這時候,阮隊長抬頭看向葉默,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和凝重。
「葉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位是老錢,是我的老朋友了,他這個人平日裡老實本分,連句重話都不會說,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有沒有誤會,一會兒就知道了。」
葉默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沉甸甸地砸進這間狹小辦公室的空氣裡。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錢衛東,那雙眼睛像是在解剖什麼,一寸一寸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已經開始發抖的中年男人。
話音未落,葉默已經跨步上前。
他左手扣住錢衛東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既讓人無法掙脫,又不至於弄傷對方。
錢衛東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綿綿地任由葉默帶著往外走。
審訊室的走廊很長,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在慘白的燈光下,錢衛東的臉色灰敗得像一張舊報紙。
阮隊長跟在後麵,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信得過葉默。
這個人強大的不像是人類。
尤其是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他既然鎖定了老錢,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很快,幾人來到審訊室。
審訊室的門是厚重的鐵門,推開時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門內,李宗澤正垂著頭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目光觸到被推進來的錢衛東時,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坐直了身體。
他的眼睛一瞬間瞪得老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他抬起被銬住的雙手,顫顫巍巍地指向錢衛東,那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枯枝。
「葉……葉隊長,您怎麼知道是他?」
聞言,葉默看著李宗澤,緩緩開口道:「你剛剛說有人要殺你,說的就是這個人吧?」
李宗澤拚命點頭,手銬嘩啦啦作響:「沒錯啊,葉隊,就是他!可是,葉隊,我都沒開口說出來,您怎麼知道是他?」
葉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審訊室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錢衛東身上。
錢衛東此刻已經癱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腦袋垂得很低,隻能看見他花白的頭髮和不斷顫抖的肩膀。
「有些東西,不一定要說出來。」葉默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從我踏進看守所大門的那一刻開始,這傢夥就一直在暗中觀察我。我進大門的時候,他在值班室裡隔著玻璃往外看,我在走廊裡走過的時候,他在拐角處假裝掃地,甚至剛才我們的審訊工作,他都在外麵偷聽。」
「直到你開口說出有人要殺你的時候,角落裡的這個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說到這裡,葉默轉過身,看向審訊室裡的其他人:「所以我猜測,你說要殺你的人,一定和這個人有關。」
此話一出,李宗澤瞬間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點了穴。
他看看葉默,又看看錢衛東,眼神裡混雜著震驚、後怕,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審訊室裡的其他人此刻也都怔住了。
兩個年輕的警員麵麵相覷,其中一個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們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識這樣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
從踏進看守所的那一刻起,葉默就已經在布一個局,而所有人,都隻是這個局裡的棋子。
這時候,和錢衛東認識多年的阮隊長再也忍不住了。
他幾步跨到錢衛東麵前,彎下腰,試圖看清老友的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顫抖:「老錢,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倆認識快十年了,你的為人我知道,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錢衛東沒有抬頭,隻能看見他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阮隊長直起身,看向葉默,語氣裡還帶著最後一絲希望:「葉隊,這會不會隻是一個巧合?老錢這個人我太瞭解了,他本分得很,平時連句硬話都不會說,怎麼可能去威脅要殺李宗澤?這裡麵會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葉默打斷了。
葉默的目光從錢衛東身上移開,落在阮隊長臉上,那目光平靜得近乎冷酷:「我本來也希望隻是一個誤會。剛纔在走廊裡叫住他的時候,我心裡還在想,會不會是自己多心了。可是,當我提出讓他跟我們一起參與審訊工作的時候,你猜他做了什麼?」
阮隊長愣住了:「他做什麼了?」
「他掉頭就跑。」葉默的聲音沒有起伏,「一個心裡沒鬼的人,麵對領導的合理要求,會跑嗎?我當時就在他身後,他跑的時候,步子踉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如此可疑的行徑,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問題。」
聽到這話,阮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緩緩轉向錢衛東,眉頭緊皺,像是要把這個人看穿。
「老錢,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倒是說話啊!」
然而,錢衛東並沒有說話。
隻有沉默。
審訊室裡隻有日光燈管輕微的嗡鳴聲,和錢衛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然後,那呼吸聲變成了抽泣,抽泣又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我……我……」
說到這裡,錢衛東的身體像是再也支撐不住重量,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格外響亮,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
他抬起頭,伸出顫抖的手,抓住阮隊長的褲腿哀求道:「阮隊長,是我錯了,是我財迷心竅,是我沒有守住自己的底線……求求你,給我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還有老母親,我兒子還在上大學,他們不能沒有我啊……」
見到錢衛東直接承認了,阮隊長此時的臉色也變得冰冷起來。
那冰冷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他的整張臉都僵硬了。
他一把抓住錢衛東的衣領,力道大得把對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你究竟,幹了些什麼?」
錢衛東被他提著,雙腳幾乎離地。
他的臉漲得通紅,聲音斷斷續續的回答道:「有……有人給了我三十萬……讓我……讓我幫忙傳話……」
「誰給你的三十萬?」阮隊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我不認識他……」錢衛東的眼睛躲閃著回答道,「但是他戴著墨鏡和口罩,我看不清他的臉。他說他是上麵派來的,讓我配合他們完成這件事就能拿三十萬,否則我和我的家人都會遭殃……」
「我幹了大半輩子,如今還隻是個看守所的普通工作人員,一個月工資四千多,除去房貸和家用,剩下不到一千。我兒子考上大學,學費都是借的……我太需要這筆錢了,所以才……」
阮隊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他的手沒有鬆開,反而握得更緊了:「這個人讓你傳什麼話?」
「他讓我拿著一張照片來找李宗澤,告訴他,讓他一個人把所有的罪行都承擔下來,不然就弄死他的老婆和孩子。」
聽到這話,阮隊長隨即看向李宗澤,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求證:「李宗澤,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李宗澤不停地點頭,手銬嘩啦啦響成一片:「是真的!是真的!事情就是這麼回事。就是他拿著照片來找我的,當時我還以為是來送飯的……」
「那照片是什麼內容?」阮隊長追問。
「是我老婆和我女兒的照片。」李宗澤直接回答道:「對方為了自保,打算以我全家人性命威脅,讓我當替罪羊。他們說隻要我認下所有的罪,就給我老婆孩子留一條活路。」
此言一出,一旁的葉默瞬間皺起了眉頭。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幾步來到李宗澤麵前,彎下腰,幾乎與對方平視,開口詢問道:
「你的家人,是不是已經被他們控製起來了?這個人是誰,你認不認識?你告訴我,我馬上想辦法解救你的家人。」
聞言,李宗澤突然笑了一下。
「謝謝您,葉隊長。」李宗澤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認真,「有您這句話,我一切都放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積攢力氣:「我的老婆孩子,目前來說,應該是安全的。因為我留了一手,我幹這行這麼多年,知道有些人是不能信的。」
「所以我提前把她們,藏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隻不過,我的老婆孩子她們藏不了多久。那個地方是我臨時找的,條件很差,吃的用的都不夠。而且時間長了,難保不會被人發現。」
「所以我拜託您,幫我把她們安排到安全的地方。」
「到時候,我願意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出來!包括社團所有的帳本、所有的關係網、所有的違法勾當,我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藏。」
說完這話,他的目光直視著葉默,像是在看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聽到這話,葉默思索了片刻。
緊接著,他抬起頭,看向李宗澤,開口道:
「我把你老婆孩子,安排到內地去,讓內地警方保護,你看怎麼樣?」
李宗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光芒來得太突然,甚至讓他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起來。
他拚命點頭,聲音激動得變了調:「好,太好了!世界上沒有比內地更安全的了!謝謝您,葉隊長,謝謝您!」
他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感動。
他抬起被銬住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老婆是內地人,她總說想回去看看。我女兒也一直說想去內地玩,想去長城,想看看故宮……」
說到這裡,他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隻是不停地點著頭。
聞言,葉默隨後站了起來。
他走到李宗澤身邊,微微俯下身:「告訴我,她們的位置。」
李宗澤會意,湊到葉默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出了自己老婆孩子的藏身之處。
那是一個地名,很短,隻有幾個字。
葉默聽完,微微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24小時之內,我會將她們安排到安京。你在這裡等著,很快就能和她們通電話。」
李宗澤看著葉默,眼睛裡全是感激和信任。
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好的,隻要我老婆孩子安全了,我哪怕是死也值了。」
看著李宗澤如釋重負的樣子,葉默隨後走到了阮隊長身邊。
他拍了拍阮隊長的肩膀,低聲道:「阮隊,帶上錢衛東,我有事和你說。」
「是!」
阮隊長沒有猶豫,連忙鬆開錢衛東的衣領,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
錢衛東的雙腿還是軟的,幾乎是被阮隊長拖著走出了審訊室。
片刻後,三人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這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靠牆放著一張舊辦公桌,桌上堆滿了檔案。
窗戶上的玻璃蒙著一層灰,透進來的光線有些昏暗。
牆角放著一台飲水機,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此時的錢衛東已經渾身發軟,像是一攤爛泥似的靠在牆上。
他的臉色灰白,眼神渙散,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等著他。
然而葉默卻看著他,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像是在做什麼權衡。
片刻後,葉默開口道:
「老錢,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你願不願意乾?」
錢衛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
他拚命點頭,聲音沙啞的道:「我願意,我願意!隻要還有機會,我什麼都願意!讓我幹什麼都行!」
「那好。」葉默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你接下來就告訴讓你做事的人,就說一切順利,李宗澤已經認罪了,把所有的罪行都攬到自己身上了。你必須為我們爭取24個小時的時間,我好將李宗澤的家人安排到內地去。清楚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