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葉默說出來的話,李宗澤這時候陷入了兩難。
他死死盯著對麵桌後的葉默,這個年輕的警官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有證據。
如果對方手裡壓根沒有證據,那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詐自己。 【記住本站域名 ->.】
一旦自己頂不住壓力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出來,那就正中下懷。
可念頭剛轉到此,他的喉結又不受控製地狠狠滾了一下。
要是對方手裡真的攥著能釘死他的鐵證,他還在這裡嘴硬死扛、拒不交代,那到了法庭上,認罪態度惡劣加上數罪併罰,等待他的就絕不是簡簡單單的牢獄之災。
他太懂內地的法律了,主動坦白和頑抗到底,最後定的性,從來都是天差地別。
李宗澤今年已經 51歲了,半輩子都在刀口上滾過來的。
最早他在碼頭邊的夜總會給黑道大哥當泊車小弟,看盡了臉色,挨夠了打罵。
從別人腳邊的一灘泥,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要是手裡沒點狠勁,沒點臨事不亂的城府,是絕對走不到今天的。
他見過太多大風大浪,多少次生死關頭都咬著牙扛過來了,可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他落到了內地警方的手裡,從被戴上手銬押進這間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早已超出了他能掌控的範圍。
跨境作案,還牽扯到八條鮮活的人命,就算他背後的社團手眼通天,此刻也沒有任何辦法。
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想要毫髮無損地全身而退,恐怕已經是癡人說夢了。
但是,即便如此,他心底裡那點僥倖,還是像野火一樣燒不盡。
他還想賭最後一把。
賭葉默剛才那番話全是虛張聲勢,賭他在海灣的上頭,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栽在這裡,會想盡辦法撈他一把。
他狠狠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嗆進肺裡,勉強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慌亂。
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鎮定一點。
「葉警官,你如果有證據,就拿出來吧,讓我心服口服。」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薄薄的囚服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聞言,葉默臉上沒什麼波瀾,隻是淡淡地側過頭,看向坐在一旁的阮隊長。
阮隊長會意地點了點頭,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提電腦,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按下了播放鍵。
按鍵的輕響在死寂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下一秒,手提電腦的揚聲器裡,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然而,就在那聲音剛響起來的一瞬間,李宗澤整個人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了天靈蓋,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身體繃得像一塊被拉到極致的弓弦。
「別……別放了!」
不過兩三秒的功夫,李宗澤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一下,又重重跌回去。
見狀,葉默抬了抬手,阮隊長當即按下了暫停鍵。
審訊室裡再次恢復了寂靜,隻剩下李宗澤粗重的喘息聲。
「怎麼,這就開始心虛了?」葉默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李宗澤,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
聽到這話,李宗澤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著,臉上血色盡失,一片慘白。
他抬起頭,眼神渙散又驚恐,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葉默,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你……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怎麼做到的?」葉默挑眉,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點波瀾。
「這段錄音,你們是怎麼監聽到的?!」李宗澤猛地拔高了聲音,像是瀕臨絕境的困獸,眼睛裡瞬間布滿了紅血絲,裡麵全是崩潰和不解。
「監聽器啊。」葉默靠回椅背上,語氣輕描淡寫,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我在你們的會議室,偷偷安裝了監聽器。」
「這不可能!」李宗澤幾乎是嘶吼著喊出了這句話,手掌狠狠拍在了金屬桌麵上:「我們一直派人二十四小時暗中盯著你,你根本就沒有機會靠近會議室,更別說放竊聽器了!」
「再說了,開會之前,我專門花大價錢請了反監聽專家,對整個園區裡裡外外都進行了地毯式的檢查,但凡有一點電子訊號的竊聽器,我們早就發現了,根本不可能留到現在!」
聞言,葉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裡的嘲諷更濃了:「你那些所謂的專家,怕都是些收了錢不辦事的冒牌貨吧?」
「不!不可能!」李宗澤猛地搖頭,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我們用的是米國進口的反間諜裝置,是最新研發的高科技產品,連軍方都在用的東西,我們是不可能被你們監聽的!」
「那不好意思。」葉默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底氣,一字一句地開口道,「我們用的,是我們國家最新研發的衛星監聽裝置,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園區,就算是你躲在鋼筋水泥澆築的地下室裡,我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你那套米國來的玩意兒,在我們眼裡,早就落後了。」
聽到這話,李宗澤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整個人瞬間泄了氣。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該死的米國佬,他奶奶的,我就知道這群洋鬼子不靠譜!」
「我早就說了,米國人靠得住,野豬都會上樹。」一旁的阮隊長抱著胳膊,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也跟著冷笑著嘲諷了一句。
這時候,李宗澤緊繃了半輩子的那根弦,終於徹底斷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既然我在會議室裡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那我也就沒什麼好瞞的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場棋局,是你們贏了。」
見到李宗澤終於鬆了口,葉默眼神一凜,當即抓住機會開口追問道:「那我現在問你,圳城中文大學女大學生集體上吊自殺案,和你究竟有什麼關係?」
聞言,李宗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件事……其實我也不清楚內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出了人命的。」
葉默眉頭緊皺,再次問道:「那我問你,你口中所說的那捲錄影帶,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錄影帶」三個字,李宗澤無奈的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緩緩開口:「十二月五號晚上,我收到了我們飛升堂堂主寄過來的一個加密包裹,裡麵的東西,就是一卷錄影帶。」
「那錄影帶裡麵的內容,就是幾個披頭散髮的女鬼,在大學宿舍的牆上爬,看起來跟真的一樣。」
「起初我一直認為,那就是堂主找人拍的靈異視訊,是假的,就是用來唬人的玩意兒。」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這畫麵裡的八個女大學生,居然……居然真的死了,死法和錄影帶裡的場景,一模一樣,連宿舍的佈局都分毫不差。」
聽到這話,葉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底的疑團也越滾越大。
他猛地敲了一下桌麵,打斷了李宗澤的話,語氣急切地追問道:「你們這個飛升堂的堂主是誰?叫什麼名字?!」
「他叫吳誌蘇。」李宗澤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顯然是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他以前在竹聯幫混的,正兒八經讀過大學的高材生,腦子特別靈光,人送外號師爺蘇。」
「我們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社團裡大大小小的事,十有**都是他出的主意。」
「那這個人,為什麼要專門給你寄這卷靈異視訊?他的目的是什麼?」葉默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聞言,李宗澤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我們做的這個心靈培訓生意,裡麵的核心內容,本來就涉及到什麼生死輪迴、因果報應這套東西。」
「我們就是要利用這些近乎真實的靈異視訊,來給那些有錢的客戶洗腦,讓他們打心底裡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鬼存在的,是有輪迴的。」
「為此,師爺蘇專門找人,收集了很多所謂的死亡現場視訊,還找了專業的團隊,拍攝了一大堆非常真實的見鬼視訊,就是要通過這些靈異內容,一步步引導這些客戶,去接受我們所謂的心靈淨化,心甘情願地把錢掏出來。」
聽到這話,葉默和一旁的阮隊長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料到背後居然是這樣荒唐的原因。
阮隊長皺著眉,率先開口問道:「你們用這種裝神弄鬼的方法,真的有用嗎?」
「當然有用。」李宗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苦澀的自嘲,「從古至今,利用鬼神迷信來迷惑人這種事情,是最容易做到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最能鑽進人的心裡去。越是有錢有地位的人,越怕生死,越信這些東西,我們的生意,也就越好做。」
葉默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速地梳理著所有的線索,隨即抬眼看向李宗澤,語氣銳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們的堂主吳誌蘇,為了製造一起足夠真實的靈異事件,為了讓你們的洗腦視訊更有說服力,就不惜把中文大學的八名女大學生給殺了,然後偽造成靈異自殺事件?」
此話一出,審訊室裡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李宗澤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去,他滿臉無奈地重重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蔫了下去,開口道:「現在這個情況,大概率……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我也沒想到啊,師爺蘇居然要把事情搞的這麼大啊!」
「這根本就不符合邏輯啊!我們本來就是求財而已,沒必要背上八條人命啊,而且還專門跑到內地去殺人,這不是瘋了嗎?」
聽到這話,一旁的阮隊長猛地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把手裡的筆錄筆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開口道:「這簡直就是無稽之談!為了用幾段視訊給人洗腦,就不惜跨境內地殺八個大學生,偽造成靈異事件?這種代價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這不是扯淡是什麼!」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啊!」李宗澤連忙接話,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委屈和不解,「所以我到現在也搞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師爺蘇那個人,一向謹小慎微,從來不會做這種賠本還掉腦袋的買賣,這次到底是為什麼,要捅出這麼大的簍子……」
聽到這裡,葉默垂著眼眸,腦子裡飛速地把所有的資訊串聯起來,試圖找出其中不合邏輯的破綻。
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李宗澤,開口問道:「你口中的這個師爺蘇,吳誌蘇,他現在人在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李宗澤的臉上再次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頹然:
「失聯了。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自從他把這卷錄影帶寄給我們之後,人就徹底聯絡不上了,電話打不通,常去的地方找不到,就連他最親信的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聽到李宗澤的回答,阮隊長扭頭看了葉默一眼。
他知道,葉默這位天眼神探,號稱能夠看穿對方是否撒謊。
所以,他想從葉默口中知道答案,想知道李宗澤究竟有沒有撒謊。
然而,葉默卻看著阮隊長點了點頭。
這意味著,李宗澤最後說的這些話,大概率都是真的。
這案子好不容易查到這裡,隨著師爺蘇的失聯,線索又斷了。
到底這個師爺蘇去了內地之後,做了什麼事情?
這八名女大學生上吊自殺,究竟是否和他有關?
這個人如今到底又在什麼地方?
這一切,都是葉默接下來所麵臨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