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付艷蘭表現出來的不對勁，葉默也意識到了問題。
隻不過，王春梅等人的屍檢報告顯示，她們均未吸食過任何違禁物品。
當然，隻能檢測出來三個月內的，如果她們這三個月之內沒有碰過違禁品的話，那自然檢查不出來。
隻不過，根據葉默的經驗來看，在這個年代，混跡於夜場之中，即便是你不沾染那些東西，都會有人誘使你去觸碰。
白粉冰毒之類的毒品她們可能接觸不到。
但搖頭丸之類能夠讓人興奮的違禁品他們未必就沒有嘗試過。
隻不過，暫時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否則一旦讓付艷蘭處於驚恐狀態，後麵的問話就無法繼續展開了。 解悶好，.超順暢
葉默收斂了眼底的探究，語氣放緩了幾分，避開了剛才的敏感話題，轉而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問題：「王春梅死在校園宿舍天台這件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卻能讓人不自覺地放下些許戒備。
付艷蘭聞言，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呼吸也順暢了些許，她抬眼飛快地瞥了葉默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事當天上午就知道了。」
「你是通過什麼人知道這個訊息的？」葉默繼續追問，手中的筆輕輕落在筆錄紙上，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學校根本瞞不住。」付艷蘭的聲音漸漸清晰了些，似乎是沉浸到了當時的場景中，「我們有個高中同學，也在那所大學讀書，她在我們高中的同學群裡直接說了這件事，還添油加醋的，說王春梅她們宿舍鬧鬼，八個女生全都上吊自殺了，說得特別嚇人。」
她說著，身體又下意識地縮了縮，像是又感受到了當時的恐懼。
「你當時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葉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觀察著她表情的每一絲變化。
付艷蘭的情緒明顯波動了起來，她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動作帶著幾分煩躁與不安，語氣也變得有些沖：「我已經很久沒和王春梅聯絡了。自從郝壯那件事之後，她就先把我拉黑了，我這個人性格就這樣，從來不會低聲下氣地去求誰，你把我拉黑，我立馬就把你也拉黑了，誰也不欠誰的。」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後怕，也有幾分唏噓：「隻是我沒想到，這距離過年還不到幾個月，她居然就這麼沒了，還是以自殺的方式。我當時嚇得一晚上都沒睡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葉默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付艷蘭的情緒變化很真實，沒有刻意偽裝的痕跡，但她話裡話外都在刻意淡化自己與王春梅的關係，卻又忍不住流露出恐懼，這背後必然還有隱情。
他沒有立刻點破，隻是語氣平淡地追問：「你害怕的原因在哪裡？」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付艷蘭的軟肋，她猛地抬起頭道：「我想到了我們當初在夜場裡那些放縱的日子，想到了郝壯的事情，我怕你們查到我頭上，更怕我爸知道這些事。我爸對我要求一直很嚴，要是讓他知道我以前做過那些荒唐事，他肯定不會饒了我的，所以我心裡特別害怕。」
葉默心中瞭然，順著她的話繼續問道：「所以你買機票出國，也是為了躲避這件事，怕被我們查到，對吧？」
「對！」付艷蘭連忙點頭，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語速也快了起來，「我爸媽早就離婚了，我媽離婚後就移民到國外了。我就找了個理由，說想去國外看望我媽，軟磨硬泡讓我爸送我出國，就是想避一避風頭，等這件事過去了再回來。我怎麼也沒想到，你們居然這麼快就找到我了，還把我帶了回來。」
葉默微微點了點頭，指尖在筆錄紙上輕輕敲擊著。
他剛才一直在觀察付艷蘭的微表情，她回答這些問題時，眼神坦蕩，沒有刻意迴避，語氣也符合情緒波動的邏輯，無論是恐懼、驚慌還是無奈，都顯得十分自然，沒有撒謊的跡象。
至少在這些問題上，付艷蘭說了實話。
短暫的思索後，葉默話鋒一轉，將問題拉回了核心：「你覺得，王春梅自殺的原因是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付艷蘭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茫然與急切：「這個我真的不清楚啊！要是說隻有她一個人自殺，我或許還能試著分析分析原因，但這是八個人一起自殺，太離奇了，根本不符合常理，我實在想不通。」她的語氣誠懇，不像是在刻意隱瞞。
「那你說說，如果這件事隻有她一個人自殺，你估摸著會是什麼原因？」葉默沒有放棄，繼續引導著她回憶。
付艷蘭皺著眉，仔細回想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王春梅那個人，性格本來就很強勢，又張揚，做什麼事都喜歡爭強好勝，眼裡揉不得沙子。她要是真的想不開自殺，大概率不是在學校裡受了委屈，而是在校外遇到了麻煩。要麼是欠了高利貸還不上，被人追債逼得走投無路；要麼就是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受到了威脅，實在沒辦法才選擇自殺。」
「你覺得，王春梅有沒有可能是因為感情出了問題，想不開自殺？」葉默又丟擲了一個假設，目光緊緊鎖定著付艷蘭的反應。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付艷蘭的某根神經，她臉上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屑與刻骨的仇恨，語氣也變得尖刻起來：「感情問題？不至於！在我們眼裡，男人早就不算什麼東西了。」
「隻要有錢，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那個郝壯長得倒是人模狗樣，身高一米八幾，身材也好，還有八塊腹肌，結果還不是為了錢，被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說到底，不過是一條供人取樂的公狗罷了。」
她的眼神裡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怒火，顯然是對郝壯，或是對這類男人積怨極深。
一旁負責記錄的鄭孟俊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本就性子火爆，最看不慣這種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言論，當即就按捺不住，語氣不爽地反駁：「你自己在國外被外國人騙了感情和錢，回來就把氣撒在我們國內男人身上，這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我不管！全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樣，沒一個好東西！」付艷蘭絲毫不讓步，不屑地歪著嘴，語氣裡滿是嘲諷與怨恨，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與憤怒都傾瀉出來。
「操！老子……」鄭孟俊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猛地一拍桌子就想站起來，嘴裡的粗話已經到了嘴邊。
然而，他剛動了一下，手腕就被葉默伸手按住了。
葉默早就料到鄭孟俊會忍不住，他太瞭解這位同事的暴脾氣，一旦任由他發作，兩人吵起來，審訊就會徹底失控。
葉默對著鄭孟俊遞了個眼神，示意他冷靜，隨後壓低聲音說道：「出去抽根煙，冷靜一下。」
鄭孟俊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怒火難平。
他惡狠狠地瞪了付艷蘭一眼，最終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氣，起身摔門而去，審訊室的門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付艷蘭被這聲巨響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驚懼。
葉默沒有理會門外的動靜，隻是平靜地看著付艷蘭，等她情緒稍稍穩定後，才繼續問道：「王春梅的那幾個舍友，還有另外幾名死者，你以前見過沒有？」
付艷蘭定了定神，搖了搖頭：「沒有見過，她們有她們自己的圈子，平時就喜歡一起出去旅遊、逛街，都是些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王春梅從來不會把我們介紹給她們認識，也不會跟我們提她宿舍裡的事情，我們和她們的圈子，根本就是分開的，互不相乾。」
她的回答條理清晰，不像是臨時編造的。
葉默指尖輕叩桌麵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沉，突然丟擲了一個看似無關卻暗藏關鍵的問題：「那你們當初，是怎麼想到要花錢找郝壯的？我記得，郝壯當初不是王春梅的男朋友嗎？」
這個問題突如其來，正好打在付艷蘭的意料之外。
付艷蘭顯然沒料到葉默會問起這件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陷入了回憶，語氣也帶著幾分當年的驕縱與不甘：「其實具體是這樣的，有一天晚上，我和另外五個姐妹一起去會所找樂子，想點幾個男模陪著喝酒聊天。結果那些男模一個個眼高於頂，要麼嫌棄我們出手不夠大方，要麼就裝清高，不讓摸也不讓親，把我們惹得一肚子火，幾個人在包廂裡罵了半天。」
「就在我們氣不順的時候，王春梅就開始吹噓起來，說她的男朋友比那些隻會裝腔作勢的男模帥多了，身高一米八六，身材練得特別好，八塊腹肌清清楚楚，而且對她還特別好，每天都給她送禮物、噓寒問暖，把她寵成了公主。」
付艷蘭說到這裡，語氣裡滿是不屑，顯然對王春梅當年的炫耀嗤之以鼻。
「我們幾個當時一聽就不爽了，她這不明擺著是在我們麵前裝逼嗎？大家都不信，紛紛吐槽她是在吹牛，說她根本就沒有什麼這麼好的男朋友，就是故意來氣我們的。王春梅被我們說得臉麵上掛不住，就放話說，等改天約個時間，把她男朋友帶出來一起吃飯，讓我們見識見識。」
葉默一邊快速記錄著她的話，一邊適時追問：「所以，你們集體湊錢包郝壯一晚上，是等到那次聚餐的時候才臨時決定的？」
付艷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幾分玩味又帶著怨恨的神情：「我們一開始都以為她是在吹牛皮，根本沒當回事，想著等聚餐的時候拆穿她的謊言。」
「結果那晚上吃飯，她還真的把郝壯帶來了。說實話，那個郝壯長得確實不錯，比會所裡的那些男模還要周正，身材也確實像王春梅說的那樣好，我們幾個當時心裡又嫉妒又不服氣，恨得咬牙切齒，根本不願意相信他是真的喜歡王春梅。」
「於是我們就故意起鬨，讓郝壯當場親王春梅，還說要是真心喜歡，就當著我們的麵秀恩愛。」
「結果和我們預想的一樣，郝壯臉上全是嫌棄的表情，推三阻四的，最後被王春梅逼得沒辦法，勉強在她臉上碰了一下，那表情噁心的，就像是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
「我們一看就明白了，這郝壯根本就不是王春梅的男朋友，肯定是她花錢請來的托，故意用來在我們麵前撐場麵的。」
「然後呢？」葉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知道，最關鍵的部分要來了。
「然後，郝壯就藉口去洗手間，匆匆離開了包廂。後來我們才知道，他是去洗手間吐了。」付艷蘭輕描淡寫地說道，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郝壯為什麼會吐？」葉默立刻抓住了這個疑點，語氣也嚴肅了幾分，「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郝壯是和你們一起去了KTV之後，才被你們灌了不少酒，難道不是因為醉酒才吐的？」
付艷蘭撇了撇嘴，解釋道：「根本不是因為喝酒。當時吃飯的時候，郝壯根本沒喝多少酒，就是被王春梅強吻了之後，臉色瞬間就變了，特別難看，然後就急匆匆地跑去洗手間吐了。估計是覺得王春梅特別噁心，受不了吧。」
此言一出，葉默和一旁另外兩名負責記錄的女警都愣住了。
片刻後，葉默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聚焦在付艷蘭身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們是怎麼拆穿王春梅的？」
他知道，接下來的答案，或許會成為解開整個謎團的關鍵線索。
付艷蘭回憶了一下，隨即開口道：「我當時就直接嘲諷她了，我說春梅，你這找來的也不是什麼男朋友吧，分明就是花錢雇來的鴨子，就這職業素養，也太不合格了，被你親一下就吐成這樣，也太不給你麵子了。」
「王春梅被我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麵子上徹底掛不住了，當場就急了，也不管什麼臉麵了，直接就承認了。」
「她罵了一句『他媽的，一個出來賣的還裝什麼矜持』，然後就提議，我們幾個一起湊錢，把郝壯包一晚上，好好羞辱他一番，也出出我們當時那口惡氣。」
「我們幾個本來就心裡不爽，一聽這個提議，立馬就同意了。」付艷蘭說著，臉上的得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後怕，或許是想到了當時的荒唐，也或許是意識到這件事可能與王春梅的死有關。
葉默默默記錄下她說的每一句話，指尖微微用力，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道較深的痕跡。
郝壯、王春梅、夜場、金錢交易，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正在慢慢串聯起來。
他隱隱覺得，這案子，距離破案，應該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