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案子,多久能破?」林萱走過來,很自然地站在葉默身側。
她記得清楚,當年在寧海支隊搭檔時,葉默給出的破案期限從沒超過十天。
雖然那時候的刑偵條件遠不如現在,但葉默卻鬥誌十足。
聞言,葉默看了看林萱,沒有立刻回答。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他雙手插在運動服口袋裡,目光從警戒線內慘白的屍體輪廓,慢慢掃向四周。
珠寶店明晃晃的招牌,行政大廳莊重的門廊,擁堵在路口的車流還有那些隔著警戒線舉手機拍攝的市民。
每一處細節都在他眼中分解,重組,像一台精密儀器在讀取資料。
「三天吧。」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晚飯吃什麼。
林萱挑眉,這個答案比她預想的還要短:「說說理由唄?」
「你看現場。」葉默抬起下巴示意道:「被害人從珠寶店出來,手裡提著購物袋,說明他是這裡的常客或者至少對消費環境很熟悉,兇手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動手,絕不是臨時起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矛盾點在於,如果真是精心策劃的復仇,為什麼不選更隱蔽的地方?被害人住在城東,公司也在城東,上下班路線中有的是人少的巷子或地下車庫,偏偏選在金融街正中心,而且行政大廳對麵,晚上八點高峰期?」
葉小雨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手裡還拿著警務終端。
她接話道:「所以葉默你的意思是,兇手在示威?」
「或者說,他在傳遞某種資訊。」葉默點頭:「仇殺是肯定的,不為財,兩槍都奔著要害去,這是奔著要命來的。但兇手下車開槍,距離被害人不到三米,這個距離用獵槍,彈丸散射麵會很大,他第一槍打胸口,等對方倒地失去行動能力,才補第二槍爆頭。」
林萱順著他的思路往下想:「他在控製殺傷範圍,如果直接對站著的人開槍,彈丸可能波及路人。」
「對。」葉默看向她道:「這說明什麼?說明兇手不是那種濫殺無辜的亡命徒,他有明確的目標,甚至有基本的道德底線,至少不想牽連無關的人。」
「還有!」葉默繼續分析道:「兇手開的是五菱麵包車,這種車滿大街都是,不起眼,但內部空間大,他能提前停在這裡等,說明他跟蹤被害人不是一兩天了,可既然跟蹤了這麼久,為什麼非要今天動手?」
聞言,林萱看著葉默側臉在警燈下的輪廓,忽然想起多年前他們第一次搭檔時的場景。
那時他很年輕,也比較衝動,但充滿破案激情。
不同的是,現在的葉默更沉穩了,那種遊刃有餘的氣場是時間和無數案子磨出來的。
思索片刻,林萱開口道:「馬上咱們寧海要開經濟發展峰會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市持槍殺人,影響太壞,省廳下午剛開過安保會議……所以,幫幫我唄,儘快破案。」
她說「幫幫我」時語氣很自然,甚至帶點當年搭檔時的熟稔。
葉默聽著,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來都來了,那就順手把案子破了再回去。」葉默點了點頭。
說著看向葉小雨:「給安京李局打個電話匯報一聲,就說我們在寧海協助辦案。」
葉小雨微微搖了搖道:「李局肯定又說你走到哪兒案子跟到哪兒。」
話是這麼說,但她還是乖乖走到一旁去打電話。
等葉小雨回來時,現場初步勘查報告已經出來了。
法醫老徐拿著記錄本走過來,見到葉默時眼睛一亮:「葉隊!真是您啊!有你在,這案子可就好處理了。」
「少拍馬屁!」葉默笑罵道:「說重點。」
「是是是。」老徐正色道:「被害人趙昌全,45歲,本地昌達建材公司老闆,死亡時間約在晚上八點零五分到八點十分之間。」
「致命傷有兩處:第一槍從胸前打入,彈丸擊中心臟和大血管。」
「第二槍從右太陽穴打入,彈丸在顱內形成散射,當場死亡。」
「兩槍用的都是12號獵槍彈,彈殼找到了,初步判斷來自同一把槍。」
「槍管是不是被鋸短過?」葉默問道。
「沒錯!」老徐推了推眼鏡:「從創口彈丸分佈和現場彈著點看,槍管肯定被鋸短過,所以兇手才會貼這麼近開槍,畢竟短的槍射程和精度都差,遠了打不準。」
林萱插話道:「槍管長度能判斷嗎?」
「這個不好判斷!」老徐搖了搖頭。
聞言,葉默蹲下身,隔著證物袋仔細觀察那兩枚黃澄澄的彈殼。
彈殼底部有擊針撞擊的痕跡,邊緣還沾著些許硝煙殘留物。
片刻後,他低聲說道:「這是自製獵槍,但做工不差,擊發機構是標準獵槍的,可能是從正規槍枝上拆下來改造的。」
說完,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金融街兩側高樓林立,監控攝像頭像一雙雙眼睛俯視著街道。
行政大廳門口有四個攝像頭,周記珠寶有兩個,馬路對麵的銀行有三個。
這是一個幾乎被全方位覆蓋的區域。
「兇手敢在這裡動手,隻有三種可能!」葉默隨即開口道:「第一,這是個瘋子,完全不計後果,第二,他有把握在監控鎖定他之前消失,第三……他根本不在乎被拍到。」
林萱沉吟:「你覺得是哪種?」
「第二種和第三種可能並存。」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今天你休假,值班幹部是黃隊長,以你們寧海如今的刑偵水平,在他的指揮下,估計已經鎖定那輛麵包車的位置了,案發時間是三十分鐘前,按照這個時間來推算,再過不到半小時,就會有麵包車的資訊,你信不信?」
聞言,林萱愣了一下。
他話剛說完,林萱的手機就響了。
「喂,小林……找到了?東曉高速入口?好,我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林萱看向葉默的眼神多了些複雜的情緒:「麵包車找到了,在東曉高速入口附近的天橋下,兇手棄車逃跑。你……還真說準了。」
葉默卻沒什麼得意表情,反而眉頭皺得更緊:「從金融街到東曉高速入口,不堵車的話十二分鐘車程,案發到現在三十五分鐘,你們的人應該在二十分鐘前就鎖定了車輛軌跡。」
「這得感謝你當年打下的基礎,」林萱邊往車邊走邊說,「你調去安京後,局裡按你當年提的方案升級了天網係統,現在主城區監控覆蓋率72%,重點區域達到85%。」
三人上了車,林萱發動引擎,SUV駛離依舊喧囂的現場。
很快,車子已駛出主城區,朝東曉高速方向開去。
窗外夜色漸濃,路燈在車窗上拉出流動的光帶。
十五分鐘後,他們抵達棄車現場。
這裡和金融街的喧囂截然不同。
偏僻,昏暗,隻有天橋上偶爾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幾輛警車圍成半圓,警燈無聲旋轉,照亮了那輛孤零零的銀色五菱麵包車。
小陳跑過來敬禮:「林隊,葉隊,車子是二十分鐘前發現的,發動機還溫熱,兇手應該剛離開不久。車裡發現了這個!」
他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是一把鋸短槍管的單管獵槍。
葉默接過證物袋,卻沒有立刻檢視槍枝,而是先繞著麵包車走了一圈。
車子停得很正,距離天橋柱子約一米五,駕駛座車門虛掩著。
「兇手下車時很從容!」他蹲下身,用手電照著地麵說道:「沒有奔跑的腳印,步幅均勻。」
片刻後,葉默看著一處腳印,隨即開口道:「你們看這裡,他在這裡站了至少三十秒,可能在思考往哪邊逃,或者……在等什麼。」
林萱也蹲下來,順著葉默的手電光看去。
「腳印顯示他往江邊方向走了幾步,然後又折返回來,兇手似乎在糾結什麼,不斷的在這個位置徘徊。」
聞言,葉默站起來,望向不遠處的烏江。
江麵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對岸是零星燈火。
江邊護欄有一米多高,要翻過去不難。
「葉默,兇手會不會跳江了?」林萱突然問道。
聽到這話,葉默走到江邊,眯起眼睛。
調動他那種異能的觀察力。
兩分鐘後,葉默搖頭回應道:「他沒投江,護欄上沒有新鮮擦痕,岸邊淤泥沒有踩踏腳印,江水流動的浮沫線也沒有被擾動過的跡象,如果有人入水,哪怕是最輕的落水,也會有痕跡。」
林萱鬆了口氣。
如果兇手投江,搜救難度就大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否則案子永遠懸著。
葉默回到麵包車旁,這次才仔細檢視那把獵槍。
槍被鋸得很粗糙,切口參差不齊,但槍機部分保養得不錯,扳機簧的張力適中。
「這把槍,沒有剛擊發過的痕跡,槍管內部很乾淨,沒有火藥殘留,擊針上有油漬,看樣子被人仔細擦拭過。」
小陳聽到這話,頓時一愣:「可是現場找到的彈殼……」
「是另一把槍打的。」葉默站起來回答道:「兇手至少有兩把自製獵槍,這把是備用的,可能原本打算如果第一把卡殼或失手,就用這把補槍,但最終沒用上,所以他帶走了作案的那把。」
聽到這話,現場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林萱的臉色沉了下來:「也就是說,兇手現在身上還有一把裝填過的,已經殺過人的獵槍?」
「對,而且槍裡應該還有子彈,自製獵槍通常裝兩發彈,他打了兩發,但不可能隻帶兩發子彈出來,我猜他隨身至少還有四到六發備用彈。」
這個判斷讓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一個持槍之人,有明確殺人動機,且已經完成了一次精準刺殺的兇手,現在潛藏在城市某處。
這就像一顆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彈。
葉小雨下意識靠近葉默半步,低聲問道:「那他為什麼不把兩把槍都扔掉?帶著槍逃跑不是更容易暴露嗎?」
「正常情況下,完成復仇的兇手會有兩種心態,要麼萬念俱灰,束手就擒或自殺,要麼急於逃離,扔掉一切可能牽連自己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手電光掃過麵包車內部。
車裡很空,除了幾個空礦泉水瓶和一張舊報紙,什麼都沒有。
沒有衣物,沒有食物,沒有能表明身份的物件。
「但這個兇手,他把備用槍留下了,卻帶走了作案兇器,為什麼?」
葉小雨接過話頭:「因為作案兇器上有更多他的痕跡?」
「不對。」葉默搖頭:「他已經不在乎留下這些痕跡了。」
說完,他忽然轉身,麵向那片燈火稀疏的城中村。
那片區域老舊房屋密集,外來人口多,巷道錯綜複雜像迷宮。
「最怕的就是他不在乎一切,手裡還拿著槍。」
「是啊,兇手手裡還有武器的話,就怕他狗急跳牆,挾持群眾當人質。」葉小雨回答道。
「根據作案現場情況分析,兇手應該不想傷及無辜,如果不是逼急了,他應該不會這樣做。」
「馬上通知小劉和小張,讓他們一旦有線索立即匯報,不要輕舉妄動,避免兇手出現應激行為,導致無辜老百姓受傷。」
「好!」
聞言,林萱立即從小陳手裡拿過電台,隨即對小張和小劉兩人下達了命令。
這時候,葉默看著證物袋裡那把獵槍,也陷入了沉思。
見到葉默表情凝重,葉小雨隨即開口問道:「怎麼了葉默?」
「按照我的推理,兇手棄車之後,應該將武器也一併扔在此處才對,否則他拿著獵槍更容易讓他成為目標,他既然已經殺了仇人,就沒必要繼續拿著槍才對,難不成,他還有仇人沒有解決?」
說到這裡,葉默抬頭看了一眼附近的城中村,隨即立即站了起來:「不對勁,兇手極有可能還會作案!」
聽到這話,林萱和葉小雨兩人,此時表情都變得嚴肅了起來。
兇手連車都不要了,卻仍舊拿著武器不放。
這就意味著,他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在這城中村裡。
想到這裡,林萱當即拿起電台和指揮中心的黃隊長說明情況。
「老黃,現在兇手極有可能再次犯案,馬上調集特警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