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王大全這種無可救藥的人,葉默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
為了搞清楚整件事情的經過,葉默隻能採取一問一答的方式進行審訊。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你今天下午幾點到醫院的?為什麼一定要選擇今天去醫院?」
「兩點多到醫院的,是陳桂芳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的。」
「她啥時候給你打的電話?」
「中午啊,十二點多,她說慈善款到了,讓我過去拿錢。」
「你到醫院病房的時候,陳桂芳是個什麼狀態?」
「她躺在病床上,在打吊瓶。」
「你和她都說了什麼?」
「我就說了王芳的事情,和以後的打算。」
「你兒子王小山,當時在哪裡?」
聽到這句話,王大全此時立馬拳頭緊握,咬牙切齒起來。
「你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媽的!」
「當時,旁邊有一張小床,我以為我兒子在床上睡覺,我就沒去打擾他,結果,最後陳桂芳跟我說,她說……」
說到這裡,王大全劇烈咳嗽起來。
「他說了什麼?」葉默眉頭緊皺,連忙詢問道。
「她跟我說,我兒子死了。」
「我當時不相信,我掀開被子一看,發現我兒子一動不動,怎麼喊都喊不醒,果然已經死了。」
「我當時氣瘋了,我衝過去死死地掐住陳桂芳的脖子,我問她到底怎麼死的。」
「陳桂芳和我說,是她掐死的,她說我這種人,就不配有兒子,還說我的種都是壞種,生出來的兒子,以後都會跟我變成一個德行,所以乾脆把他殺了,免得以後害人。」
「我當時氣瘋了,我用力的掐住陳桂芳脖子,我要給我兒報仇,然後就把她掐死了……」
聽到這裡,一切真相大白。
審訊室裡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帶著震驚和驚恐。
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陳桂芳和王小山兩人都是王大全殺的。
而現在,通過王大全口述才知道,原來,殺死王小山的人,竟然是他的母親陳桂芳。
可是,她為什麼要親手結束自己親生兒子的生命?
這時候,葉默看著王大全,繼續問道:「你當時掐住陳桂芳的脖子,持續了多久?」
「五分鐘左右吧,我看到她都吐血了,我才鬆手。」
「陳桂芳當時有沒有反抗?」
「沒有怎麼反抗,她那個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有什麼能力反抗?」
「你殺害了陳桂芳之後,又做了什麼?」
「我用病房的滅火器砸開了櫃子,把裡麵的錢拿了,就離開了醫院,我殺了人,我當時有點害怕。」
「那你現在害不害怕?」
「我現在不害怕了,首先,我殺的是自己的老婆,這個不犯法吧?再說了,她先殺了我兒子,我再殺她,我這個行為,是為民除害,還省的你們去槍斃她,給你們節約了一顆子彈,我是不是該受到表揚?」
聽到這話,葉默微微搖了搖頭,既然真相大白,後續的工作,他就可以交給其他同誌去處理了。
他來到貴州,目的是調查劉波失蹤案的。
接下來,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然而,見到葉默要走,王大全立馬喊道:「我現在啥子都交代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王芳那些錢加起來有好幾萬,我拿去再找個婆娘,給我生個兒子。」
聞言,葉默停了下來,回過頭說道:「可以啊,下輩子。」
聽到下輩子幾個字,王大全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你啥子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什麼意思了。」
沒有理會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牲,葉默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審訊室。
辦公室裡,葉默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妻子葉小雨走了過來,坐到了他對麵。
「葉默,你認為,王大全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沒有撒謊,王小山的死,和他無關,他脖子上的淤青明顯要比陳桂芳脖子上的淤青要深,這意味著,王小山要比陳桂芳先離世一段時間。」
「那為什麼,陳桂芳要殺了自己的兒子?」
「大概是知道自己兒子患了絕症,活不久了,為了不連累王芳,她選擇親手結束兒子的痛苦。」
「那她為什麼又要給王大全打電話,讓他來醫院?」
「這個也不難推理,陳桂芳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她走了之後,王大全這個畜牲,還會纏著王芳一輩子,隻要王大全有一天活著,王芳都沒有一天安穩日子,所以,陳桂芳打算在臨死之前,把王大全也帶走。」
聽到這裡,葉小雨身體僵硬,眼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是說,陳桂芳是故意將王大全引到醫院裡,然後故意激怒他,讓他殺了自己的?」
「沒錯,陳桂芳給王大全打電話的時候是中午,那時候的她,剛知道自己兒子患了絕症,所以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醫院的護工說,陳桂芳有些話要單獨和王大全講,讓護工不要打擾他們,所以護工就離開了病房,這時候,陳桂芳告訴了王大全他兒子死了的真相,故意激怒王大全,最後讓王大全親手殺了她。」
聽著葉默的推理,葉小雨眉頭緊皺,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時候,葉默繼續補充道:「陳桂芳非常瞭解王大全,她知道這個畜牲眼裡,隻有他兒子最重要,那是他傳宗接代的唯一寶貝,所以,她有很大的把握,能夠激怒王大全,讓他殺了自己。」
「王大全這種人對外人下不了手,唯獨對自己人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這種畜牲的存在,對任何家庭來說,都是災難。」
聽到這裡,葉小雨搖頭嘆了一口氣。
「人性太複雜了,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陳正豪母親,以及王芳父親這樣的人,哪怕是畜牲,也乾不出來他們這種事情,簡直毫無人性可言。」
葉小雨自從當了刑警之後,遇到過的案子一個比一個毀三觀。
陳正豪的母親,親手燙死自己女兒,用鐮刀爆砍陳正豪的腦袋,還下毒毒死自己丈夫,最後把陳正豪逼的走上了絕路。
王芳的父親,把妻子當成生育工具,不顧她身體重病,強迫她給自己生兒子傳宗接代,好不容易有了兒子,他卻依舊遊手好閒,把養家的重擔全部壓到了王芳身上。
王芳好不容易考上重點大學,這個畜牲居然還把她的學歷給賣掉了。
不僅如此,他還打算繼續在王芳身上吸血,甚至連好心人給王芳湊的慈善款,他都要霸占。
然而,人性的極惡,並沒有讓善良的光輝被淹沒。
陳正豪的養父如果沒有出事,陳正豪不會走上犯罪的道路。
王大全這樣的惡人,生出來的女兒王芳,卻善良的讓人心疼。
善惡有的是天生的,有的,卻隻在一念之間。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打斷了兩人沉重的思緒。
「葉隊,葉處長。」 一名年輕民警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什麼事?」 葉默抬起頭。
「剛剛縣醫院後勤部一位負責打掃衛生的阿姨,在清理陳桂芳那個病房旁邊的公共衛生間時,發現了一個塞在廢舊報紙裡的信封。」
「上麵寫著『給我女兒王芳』,醫院的護士長和護士們看過,確認是陳桂芳的筆跡,但誰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藏在那裡的。」
葉默和葉小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信呢?」 葉小雨立刻問道。
民警將證物袋小心地放在桌上。
透過透明的塑料,能看到裡麵是一個有些發皺的牛皮紙信封,上麵用原子筆,一筆一劃地寫著『給我女兒王芳』這幾個字。
筆跡確實有些虛浮無力,但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葉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開啟證物袋,取出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裡麵是兩張從舊練習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字跡比信封上的更顯吃力,有些筆畫歪斜,顯然是病重之人用盡力氣書寫的。
葉默將信紙展開,和葉小雨一起看了起來。
芳兒:
媽識字不多,寫這封信,用了好久。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媽肯定已經不在了。
不要哭,媽走得很安心!
芳兒,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媽沒能給你一個像樣的家,沒能讓你像別的女娃娃那樣,穿漂亮衣服,安心讀書。
讓你小小年紀,就要扛起這個家,照顧我這個沒用的媽,還有你那個不懂事的弟弟小山。
媽知道,你心裡苦,你累。
但媽從來沒聽你抱怨過一句。
媽知道,你是怕我難過。
媽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生了你這樣一個好女兒。
你聰明,你善良,
得知你要去安京讀大學那天,媽高興得一夜沒睡著。
媽知道,我的芳兒,是要飛出大山,去看大世界的人了。
但是,今天,一個更壞的訊息傳來。
你弟弟小山,他得的一種治不好的的病
醫生說,可能,活不過五歲。
媽當時覺得,天都要塌了。
媽對不起小山,把他生到這個世界上,卻沒給他一個健康的身體。
媽更對不起你。
芳兒,媽想了好久。
媽已經是個快死的人了,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沒太大區別。
可你還年輕,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如果你去讀大學,媽和小山怎麼辦?
媽知道,你肯定不會丟下我們。
你會選擇留下,就像以前一樣,扛起一切。
可媽不能讓你再這麼做了。
媽不能讓你為了我這個沒用的媽,和一個註定要離開的弟弟,再斷送一次你的前程。
你的未來,應該是光明的,是自由的。
所以,媽做了一個決定。
媽要先帶小山走。
你不要怪媽心狠。
小山留在這個世上,隻會受苦。
媽帶他走,是讓他解脫,也是讓你解脫。
至於我自己……我早就該走了。
還有你那個爹,王大全。
他不是人,隻要他活著一天,他就不會放過你。
媽不能讓他再禍害你。
芳兒,別怕。
這是媽自己選的路。
媽不覺得虧,反而覺得,這是媽這輩子,為你做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能拖累你了。
你可以放心地去安京,去讀你的大學,去追求你想要的人生。
不要回頭,不要惦記我們。
把我們都忘了吧。
找個好工作,遇到個真心對你好的人,結婚,生子,過平平常常,快快樂樂的日子。
這就是媽最大的心願。
如果以後你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娃娃還是女娃娃,都要好好疼他,告訴他,要做一個像你一樣善良的人。
芳兒,我的好女兒。
媽走了。
不要哭。
要笑。
替媽,也替你自己,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的精彩。
永遠愛你的媽媽!
信看到最後,字跡已經模糊得幾乎難以辨認,紙麵上有幾處被水滴暈開的痕跡,不知是陳桂芳寫信時的淚水,還是其他。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葉小雨早已淚流滿麵,她用力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肩膀不住地顫抖。
葉默拿著信紙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個被生活蹂躪了大半輩子,識字不多,重病纏身的農村婦女。
在生命最後時刻,以驚人的清醒和深沉的母愛,為女兒謀劃了一個她能想到的,最徹底的未來。
她親手結束了註定兒子的痛苦,然後以自己為餌,用生命為代價,將那個糾纏女兒一生的禽獸父親,一起拖入地獄。
她用自己的方式,為女兒掃清了前路上所有的障礙和拖累。
這種愛,沉重得讓人窒息,也純粹得讓人震撼。
「這封信……」 葉默的聲音有些沙啞:「暫時不要給王芳看,至少,在她能夠真正接受這一切,心理足夠穩定之前。」
「我知道。」 葉小雨抹去眼淚,點了點頭:「這封信裡的真相,對她來說,太殘酷了,媽媽為她做了這樣的事……她需要很長時間去消化,甚至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完全釋懷。」
「讓心理專家介入,製定一個長期的輔導計劃。」
「這封信,等合適的時候,由專家決定是否,以及如何交給她。」 葉默將信紙小心地重新疊好,放回信封,裝進證物袋。
「那王大全那邊……」 黃隊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辦公室門口,顯然也知道了信的內容,眼圈發紅。
「按法律程式辦,他殺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陳桂芳的行為,在法律上或許有爭議,但在人性上……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黃隊長重重點頭:「明白!」
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
雨不知何時停了,遠山籠罩在淡淡的晨霧中,依稀透出些微的青黛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帶著洗刷過的清冽,也帶著無法抹去的沉重。
葉默知道,劉波失蹤案還沒有線索,那個隱藏更深的殺手組織依然是個巨大的威脅。
世界或許有至暗,但人性的微光,從未真正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