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的很快。
車內氣氛也非常壓抑。
葉小雨緊咬著下唇,心裡十分著急,也十分難受。
葉默則沉默地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陰森山影,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各種可能性。
王大全的行為邏輯確實存在很大疑點。
但僅僅為了兩萬塊錢就殺人滅口,而且是自己的至親,這不符合一個長期在家裡作威作福,在外懦弱膽小的人的行為模式。
除非,有更深的動機,或者……受到了外部的刺激甚至脅迫。
很快,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了縣局大院門口。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院子裡全是人,氣氛異常緊張。
甚至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感。
葉默和葉小雨剛下車,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刑偵副局長和幾名骨幹民警就快步迎了上來。
此時,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
因為,沒人會提前知道,會發生這樣的慘劇。
這一切全都在意料之外。
見到葉默出現,副局長表情嚴肅的走了上去:「葉隊,葉處長,是我們工作嚴重失誤,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慘劇。」
「不說這個!」葉默打斷他道:「帶我去現場,同時,把目前所有關於王大全行蹤的線索,醫院現場的勘查報告還有相關人員的詢問筆錄,全部拿給我,對了,王芳你們準備安置在哪裡?」
聽到葉默這話,副局長連忙應道:「王芳我們準備安排在市局招待所,由兩名女警24小時陪同,現場那邊,我們刑偵和技術的人還在工作,我馬上帶你們過去!」
十分鐘後,葉默和葉小雨已經換上了勘查服,站在了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的一間普通病房外。
走廊已經被封鎖,黃色的警戒線格外刺眼。
病房門開著,裡麵燈火通明。
技術民警正在小心翼翼地提取痕跡,拍照固定。
映入眼簾的景象,即使對於經驗豐富的葉默和葉小雨來說,也極具衝擊力。
病床上,王芳的母親仰麵躺著,雙目圓睜,嘴巴微張,臉上凝固著極度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脖子上清晰的紫黑色扼痕觸目驚心。
床單有些淩亂,顯示有過短暫的掙紮。
更令人心碎的是病床旁邊那張臨時加的小摺疊床。
上麵躺著一個小小的身軀,蓋著白布。
法醫輕輕掀開一角,露出王小山那張稚嫩卻已失去所有生氣的小臉,同樣的扼痕出現在他細弱的脖頸上。
他的小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王芳用碎布頭給他縫的小兔子玩偶。
葉小雨隻看了一眼,雙手就忍不住在發抖。
葉默的臉色則是更加冷靜和嚴肅,他來到法醫身旁,詢問具體資訊。
法醫隨即展開了匯報。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兩人均係機械性窒息死亡,兇手徒手扼壓頸部所致。」
「根據頸部傷痕的形態和力度分析,兇手力氣很大,動作粗暴,帶有強烈的情緒特徵,不像是純粹為了滅口的冷靜作案。」
聞言,葉默隨即問道:「陳桂芳指甲裡有沒有殘留物?」
「沒有!」法醫搖了搖頭。
「這不對勁,陳桂芳雖然生病,但在很多方麵,是可以自理的,在即將死亡之前,掙紮的時候,多少會進行反抗纔是。」
「現場有掙紮痕跡,但並不是很明顯,甚至連陳桂芳手上插著的輸液管,都沒有拔出來。」
「護工人呢?」葉默問道。
「在隔壁房間做筆錄,情緒很不穩定,嚇壞了。」
「醫院的監控有哪些?」
「這個樓層沒有監控,醫院大門口的監控拍到了王大全下午兩點五十分進入醫院,三點十五分左右匆匆離開的畫麵,他當時低著頭,腳步很快。」
「之後,就消失在了通往老城區方向的巷子裡。我們已經調取了沿途所有能調到的社會麵監控,正在追蹤。」
葉默點點頭,走到病床邊,戴上手套,仔細檢視陳桂芳脖子上的扼痕,又看了看王小山脖子上的,眉頭緊鎖。
兩者的扼痕形態有細微差別,陳桂芳頸部的傷痕更淩亂,有多處重疊和滑動痕跡,顯示兇手可能因為受害者的掙紮而調整了手部位置和力度。
而王小山頸部的扼痕則相對乾淨和集中,兇手似乎是一下子就用上了足以致命的力量,幾乎沒有給這個幼小的生命任何機會。
這有點奇怪。
按理說,殺一個病弱婦人和殺一個幾歲孩童,對於成年男性來說,都應該不需要太費力,手法上或許不會體現出如此明顯的情緒差。
「王大全的社會關係排查得怎麼樣?」這時候,葉默開口詢問道。
刑警大隊長連忙回答道:「排查工作已經全麵鋪開,王大全自己說要痛改前非,要掙錢養家,所以在縣城裡找了個工地幹活,這段時間,他經常都來醫院看老婆孩子,偶爾還會買些水果和零食過來,我們都以為他改過自新了。」
「有沒有人看到他和什麼陌生人來往?或者接到過奇怪的電話?」
「他的那些朋友都說沒注意,經過調查,我們瞭解到,他用的是一部很舊的老人機,通訊記錄正在調取。另外,我們查了王大全的銀行帳戶,近一個月沒有任何異常入帳。但他最近在縣城西邊一個快要拆遷的城中村,租了一個很便宜的單間,我們派人去搜查了,裡麵除了一些破爛衣物和生活垃圾,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找到那兩萬多元現金。」
聞言,葉默直起身,脫下手套。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眯起了眼睛。
王大全拿了錢,他會去哪裡?
按理說,他隻要繼續裝模作樣,獲取所有人的信任,那麼以後的善款,估計都是他的。
他沒理由殺人才對。
「山區搜捕的情況如何?」葉默這時候又轉過身來問道。。
副局長接過話,匯報導:「已經組織了三百多人的搜山隊伍,以醫院和王家所在山村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尋。但山區麵積太大,地形複雜,搜尋難度極大,目前還沒有發現明確蹤跡,到現在為止,各交通要道的卡點也沒有發現符合王大全特徵的人。」
聽到這裡,葉默沉默了片刻。
王大全是個沒什麼大本事的鄉下漢子,雖然熟悉本地地形,但心理素質絕不會像陳正豪那種職業罪犯一樣過硬。
殺了人,搶了錢,他現在最可能的心理狀態是極度恐慌,想要儘快逃離,但又不知道逃往何處。
他可能想躲進山裡避風頭,但又怕山裡條件艱苦,自己撐不住。
也可能想用搶來的錢,想辦法逃往更遠的地方,比如鄰省,但這需要時間,膽量和門路,他不一定具備。
「葉隊,還有一個疑點,這個王大全,他這次沒有騎摩托車過來。」
「他的摩托車呢?」
「之前賣了,說是給老婆孩子治病的,現在換了一輛自行車,但是他逃跑的時候,並沒有騎自行車離開。」
「重點排查縣城以及周邊鄉鎮的車站、黑車聚集點、摩托車修理鋪。他如果要跑,步行太慢,肯定會想辦法弄交通工具。兩萬塊,夠他買一輛二手摩托車甚至雇一輛黑車了。」
「是!」眾人領命,迅速分頭行動。
這時候,葉默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開口問道:「對了,王芳的弟弟,為什麼住院這麼久,他到底得了什麼病?」
此時,一名醫生走了進來,麵色沉重的道:「是一種罕見疾病,全稱嬰兒型異染性腦白質營養不良,這種病,幾乎所有患兒都會在 5 歲前離世。」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五歲前都會去世?」
「對,全世界基本上都沒有活過超過五歲的病例。」
「那為什麼之前是正常的,現在才發現?」
「這種病,在患兒出生後,智力、運動能力與正常孩子無異,能爬、能走、能簡單發音,家長完全察覺不到異常,一般兩到三歲的時候會突然發病,表現為渾身無力,智力下降,發燒等。」
「那為什麼這個結果,我們現在才知道?」
「這個沒辦法,這種疾病,常規體檢、影像學檢查都無法察覺異常,唯一能提前診斷的方式是基因檢測,上週會診的時候,楊教授提出了這個可能性,隨即立刻將樣本送去貴陽進行檢驗,今天上午,纔出來的結果。」
「這種遺傳疾病,為什麼王芳和她的妹妹們都沒出現,最小這個弟弟卻出現了?」葉默又問道。
「這個大概率跟王芳母親重病時懷孕有關,加上他們的家庭條件貧困,營養沒跟夠,導致嬰兒發育出現了問題。」
「這個結果,王芳的母親陳桂芳知道嗎?」
「她知道,今天中午的時候,我們就將結果告訴她了。」
聽到這裡,葉默閉上了眼睛,長嘆了一口氣。
他似乎猜到了什麼。
但,在抓到王大全之前,一切都隻是猜測。
沒有多想,葉默接下來將所有的重心,都放在抓捕王大全身上。
「王大全跑不了,兩天之內,一定要將他抓到。」
說完,葉默和葉小雨便立即前往縣局指揮中心。
他們仔細翻閱著不斷匯集上來的各種資訊。
包括監控截圖、通訊記錄分析報告、社會關係摸排情況,搜山隊伍的實時反饋等等。
指揮中心裡,葉默站在巨大的縣城地圖前,目光掃過每一個區域。
他在腦子裡模擬著王大全可能的行動路線和心理變化。
「如果他夠聰明,也知道自己犯了死罪,他應該會往最偏僻,最難找的地方鑽,比如這片原始林區,那裡幾乎沒人煙,也有水源,但他未必能熬得住,也未必有野外生存的技能。」
「但我個人認為,他可能會試圖沿著公路往外跑,畢竟這個人沒有多少反偵察能力。」
聞言,葉小雨看著地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還有一種可能,他會不會根本沒跑遠,就躲在縣城的某個角落?」
「不排除這種可能!」葉默點了點頭道:「以王大全的性格,他沒法和陳正豪那樣的相比,所以,馬上擴大城內排查範圍,尤其是醫院周圍的一些死角,說不定,這傢夥,就趴在某個臭水溝裡。」
很快,根據葉默下達的命令,更多的警力被投入到街麵巡邏和排查當中。
時間一直來到了淩晨兩點。
葉默和葉小雨片刻都沒有休息,一直在指揮中心指揮抓捕工作。
就在這時候,外麵一名年輕民警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葉隊,有情況,我們排查縣城西區那片準備拆掉的棚戶區時,從一名收廢品的老頭那裡發現了一些線索,他說,今天傍晚大概六點多,他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地鑽進了一個早就沒人住的的破房子裡。」
「老人還說了什麼?」葉默問道。
「老頭當時沒在意,以為是流浪漢,拿照片給他看,他說天黑了沒看清臉,不過那人的身高體型和王大全很像,而且身上還背了個奇怪的揹包。」
「具體位置在什麼地方?」葉默微微眯起了眼睛。
「西區老糧站後麵,那裡有很多爛房子!」
「通知所有人員待命,我親自過去一趟!」
葉預設為,這個地方,大概率就是王大全的藏身之所。
在他的印象裡,王大全這個人,是絕對乾不出殺人這種事情的。
之前他為了躲債,甚至以跳樓來進行威脅。
這樣的人,你說他好吃懶做成不了大事可以理解。
但你要說他敢殺人,這是沒人會信的。
所以,葉默一定要弄清楚,在醫院病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很快,葉默親自帶隊來到了目的地。
這片區域果然有很多爛房子。
王大全這種人,躲在這位置的概率很大。
他不像那些專業的作案人,早早的就做好了逃跑路線。
他離開的時候,連自行車都忘了騎。
很顯然,他整個過程中,都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葉默有預感,今天晚上之內,一定能夠將其抓獲。
而病房裡的真相,也會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