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工作進行到了這裡,一切真相大白。
但葉默的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
失蹤的劉波仍舊沒有線索。
殺手組織仍舊還在猖獗。
國內另外的那些所謂的殺手,依舊還在幹著接單殺人的事情。
思索了半天,葉默隨即看著陳正豪開口問道:「是誰讓你去圳城的公共廁所的?」
「是我的中間人,我殺了鍾萍之後,打算金盆洗手,不乾殺手的活了,於是,我去了我老家,準備找份簡單的工作,就這樣生活下去。」
「但是就在九月二十號那天,我的中間人打電話給我,他問我,安京大學那件案子是不是我乾的,我沒有隱瞞,直接就承認了。」
「對方和我說,現在內地已經不安全了,準備安排我出國,於是,我就按照他們的指示,來到了圳城。」
「你抓我那天,我正要出關去海港,但是中間人給我打來了電話,他讓我去那個公共廁所找他,說是有事情交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隻是,我怎麼也沒想到,等著我的,居然是你。」
聽到這裡,葉默此時眯起了眼睛。
如果他那天沒有找到劉新,那麼這個陳正豪,他可能一輩子都抓不到了。
他從來就沒有想過,這起案子,背後牽扯出來的,居然是一個如此龐大的犯罪組織。
微微搖了搖頭,葉默看著陳正豪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做劉新的人?」
陳正豪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很肯定地搖頭:「沒聽過這個名字,從我加入這個行當到現在,裡麵的人,我基本上一個都不認識,甚至連他們長什麼樣,真名叫什麼,我都不知道。」
「我們隻通過特定的號碼和約定的暗語聯絡。」
「中間人我見過麵,但他戴著口罩,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交任務、拿錢,通常都是通過指定的死信箱或者不記名帳戶,幹這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這是規矩。」
這個回答在葉默意料之中。
劉新那種層麵的人,不太可能直接和陳正豪這樣的執行工具產生聯絡。
他更可能是更高層的客戶或者保護傘之一。
聽到這裡,葉默換了一種方式,試圖勾勒出這個組織的運作模式。
「好,那我換個問法,假如,我現在不是警察,而是一個想買兇殺人的客戶,我該怎麼聯絡你們這個組織?具體的步驟是什麼?」
陳正豪看了葉默一眼,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點滑稽。
一個警察在模擬如何買兇,這聽起來有些怪異。
思索片刻後,他還是回答了。
「打電話。」
「打誰的電話?」葉默追問道。
「他們有很多電話,很多個號碼。」
「這些號碼經常換,用過一段時間,或者覺得不安全了,就會廢棄,啟用新的。」
「而且這些號碼可能分佈在不同的地方,甚至不同的國家。」
「有些還是網路電話,很難追查。」陳正豪解釋道:「現在我出了事,被你們抓了,我經手過的、知道的那些聯絡號碼,估計現在沒有一個能打通了,他們肯定已經全部作廢,換了新的,這是最基本的反應。」
「假設我有一個能打通的號碼,電話打通之後呢?我說什麼?」葉默打算問出整個流程細節。
「電話打通之後,通常會有個錄音或者專門的人接聽,你不用廢話,直接說你的需求。」
「你就說,你要一個人消失,或者乾脆說,你想殺一個人。」
「說完之後呢?」葉默繼續問道。
「說完之後,對方會問你一些基本資訊,比如目標的名字、大概情況、你的聯絡方式等等。」
「然後,他會給你一個銀行帳戶,讓你先打一筆定金或者諮詢費過去,金額不大,可能就一萬塊錢左右。」
「這筆錢是表明你的誠意,也是過濾掉那些胡亂打聽或者沒支付能力的人。」
「對方收到錢之後呢?」葉默繼續問。
「你把錢打過去之後,對方那邊就會啟動一個評估流程。」
「他們有專門的人,或者有渠道,去核實你要殺的這個目標的基本情況,比如身份背景、社會關係、日常行蹤、安保情況等等。」
「評估需要時間,可能幾天,也可能更長。」
「確定這個單子可以接,並且評估出風險等級和市場價格之後,會再有人打電話聯絡你,這次可能是另一個號碼,另一個人會告訴你,辦成這件事,總共需要多少錢,這個價格是固定的,沒得商量。」
「那假如我的錢不夠怎麼辦?」葉默假設道。
「你的錢不夠?」陳正豪嘴角一撇:「那對方就會直接告訴你,單子取消。」
「當然,你之前打過去的那一萬塊諮詢費,對方一分錢也不會退給你。」
聞言,葉默點點頭,繼續深入問道:「那麼,按照你們現在的市場價,殺一個像我這樣的人,大概收多少錢?」
陳正豪幾乎是立刻搖頭,語氣肯定的回答道:「像你這樣的人,他們不會接單,我不是拍你馬屁,葉隊長,殺了你,造成的震動和後續追查的力度,完全不一樣。」
「他們這個組織,求的是財,是隱蔽,不是找死。」
「殺普通老百姓、殺生意人、殺黑道仇家,哪怕殺個有點錢的爆發富都可以,但殺你這種級別的人,容易引火燒身,把整個網路都暴露出來。」
「他們不是什麼單都接的,有風險評估,殺你這樣的,屬於超高危目標,給再多錢,大概率也不會接,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有不得不接的理由,比如你掌握了他們核心的秘密,威脅到了他們整個組織的生存。但那估計就不是錢的問題了,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了。他們會用其他方式解決,而不是簡單地發布一個刺殺任務。」陳正豪一本正經的回答道。
「那好,換一個。」葉默隨後繼續道:「按照現在你們的市場行情,殺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老百姓,比如一個公司職員,一個個體戶,起步價是多少?」
陳正豪想了想:「現在的話,二十萬起步。這是最基礎的價。如果目標稍微有點警惕性,或者生活規律不太好掌握,價格會上浮。如果需要製造意外死亡,或者要求特定的死法,價格更貴。如果目標有家庭,需要滅門,或者目標在相對封閉、安保較好的環境裡,價格另算。一百萬以上的單子,也不少。」
「你接過最大的單子是多少?」葉默問。
「我接過最大的單子,口頭承諾的傭金是一百萬。」陳正豪回憶道:「目標是沿海某個城市的一個地下賭場老闆,勢力不小,身邊也有保鏢。中間人說,這個老闆黑吃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接單後,去那個城市潛伏了三個多月,差不多計劃周全,準備挑他一次單獨去郊區別墅的時候下手。」
「但是!」他話鋒一轉:「就在我準備動手的前兩天,中間人突然又打電話給我,說單子取消了,目標不用殺了。」
「下了單,錢也付了,還能取消?」葉明忍不住問道。
「當然可以取消。」陳正豪說道:「但不管取不取消,僱主前期支付的定金和部分傭金,一般是不會退的。他們認錢不認人,錢到了他們手裡,就很難再吐出來。」
「那麼,你們這個組織,或者你個人,執行任務,有沒有失手的時候?如果殺手任務失敗,比如被反殺,或者像你這樣被逮捕了,僱主的錢怎麼處理?」葉默問到了責任和善後。
「這種要分情況。」陳正豪說道:「如果是殺手個人能力不行,或者粗心大意導致任務失敗,但殺手自己逃脫了,組織可能會安排其他人接替完成,或者和僱主協商退款。如果殺手任務失敗,導致自己被目標反殺,或者像我現在這樣被你們警察逮捕了……那麼,組織為了信譽和避免被順藤摸瓜,通常會啟動緊急預案,切斷一切與這個殺手和這個任務相關的聯絡。同時,他們可能會根據情況,將僱主支付的錢全部或部分退回,當然,前提是僱主沒有暴露,且願意接受這種處理。如果僱主也暴露了,或者鬧起來了,那可能就更複雜了。」
說到這裡,陳正豪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不過,我幹了這麼多年,從入室搶劫到職業殺手,一次沒有失過手。我接的單子,都完成了。所以,我在組織裡的評價很高,傭金也是頂尖的那一檔。用你們的話來說,我算是金牌殺手吧。」
聽到這裡,葉默揉了一下太陽穴。
此刻,他正在消化著剛剛獲取的關於這個地下殺手網路的資訊。
它更像一種病毒,或者一種商業模式,寄生在現代社會的通訊和金融體係之上。
打擊個別毒瘤容易,但要清除整個病毒庫和傳播鏈,難如登天。
思索良久,葉默重新坐直身體,目光再次聚焦在陳正豪身上。
他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的問題。
「陳正豪,現在,換位思考一下。假設你不是殺手,而是一名警察,一名和我一樣,決心要徹底搗毀你剛才描述的這個殺手組織的警察。以你對這個組織的瞭解,你會從哪裡入手?」
這個問題,讓陳正豪有些震驚。
他愣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葉隊長……」陳正豪的聲音乾澀:「你這個問題……如果是在以前,在我出事之前,或許……還有一點點可能,找到一些縫隙。但是現在,你們已經打草驚蛇了。從我失手被你抓住那一刻起,想要剷除他們的老巢,比登天還難。」
陳正豪說的是事實,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從葉默決定直接與劉新接觸、利用其關係施壓開始,某種程度上,就已經註定難以將這個組織連根拔起。
劉新這種人物,就像一層敏感的絕緣層,一旦觸碰,電流另一端的核心就會立刻感知並做出反應。
葉默是一名警察,他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嚴格依照法律程式,確保證據確鑿。
跨境執法需要複雜的協調和國際合作,麵對那些司法體係不同、可能存在保護傘的地區,更是困難重重。
劉新背後有外籍政客父親,有國際媒體資源,有複雜的海外關係網路。
如果葉默在調查中稍有不慎,動作過大,或者證據鏈有瑕疵,對方完全可以利用其影響力,在國際上製造輿論,將一起刑事案件的偵查政治化、複雜化,屆時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會超出案件本身,上升到難以控製的外交或輿論層麵。
這就是現實。
警察的手,有時會被無形的鎖鏈束縛。
而罪犯,尤其是那些擁有資源、躲在境外的罪犯,卻可以利用這些鎖鏈,為自己構築堅固的堡壘。
葉默沉默著。
他沒有反駁陳正豪,因為對方說的是實情。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一種明知山有虎,卻礙於重重關隘難以全力打虎的憋悶。
沒有再多說什麼,葉默緩緩站了起來。
他將後續的詳細筆錄,證據固定和程式完善等工作,交給了葉明副隊長和其他經驗豐富的審訊專家。
「你們繼續,務必把所有細節,尤其是關於他其他罪行、以及那個組織運作模式的點滴資訊,全部挖出來,形成完整筆錄。」
接下來,葉默打算回到辦公室,放鬆一下大腦。
他還要想辦法,找到那名失蹤老師,劉波。
否則,這案子就並不算結束。
臨走前,陳正豪叫住了葉默。
「葉隊長,我被槍斃之後,記得幫我個忙,把我的骨灰,帶回我老家,哪怕撒在老吳的墳前也好。」
聞言,葉默轉過身來,看著陳正豪回答道:「在你被判決之前,還會讓你去指認現場的,你犯下的每一件案子,殺過的每一個人,所有的地點,你都要去一趟,自然也包括你的老家。」
「到時候,我會讓你去你養父老吳的墳前磕個頭。」
聽到這句話,陳正豪喜出望外,不停地致謝。
「謝謝,謝謝您,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