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正豪說出來的這些話,葉明此時的表情很古怪。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這個人,是從來不相信什麼因果報應的,這種說辭壓根就站不住腳。
他當了這麼多年警察,見過太多好人蒙冤,惡人逍遙的事。
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沒有辦法。
如果說,真的有天理迴圈因果報應這種說法,那些壞人早就該死了。
世界大戰,那些侵略者,如今還好好的活著,那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個世界,永遠都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的,善良的人,往往活不到最後。
但假王芳鍾萍這個案子,卻讓他第一次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原本,假王芳鍾萍隻要安安分分地躲在柳嫣然的光環背後,不去爭那個風頭。
她或許就能一直戴著王芳這個假麵具,在安京大學這個安全的象牙塔裡,繼續她偷來的人生。
她可以從這個頂尖學府畢業,靠著偽造的學歷找一份體麵工作,甚至可能嫁個不錯的人家,徹底洗白過去。
可她偏偏不。
她嫉妒柳嫣然。
嫉妒她的美貌,嫉妒她眾星捧月般的關注。
她要證明自己也能站在光裡,哪怕那光是借來的。
於是,在校籃球賽總決賽那天,她軟磨硬泡,利用柳嫣然的心軟和同宿舍的情分,硬是擠上了那個麵向全市直播的領獎台。
當鏡頭掃過柳嫣然燦爛的笑臉時,卻將鍾萍錄了進去。
就是這短短的幾秒鐘鏡頭,成了她的催命符。
最終結果,就是殺手陳正豪,這個手上沾滿鮮血的獵人剛好在電視上看到了她。
他殺了十多年的人,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全國各地,沒有一座大城市他沒踩過點,沒有一種逃亡路線他沒研究過。
既然知道你這鐘萍在安京,那麼他的殺人計劃,就可以開始了。
而且,安京,他也很熟悉。
那裡有他早年作案留下的,早已被時光掩埋的痕跡。
也有他為了觀察獵物而預先探查過的,四通八達如同迷宮般的老城衚衕。
所以,這就像設計好的劇本,為假王芳鍾萍的死,留下了伏筆。
但為了知道更多細節,串聯起所有證據鏈。
葉明強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順著葉默嚴謹的審訊思路,開口問道:「陳正豪,說一下你的整個作案流程。」
「從你在廣西看到電視開始,所有的過程,時間、地點、細節,給我說清楚,不要有任何遺漏。」
他看著陳正豪,想給他施加一些壓力,讓他儘可能的不要撒謊,如實的將犯罪過程說出來。
但是,葉明的這一套,對陳正豪沒有用。
隻見陳正豪慢悠悠地拿起麵前的一次性紙杯,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皮,看向葉明。
「這位隊長!」陳正豪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平緩:「你不要這麼凶,我陳正豪混到今天,什麼場麵沒見過?」
「我現在坐在這裡,手腳戴著這玩意兒,我知道我下場是什麼。」
「我要是願意配合,我什麼都說,把我這輩子幹過的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能給你們嘮明白。」
「可我要是現在不願意了,心煩了,就從這一刻開始,我一個字也不會再說。」
「我媽從小就打我,用鐮刀砍我,用水燙我,餵我吃毒藥,我這都沒死,後來鍾萍又用刀捅我,我還是活過來了,我這個人很耐殺,不容易死,所以,你別嚇我,我一點也不怕。」
一句話說出來,審訊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一下。
葉明臉色一沉,拳頭在桌子下微微握緊,但多年的經驗讓他沒有立刻發作。
他知道,對這種極度反社會,對痛苦近乎麻木的兇手,單純的威嚇往往效果有限,甚至可能激起其逆反心理。
一旁的葉默始終保持著冷靜的觀察。
他看出了陳正豪此刻的心態。
這種人,你要麼用絕對的實力壓製住他。
要麼就順著他的思維,給他一個舞台。
不然你想從他口中得到答案,比登天還難。
於是,看著陳正豪開口道:「陳正豪,你當時看電視的時候,是在哪裡?」
「在廣西……不過具體是北海,還是防城港?記不太清了,反正靠海邊的一個小地方。」
「為什麼在廣西?」葉默接著問,語氣依舊平和。
「因為這個鐘萍,她說話帶著廣西腔。」
「所以,我認為她肯定是廣西人,或者至少在廣西生活過很長時間。」
「她拿了我的錢跑了,最可能回老家或者熟悉的地方躲起來。」
「於是我就去了廣西,從桂林開始,一路往南,南寧、柳州、北海……我打算找遍廣西的每一個角落,發誓也要把她挖出來。」
「那段時間,我的腦海裡,想了無數個整死鍾萍的辦法,用刀割,用繩子勒,把她關進籠子像我當初一樣……每一天每一夜,做夢都希望她能死在我手裡,死得越慘越好。」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陰冷,眼中再次浮現出那種刻骨的怨毒。
「你發現鍾萍在安京讀大學之後,是怎麼過去的?坐火車還是汽車?用的什麼身份?」葉默追問,引導著敘述流向具體行動。
「從廣西去安京,兩千多公裡,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坐火車啊。」陳正豪理所當然地說,「安全,方便,不像長途汽車那麼顛簸難受,檢查也相對鬆一些。隻要不是趕在春運的時候,人也不擠,買張硬座或者硬臥,三天三夜就到了。我用的就是我的身份證,我的身份一直都可以用。」
「去到安京之後,你計劃了多久才開始動手?」葉默問到了關鍵的時間點。
「半年。」陳正豪伸出舌頭舔了舔缺牙的位置,「我計劃了半年多。」
「半年?」這次發出疑問的是記錄席上的葉小雨,她抬起頭,臉上難掩驚訝,「你是專業殺手,殺一個人需要計劃這麼久嗎?」在她看來,殺手殺人應該講究效率,尤其是這種懷著深仇大恨的,更應儘早動手。
陳正豪轉過頭,用那種看外行一樣的眼神瞥了葉小雨一眼,嗤笑一聲:「警官,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安京大學是什麼地方?那是全國最牛的大學,天子腳下,首善之區!」
「周圍巡邏的警察密度比別的地方高出一大截,大學保衛處也不是吃素的。」
「而且,那一片監控攝像頭越來越多,主要路口、校門口、宿舍區,幾乎全覆蓋。「
「我是個殺手,又不是傻逼。」
「現代刑偵技術那麼發達,指紋、DNA、監控、手機定位……我可不想因為殺了鍾萍這個臭女人,就把我自己這條命也搭進去。那太不值了。我要殺她,更要保證自己安全離開。所以,急不得,必須慢慢來,把每一步都想清楚。」
聽到這句話,葉默、葉明,以及審訊室內其他幾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十分複雜。
原以為陳正豪是個憑藉本能衝動行事、殘忍但或許沒太多腦子的變態殺人魔。
可他這句清醒到冷酷的自我剖析說出來,大家才知道,之前完全低估了這個人的智商和謹慎程度。
他能逍遙法外這麼多年,絕非僥倖。
警方動用大量人力物力,跨省追查這麼久都難以鎖定其蹤跡,完全是有原因的。
這不僅是一個冷血的殺手,更是一個有著極強反偵查意識、懂得利用環境、善於偽裝的危險罪犯。
葉默微微點頭,示意陳正豪繼續:「說說吧,你這半年多,在安京是怎麼計劃的?具體都做了哪些準備?」
陳正豪似乎對葉默這種「請教」式的態度比較受用,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儘管被固定在椅子上,這個動作顯得有些滑稽,但他臉上卻浮現出一種講述「得意之作」的神情。
「說說吧,你是怎麼計劃的?」
「我來到安京大學,偽裝成郵政送信員,每天騎著自行車在附近轉悠,假裝去送信,實際上就是為了觀察鍾萍的動向,找機會下手。」
「經過一段時間的跟蹤,我發現這個臭女人經常和大學男的去開房,而且,她還在暗地裡做電話陪聊服務,並且,她在校外一個偏僻的山下租了一間房子。」
聽到這裡,葉默隨即問道:「她住的那個出租屋周圍人都沒有,你為什麼不選擇在那裡下手?」
「那周圍全是監控,是景區安裝的,隻要她一死,我肯的要被監控拍到,任何一個監控死角都沒有。」
「那你是怎麼讓鍾萍去在大半夜的去那個巷子裡的?」
聞言,陳正豪回答道:「這女人不是喜歡做電話陪聊嗎,有一次我跟蹤她,發現了她在男廁所裡留的小卡片,上麵就有她的電話。」
「於是,我就假扮成客人打電話過去,請求她陪聊啊,這個女人水性楊花,為了錢不擇手段,既然她那麼喜歡錢,我就用錢做誘餌,一步步把她引出來。」
「你是怎麼做的?」
「鍾萍這種為了錢什麼都願意做的人,隻要你多給她幾次錢,她就進入陷阱了,我起初是給她充話費,陪聊結束之後,給她充幾百塊錢話費,後麵又給她充扣幣,充了一千多個,再後來,就送東西,她給我一個地址,我給她送手機,送現金等等。」
聽到這裡,葉默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類似於以後的直播打賞。
而這個陳正豪,則是成了鍾萍的榜一大哥。
實際上,鍾萍的這種行為,就是最早的一種直播形式。
打電話陪聊,和在直播間陪聊,性質是差不多的。
在以後,女主播被榜一大哥殺害的案例,多的數不勝數。
鍾萍在某種意義上來講,算是第一個被榜一大哥要了命的女主播。
想到這裡,葉默接著問道:「你為什麼要選擇9月15日那天晚上殺害鍾萍?」
「不是我選擇,是機會來了,我一直在選合適的殺人位置,經過我的計劃,我找到了一條衚衕,那個位置最適合給鍾萍當墳墓,而且,周圍有很多監控死角,在那裡,哪怕把她慢慢分屍,都沒人會發現。」
「那個位置,你用了多久找出來的?」
「用了一個多月,我為此還詳細的畫了地圖,製訂了逃跑路線等等,一切都計劃好了,我準備最後再投資五千塊作為誘餌,將鍾萍引出來,結果那天晚上,她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她說她心情不好,想見我一麵,問我在哪裡,我一聽這機會不就來了嗎,之前投資的那麼多錢,終於有了回報,於是,我就給了她一個地址,讓她來找我。」
「而我呢,就躲在垃圾桶後麵,等著她過來送死。」
聽到這裡,這個陳正豪的所有殺人計劃,全都清楚了。
誰也沒想到,這傢夥居然如此狡猾。
他在知道鍾萍躲在安京大學之後,並沒有打草驚蛇。
而是偽裝成了一名郵政快遞的快遞員,在暗中跟蹤假王芳鍾萍。
在得知鍾萍私生活混亂,並且還在私底下做電話陪聊的時候。
陳正豪想到了自己的作案計劃。
那就是以電話陪聊的客戶接近鍾萍,通過不斷的給她『打賞』獲取對方的信任。
他原本計劃是等到自己打賞的金額到了一定額度的時候,就約對方出來,然後到指定地點將其殺害。
但是,他沒想到,鍾萍居然主動找到了他。
於是,陳正豪二話不說,直接將鍾萍約到了指定地點,隨後將其殘忍殺害。
這整個過程,對於葉默這個穿越者來說,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同的時代,相同的性質。
電話陪聊和直播打賞。
榜一大哥約女主播出來將其殺害。
不論在什麼時候,金錢這種東西,對於獵人來說,那都是最好的誘餌。
然而,這件案子裡,那個劉波,卻始終沒有任何線索。
一開始以為,劉波是被陳正豪一併殺死的。
可是,陳正豪聲稱壓根就沒有見過這個人。
既然劉波不是陳正豪殺的,那麼,他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假王芳鍾萍,會不會纔是殺了劉波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