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貴陽市第一監獄,高牆聳立,探照燈的光束在空曠的區域內規律地掃過,透著一股森嚴與肅穆。
晚上九點剛過,葉默、葉小雨以及當地配合的辦案人員小趙,在監獄負責接待的獄政科李科長帶領下,走進了提審區的走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葉隊長,你們要提審的這幾個人,都是向天龍涉黑案裡的核心骨幹,」李科長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介紹,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帶著清晰的迴音,顯得格外沉悶,「這幾個傢夥手上都沾過血,刑期都在十年往上,最長的那個張皮貴,判了十五年,負責的是南明縣那邊的保護費收取和高利貸監管,是向天龍手下的中層,對團夥內部的人員結構和業務分佈都比較清楚。」
葉默點了點頭,目光警惕地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鐵門,每一扇門後都關押著窮凶極惡的罪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息,讓人很不舒服。
「麻煩李科長了,」他沉聲回應,「我們這次提審事關重大,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不能出任何紕漏。」
「放心吧葉隊,」李科長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扇厚重的鐵門,「第三審訊室就在最裡麵,隔音效果是整個提審區最好的,牆壁都做了隔音處理,外麵聽不到裡麵的聲音,裡麵也不受外界乾擾。今晚的值班獄警我已經特意交代過了,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這個區域,保證不打擾你們提審。」
說著,李科長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插進鎖孔,用力轉動了幾下,「哢噠」幾聲,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拉開。
審訊室裡的陳設極其簡單,一張固定在地麵上的鐵製審訊桌,桌麵冰冷光滑,桌子對麵是一把同樣固定的鐵椅子,椅子上裝有約束帶的痕跡。
頭頂的節能燈亮度極高,將整個審訊室照得如同白晝,牆角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審訊桌,紅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記錄著室內的一切。
葉默、葉小雨和小趙迅速在審訊桌後坐下,葉小雨拿出記錄本和錄音筆,開啟錄音裝置,按下了錄製鍵,筆尖懸在紙上,隨時準備記錄。
小趙則負責觀察嫌疑人的神態動作,補充葉默和葉小雨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葉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從監獄檔案室調取的犯人名單,仔細翻看了幾頁,最終停留在其中一頁,沉聲說道:「我們先提審編號 1379,外號『皮哥』的張皮貴。他是向天龍團夥在南明縣的負責人,最有可能知道阮強的情況,先從他下手。」
李科長點了點頭,拿出對講機,對著裡麵說道:「通知監區,提審編號 1379,張皮貴,送到第三審訊室。」
對講機裡傳來清晰的回應:「收到,馬上執行。」
大約十五分鐘後,審訊室的門再次被開啟,兩名身著製服的獄警一前一後,押送著一名犯人走了進來。
這名犯人穿著一身藍色的囚服,囚服上印著監獄的編號,頭髮剃得鋥亮,露出了光溜溜的頭皮,身材幹瘦,肩膀有些佝僂,但一雙眼睛卻透著幾分狡黠和不安,眼神遊離不定,不敢直視前方。
他的手上戴著厚重的手銬,腳上也有輕微的約束裝置,走路的時候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顯得格外刺耳。
這就是張皮貴。
獄警將他帶到鐵椅子前,示意他坐下,然後熟練地檢查了椅子上的約束帶,確認牢固後,才對著葉默點了點頭,緩緩退到門邊值守,目光警惕地盯著張皮貴。
張皮貴慢吞吞地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躲閃著,不敢與葉默等人對視。
葉默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用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視著他,這種沉默的壓力往往比直接的質問更讓人難以承受。
他在觀察張皮貴的微表情,從他的眼神、嘴角的抽動、手指的小動作中,判斷他的心理狀態。
果然,沒過幾秒鐘,張皮貴就有些扛不住了,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頭看著自己戴著手銬的雙手,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挲著,顯得十分惶恐。
「張皮貴,知道為什麼這麼晚把你叫到這裡來嗎?」葉默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在寂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
張皮貴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慌亂,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急促地說道:「政府……我,我都老實交代了啊!當年跟著向天龍乾的那些事,收保護費、放高利貸,還有參與打架鬥毆,我都一五一十地告訴警察了,判決書都下來了,我現在在裡麵一直積極改造,爭取減刑,再也沒幹過任何違法的事了,你們怎麼還找我啊?」
「我們今天不問你已經交代過的舊帳,」葉小雨接過話頭,語氣嚴肅,眼神銳利地盯著張皮貴,「我們來問你幾個人,幾個和向天龍團夥有關,但你之前沒交代過的人。你老實回答,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這對你的改造有好處,也能幫我們理清一些陳年舊案,算是戴罪立功。」
聽到「戴罪立功」四個字,張皮貴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臉上的惶恐少了幾分,多了一絲期待。
他連忙點頭,語氣急切地說道:「好!好!您問!您儘管問!隻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毫無保留地說出來,絕不隱瞞!我想立功,我想減刑!」
葉默看著他的反應,心裡暗自冷笑,這種人就是如此,有利可圖的時候才會老實配合。
他不再猶豫,直接丟擲了關鍵問題,目光緊緊鎖定張皮貴的臉,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我們問你,阮強,這個名字你認識嗎?」
「阮強?」張皮貴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他抬起頭,眼神迷茫地看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阮強……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他思索了足足有半分鐘,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不確定地說道:「政府,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啊,這個人是誰啊?和我們以前犯的那些罪有關係嗎?還是說,他也是向天龍手下的人?」
葉默仔細觀察著張皮貴的表情,他的眼神沒有閃爍,眉頭緊鎖,確實是在認真回憶的樣子,臉上並沒有出現撒謊時的緊張和不自然。
難道這個阮強,真的和向天龍的涉黑團夥沒有任何關係?
想到這裡,葉默迅速否定了這個想法。
之前的推理已經很明確了,阮強在向天龍的地盤上公然帶著假王芳賣淫,甚至可能涉及高利貸業務,這都是向天龍的核心利益範圍,以向天龍的狠辣性格,不可能容忍一個外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搶生意,除非阮強和向天龍之間有某種特殊的關係。
葉默斷定,張皮貴不是不認識阮強,而是阮強在團夥內部或者在外麵活動時,用的不是真名。
他調整了一下思路,換了一種問法,補充了關鍵特徵:「那我換個問法,你想想,有沒有一個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年紀差不多四十歲,脖子上、手臂上都有大麵積紋身的男人,大概 05到 07年期間,在南明縣黃坡鎮一帶活動,帶著一個年輕女人,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此言一出,張皮貴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臉上的迷茫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一拍大腿,脫口而出:「你說的是豹強吧!肯定是他!除了他,沒人敢在黃坡鎮那片搞這種生意!」
「豹強?」葉默和葉小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興奮的神色,線索終於對上了!葉小雨連忙在筆記本上寫下「豹強等於阮強」幾個字,筆尖都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顫。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葉默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阮強的身份證照片,遞到張皮貴麵前。這張照片是阮強二十幾歲時拍的,雖然和現在的樣貌有一些變化,但大致輪廓還在。
張皮貴接過照片,湊近了仔細看了看,又搖了搖頭,把照片遞了回來:「政府,這張照片是他二十幾歲的時候吧?看著有點像,但變化太大了,我不敢確定。豹強我見過幾次,都是遠遠地看,他長得人高馬大,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身上的紋身亂七八糟的,看著挺嚇人的,和照片上這個年輕人差別有點大。」
「不管照片對不對,你先說說這個豹強的情況。」葉默追問,「他現在在哪裡?07年之後就沒再出現過,你知道他的下落嗎?」
張皮貴臉上的興奮勁兒漸漸褪去,搖了搖頭,語氣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啊!他不是我們向天龍團夥的人,和我們的接觸一直很少,平時也不怎麼來往,他就像個獨來獨往的幽靈,神出鬼沒的,沒人知道他的底細,也沒人知道他住在哪裡,隻知道他在黃坡鎮那片有個據點。」
「不是你們的人?」葉默抓住了關鍵資訊,心裡的疑惑更深了,「既然他不是你們的人,為什麼你們老大向天龍會允許他在你們的地盤上搶生意?他帶著女人賣淫,甚至可能涉及放貸,這都是你們的核心業務,向天龍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外人插足?」
聽到這個問題,張皮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忌憚的神色,他嚥了口唾沫,緩緩說道:「這話說來就長了。這個豹強當年剛來南明縣的時候,就直接找到了我們老大向天龍,說是想在這邊做點小生意,借我們老大的地盤用用。我們老大一開始也不同意,覺得他一個外來戶,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撒野,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結果豹強直接跟我們老大說,他以前是在雲南一個大毒梟手底下做事的,是金牌打手,手上沾了不少人命,還說他身上的紋身都是為了遮擋被汽油燒傷的疤痕。我們老大一開始還不信,結果豹強當場露出了胳膊上的紋身,下麵確實有大片的燒傷疤痕,而且他說話的語氣特別橫,一點都不怕我們老大。」
張皮貴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老大向天龍雖然在南明縣是地頭蛇,但他最忌憚的就是毒販,尤其是那種手上有人命的狠角色,怕招惹上麻煩,影響自己的生意。後來向天龍又派人去雲南那邊打聽了一下,確實聽說有這麼一個叫豹強的金牌打手,跟著一個大毒梟混,後來毒梟跑了,豹強也失蹤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確認了豹強的身份之後,我們老大就不敢動他了,」張皮貴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向天龍當時就說了,隻要豹強不把業務做大,不影響我們的生意,就給他一個麵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豹強也挺識趣,就帶了一個女人,在黃坡鎮那個偏僻的地方做皮肉生意,偶爾放一點小額高利貸,從來不和我們搶客戶,也不擴大規模,所以我們老大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再管他。」
「大毒梟?」葉默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個新的資訊讓整個案件變得更加複雜了,「你說的這個大毒梟,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張皮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這個我真不清楚啊!我們老大都不敢打聽太多,隻知道那個毒梟勢力很大,手上有槍,還涉嫌多起殺人案,後來被警方通緝,就跑到東南亞去了,具體叫什麼名字,我們老大沒說,我們也不敢問。據說那個毒梟連向天龍都招惹不起,更別說我們這些小嘍囉了。」
「那你和豹強有過直接接觸嗎?有沒有和他說過話?」葉小雨在一旁追問道,希望能獲取更多細節。
「沒有!絕對沒有!」張皮貴連忙擺手,語氣十分肯定,「豹強那個人性格孤僻得很,不愛說話,也不跟任何人來往,每次見到他都是獨來獨往,臉上冷冰冰的,看著就嚇人。別說我了,就連我們老大向天龍,也隻是和他見過幾次麵,談過那一次條件,之後就再也沒接觸過了。我們都知道這種人惹不起,平時見到他都繞著走,誰也不敢主動和他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