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葉明所說,葉默連忙開口問道:「地址在哪裡?」
「好,我現在就過去。「葉默結束通話電話,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銀色錶盤上,指標正好指向晚上七點二十三分。
他轉頭看向劉隊長,後者正揉著太陽穴,臉上寫滿疲憊。「老劉,咱們一起過去一趟。「
「好!「劉隊長毫不猶豫地點頭,隨即看向正在整理檔案的小李,「小李,去飯堂小賣部買兩個麵包,我和葉隊一會兒車上吃。「
「好的好的!「年輕警員小李連忙放下手中的檔案,小跑著出了辦公室。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逐漸遠去。
下樓時,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地平線下,隻有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暗紅色的霞光。
警車駛出支隊大門,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車廂內瀰漫著沉默,隻有電台偶爾傳來的排程聲打破寂靜。
葉默搖下車窗,讓夜風灌進車內。
初秋的晚風已經帶著涼意,吹散了些許疲憊。
他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霓虹燈在漸深的暮色中依次亮起,這座城市正在悄然換上夜的麵紗。
「先墊墊肚子。「劉隊長遞過來一個麵包,塑料包裝在手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葉默接過,機械地咬了一口,麵包有些乾澀,難以下嚥。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鍾斌供述時的畫麵,那些不堪的細節像一根根刺,紮在心頭。
五個前途無量的體育生,一個選擇墮落的女孩,還有那個隱藏在暗處、將愛滋病毒傳播給王芳的元兇...這個案件就像一張蛛網,每一個線索都牽扯出更多謎團。
二十分鐘後,警車駛入了東華西路。
這裡的建築大多建於上世紀九十年代,牆麵斑駁,電線像蜘蛛網一樣在巷子上空交錯。
與三公裡外大學城的現代化建築形成鮮明對比,這裡彷彿是城市發展中被遺忘的角落。
南二巷更加狹窄,警車無法進入,兩人隻好下車步行。
巷子裡的路燈昏黃,有幾盞已經壞了,在黑暗中形成一段段盲區。
空氣中瀰漫著老城區特有的潮濕氣味,混合著垃圾箱散發出的酸腐味。
幾隻野貓從牆角竄過,發出窸窣的聲響。
18號是一棟三層高的自建房,外牆的水泥已經大麵積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房子背後就是白蒙山黑黢黢的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這片即將被拆遷的區域。
周圍大多數房屋都空置著,窗戶黑洞洞的,了無生氣。
葉明早已在出租屋門口等候,他斜靠在牆邊,手中把玩著一串鑰匙。
見到葉默和劉隊長,他立即直起身迎了上來。
「葉隊,你來了就好。「葉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屋子裡所有東西我都沒動過,就等著你來了。「
葉默點了點頭,目光卻已被門口停著的一輛粉色女裝電動車吸引。
車身上有幾處明顯的劃痕,座墊上落了些樹葉,看起來已經停在這裡有段時間了。
「你是用什麼辦法找到這裡的?「葉默問道,同時仔細打量著周圍環境。
二樓窗戶拉著廉價的碎花窗簾,其中一角微微掀起,彷彿有人曾從那裡窺視過巷子裡的動靜。
葉明順著葉默的目光,指了指那輛電動車:「我拿著王芳的照片一路走訪調查,查到這兒的時候,發現這門口停著一輛電動車。之前在走訪時,王芳的一名同學曾經見過她騎過一輛顏色一模一樣的電動車,因此我就仔細查了一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周圍也沒有其他人出現。我透過窗戶往裡看。」
說著,葉明指向那個窗簾掀起的角落,「發現衣架上掛著安京大學的校服,我就猜測,這大概率就是王芳校外住的地方了。「
「然後你就把門撬開了?「劉隊長挑眉問道。
葉明略顯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情況緊急,我擔心證據被破壞,就...果然在一些教材上麵,找到了王芳的名字。「
聽到這話,葉默滿意地拍了拍葉明的肩膀:「辛苦了明隊,我就知道,這個任務交給你是對的。「葉明是隊裡有名的「地頭蛇「,對安京的大街小巷瞭如指掌,這種需要大量走訪排查的任務交給他再合適不過。
「走吧,一起進去查一查,看能否發現什麼線索!「葉默邊說邊從勘察箱中取出鞋套和手套。他熟練地將鞋套套在皮鞋上,乳膠手套與手腕貼合時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劉隊長和葉明也照做,三人全副武裝後,葉默輕輕推開了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門。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格外刺耳。
一股混合著廉價香薰和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不算難聞,但也絕不舒服。
葉默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這個可能藏有重要線索的空間。
客廳很小,隻有十平米左右,地上鋪著已經泛黃的複合地板,幾處磨損嚴重的地方露出了底層的刨花板。
一張褪色的布藝沙發占據了大部分空間,上麵隨意丟著幾個抱枕。
茶幾上散落著零食包裝袋和幾個空飲料瓶,菸灰缸裡有幾個菸頭,但看起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了。
葉默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像掃描器一樣捕捉著所有細節。
他注意到沙發扶手上搭著一條薄毯,上麵有幾根長發。
牆角插座上插著一個多功能充電器,線纜纏繞在一起。
窗台上的小盆栽已經枯萎,乾枯的葉子蜷縮著,彷彿在訴說主人離開已久。
「這裡平時應該隻有王芳一個人住。「葉默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是一人份的,包括牙刷毛巾等等。「
他走向狹小的衛生間,推開門。
洗手池邊緣有些水漬,鏡子上蒙著一層薄灰。
葉默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地漏周圍的痕跡。
「最主要的是,廁所裡有很多頭髮,「他指著地漏口纏繞的髮絲,「但頭髮基本上都是棕色的,也沒有見到短髮的痕跡。這意味著,這裡除了王芳之外,大概率沒有其他任何人來過。「
葉明和劉隊長交換了一個敬佩的眼神。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葉默已經得出瞭如此詳細的觀察結論。
他那雙被同事們稱為「天眼「的眼睛,確實名不虛傳。
「這個王芳,平日裡在其他男性麵前,都假裝一副富家女的形象,「葉明分析道,「這地方這麼偏僻破爛,她估計也不好意思帶那些異性過來,所以,寧願花錢去外麵開房,也不願意透露自己的住處。「
「既然都有錢開房了,為什麼不在大學外麵租公寓啊?「劉隊長疑惑地問道。
大學城周邊有不少專門租給學生的公寓,雖然價格偏高,但環境和交通都要好得多。
聞言,葉明連忙解釋:「劉隊你忙昏了不是,別忘了我們之前的分析,這個王芳要做電話陪聊,要在電話裡說一些誘惑性的語言,甚至發出一些聲音。大學城外的公寓密度那麼高,隔音效果也差,鄰居難免會發現。「
劉隊長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對哦,你看我這記性。「
就在這時,小李的聲音從臥室傳來:「葉隊,我發現了這個。「
年輕警員小心地捧著一個藥盒走過來,遞給葉默。
那是一盒長期避孕藥,包裝已經開啟,裡麵少了幾粒。
葉默接過藥盒,仔細端詳。
他的眼神複雜,既有破獲線索的專注,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惋惜。
「看來鍾斌沒說錯,這個王芳果然在吃著這東西。怪不得王芳身材看起來有些不正常的發胖,大概率就是服用這玩意兒的原因。「
站在一旁的女警小李搖了搖頭,年輕的臉龐上寫滿了不解與憤懣:「我都想不通,一個安京大學女大學生,前途無量,為什麼要如此的不愛惜自己?她隻要好好學習,畢業之後出去月薪就超過全國百分之九十的人,為啥要去做這些?「
葉默輕輕放下藥盒,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個小小的紙盒上,彷彿能從中讀出王芳生前的選擇與掙紮。
「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鍾斌的另外兩個女友雖然也在和鍾斌交往,但她們卻並未和鍾斌發生過關係。大部分女生,還是把這方麵看的比較重要的。「
「所以啊,這大概率就是王芳這麼受歡迎的原因了。「劉隊長接話道,語氣中帶著諷刺,「不需要花錢,不需要提供情緒價值,一句話,她自己就去把房開好。鍾斌這麼有錢,私底下瞞著交往兩個女朋友,最後沒有一個和他有過進一步的接觸。「
「最主要的是,這個王芳,人家還吃藥。「葉明看著那盒避孕藥補充道,搖了搖頭。
聽到兩位隊長的對話,女警小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緊緊抿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製服的衣角。
「兩位隊長眼裡,莫非認為,王芳纔是好女孩?」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顯然對這番討論感到不適。
「不不不,「劉隊長連忙擺手否認,意識到剛才的言論可能引起的誤解,「這種連自己都不愛惜的人,又如何能得到別人的愛?你看鐘斌把她真正當過女朋友了嗎?無非就是玩玩罷了。不管是男還是女,懂得愛惜自己,才能實現自己的價值。「
「沒錯,「葉明也趕緊附和,試圖緩和氣氛,「我和我老婆大學談了四年戀愛,直到結了婚才同居。我都不知道,如今的這些學生,思想觀念為什麼會如此的畸形。「他的語氣中帶著真誠的困惑,這是來自另一個世代對當下年輕人價值觀的不解。
葉默沒有加入討論,他的注意力已經被臥室裡小王的發現吸引。
小王正蹲在一個床頭櫃前,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剪斷抽屜上的小鎖。
「幾位隊長,這裡有一台手機。「小王舉起一台銀色智慧型手機,螢幕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這一刻,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那台手機上。
它靜靜地躺在小王戴著手套的掌心中,像是一個沉默的見證者,或許正儲存著揭開王芳死亡真相的關鍵證據。
葉默走上前,接過那台手機。
他的動作輕柔而鄭重,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個電子裝置,而是一個剛剛被發現的、沉睡已久的秘密。
沒有絲毫猶豫,葉默直接拿起這台手機,按了幾下案件,發現並沒有密碼鎖。
於是,葉默撥打自己的電話號碼。
沒過多久,自己的手機果然響了。
拿起自己手機一看,上麵顯示的號碼,正是王芳實名製那一個。
這時候,劉隊長湊過來問道:「怎麼樣葉隊,這號碼是哪個?」
「這就是王芳本人的號碼,看來,我們猜的沒錯,王芳有兩台手機,那天晚上,她去見鍾斌等人,帶的是另外一台。」葉默回答道。
「這不對勁啊,王芳明明平日裡都是用這個號碼和鍾斌聯絡,為什麼那天晚上卻帶著另一部手機?」
「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拿錯了,一種就是,她特意帶的那一部手機,另有用處。」葉默回答道。
「應該不至於帶錯吧,她還給抽屜上鎖把手機鎖在裡麵。」
「不,王芳這兩台手機是一模一樣的,正因為上鎖的這個行為,才證明,另一台手機更加重要,那台手機,應該隱藏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聞言,劉隊長緊皺眉頭道:「怪不得兇手在殺了王芳之後,什麼都沒拿走,就專門帶走了那台手機,這其中,果然有很大的問題。」
「現在我們來推理一下過程吧,兩位隊長誰先來?」葉默這時候問道。
「我來吧。」葉明主動走出來道:「我認為,王芳不是帶錯了手機,而是故意把另一部專門和兇手聯絡的手機帶身上的,她那天應該是提前就和兇手約好了地點,準備去KTV和鍾斌等人見完麵,然後再去找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