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李星那套冷靜到近乎冷酷、價值觀迥異於常人的闡述。
此時的葉默並沒有立刻做出評判,而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當中。
案發到現在,還不足二十四小時。
但在專案組全體成員爭分奪秒、高效運轉的努力下。 藏書多,.隨時享
無數的證據和線索已經從各個渠道匯聚而來,如同拚圖般逐漸勾勒出案件的大致輪廓。
被害人身份明確,現場生物檢材豐富,作案過程被意外記錄,關係網路正在被迅速梳理……
按理說,就目前掌握的這些情況來看,這起案子雖然性質惡劣。
但想要偵破並抓獲真兇,其難度理論上不應該太高。
至少比那些無頭懸案要清晰得多。
可是,不知為何,葉默的心裡卻始終縈繞著一股隱隱的不安感。
彷彿在平靜的水麵下,潛藏著某種未知的暗流。
這種不安,並非來自證據的匱乏,而是源於對案件內在邏輯的某種不協調感。
尤其是法醫楊教授那句關於兇手「手法專業」、「像殺過很多人」的判斷。
這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的心頭,讓他更加的擔憂和警惕。
一個擁有如此熟練、精準殺人技巧的兇手,其背景絕不簡單。
就目前調查的情況來看,王芳交往的絕大部分男性,都集中在安京大學及周邊院校,基本上都是在讀的大學生。
一名普通的大學生,哪怕心理再扭曲,又怎麼可能擁有如此專業、冷靜、一擊斃命的殺人技巧?
這背後,是否隱藏著更深層次、更危險的關聯?
葉默微微搖了搖頭,似乎想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暫時甩開。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紛亂的思緒,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問話上。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下最終結論的時候,必須儘可能多地收集資訊。
於是,他繼續引導李星,詢問了更多關於王芳平時行為習慣、社交圈子、有無異常舉動或提及過什麼特別的人等資訊。
十五分鐘過後,葉默對李星的問話告一段落。
根據李星的陳述、精神狀態以及核實後的不在場證明,這名條件優越的安京大學男生李星,被正式排除了直接作案嫌疑。
離開問話室,葉默看到劉隊長和葉明也剛好分別從另外兩間問話室裡走出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走向旁邊的臨時辦公室。
「怎麼樣?你們那邊情況如何?」葉默一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問道。
出乎意料的是,劉隊長和葉明匯報的情況,與葉默這邊竟然高度相似!
劉隊長負責詢問的那個男生,以及葉明問話的名叫楊明坤的男生,他們描述與王芳關係的核心,竟然和李星如出一轍!
他們之所以和王芳發生關係,本質上,就是因為王芳的『免費』和『無需負責』!
而且,這兩名男生也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的外貌條件都相當不錯,屬於在人群中會很顯眼的型別。
辦公室裡,劉隊長習慣性地點上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異常嚴肅,總結道:「就目前我們問話的這三個男生來看,這個王芳,還真就不一定像我們最初猜測的那樣是在從事賣淫活動。」
「這些男生基本上都是受到她的主動邀請,自願和她發生關係的。」
「而且,王芳在這段關係中,似乎真的『不求任何回報』!」
「不要錢,不要貴重禮物,甚至連最基本的情緒價值,比如需要陪伴、需要哄等等,這些都不需要。這……這太反常了!」
「是啊!」葉明介麵道,他的臉上也帶著困惑:「我問話的那個楊明坤,他甚至跟我說,王芳在床上的時候,玩得很……開放,各種通常隻在小電影裡才能看到的技巧,王芳好像都很精通,每次都讓他感到……嗯,非常的舒坦和刺激。他說他很迷戀這種感覺,甚至有點上癮。」
聽到葉明這麼說,劉隊長吐出一個煙圈,表情更加疑惑:「這就更不對勁了啊!你們想,一個剛上大學不久、年紀也就二十左右的女生,從哪裡學來這麼多……『知識』和『技巧』?」
「而且別忘了,這是安京大學,全國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校!能考進這裡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在高中拚殺了三年,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題海裡?」
「通常情況下,他們連正經談戀愛的時間都未必有,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懂得這麼多烏七八糟的東西?」
「這和王芳作為一個『學霸』的普遍形象嚴重不符!」
聽到葉明和劉隊長兩人的對話,葉默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對了,你們問話的這兩名男生,都確認沒有給過王芳現金,對吧?」
「是的,都確認了。」劉隊長肯定道,「王芳明確表示不收費。」
「而且據楊明坤說,很多時候連開房的錢都是王芳主動出的。不過……」他頓了頓,「楊明坤提到,他後來覺得總是這樣白嫖有點過意不去,心裡愧疚,所以就給王芳買過一根品牌項鍊,大概花了八千塊錢左右。」
「八千塊的項鍊?!」劉隊長聽到這個數字,有些震驚地挑了挑眉,「這個楊明坤,家裡經濟條件很優越吧?」
「何止是優越!」葉明解釋道,「據他說,他父親是做外貿生意的,一年能掙七八百萬,家裡根本不缺錢。這八千塊,差不多也就是他一個星期的生活費罷了。」
「這麼有錢,長得又帥,什麼樣的漂亮女生找不到?他為什麼偏偏要……要去找王芳啊?」劉隊長覺得這完全不符合常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這個疑問我當時也直接問過楊明坤了。」葉明嘆了口氣,複述道,「他的回答是,王芳能給他其他任何女人都給不了的感覺。」
「具體來說,就是極致的溫柔、體貼和順從,從不索取任何東西。」
「你送她一朵路邊摘的、不值錢的花,她會表現得很開心。」
「你送她幾千塊的名牌項鍊,她也會坦然接受,但絕不會因此就對你另眼相看或者提出更多要求。」
「楊明坤說,隻有在王芳身上,他才能找到一種純粹的、不被物質和情緒綁架的、作為男人的自信和掌控感。」
說到這裡,葉明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而且,他還主動表示,他願意個人出資兩萬塊,幫助我們懸賞緝拿兇手!」
「並且他還說,如果王芳的家人有困難,她後續的所有喪葬費用,他可以一力承擔!」
說到這裡,葉明自己也忍不住再次嘆了一口氣,顯然也被這種複雜扭曲的情感關係所觸動。
聽到葉明和劉隊長的匯報,再結合自己剛才對李星問話的體會,葉默此時開口道:「綜合我們三個問話的結果來看,至少從這三名與王芳關係最密切的男生口中,他們對王芳的個人評價似乎都不低,甚至帶有某種程度的欣賞或依賴。」
「哪怕他們清楚地知道王芳的私生活極其混亂,也並未表現出明顯的厭惡或者鄙夷的情緒。」
「所以,我個人初步判斷,這名殘忍的兇手,很有可能並不是這些與王芳保持這種特殊關係的男大學生。」
「我們接下來的調查重點,應該更多地放在通訊名單裡,那些身份並非大學生的男性聯絡人身上。」
聽了葉默的分析,劉隊長也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這些大學生,雖然思想觀念上可能有些……特立獨行,但從他們的成長背景、行為模式和心理狀態來看,很難與視訊中那個冷靜、殘忍、手法專業的兇手形象重疊起來。」
「而且,根據視訊畫麵中兇手的動作節奏、身體姿態以及那種……近乎儀式感的從容來看,我感覺就不像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大學生能有的狀態。」
「是啊!」葉明也表示贊同,「你再想,王芳在這種關係裡,她不收錢,甚至很少索要禮物,連開房費都經常自己承擔。」
「她這樣的人,按理說很難與別人產生激烈的經濟利益糾紛或者情感糾紛。」
「甚至像楊明坤這樣的,反而還會因為『占便宜』而覺得愧疚,主動給她買貴重禮物。從動機上來說,這些男大學生殺害她的可能性確實很低。」
三人討論到了這裡,此時也都沉默了一下,片刻後,
劉隊長將目光投向葉默,語氣堅定:「葉隊,咱們接下來具體的工作重點是什麼?現在整個專案組可就全靠您來統一指揮了。」
葉默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筆,目光銳利的說道:「下一步,集中優勢兵力,雙管齊下!第一,想辦法儘快將除了已問話三人以外的、另外十名出現在不雅視訊中的男性身份核實並找出來!」
「第二,對那149名與王芳有頻繁電話聯絡的男性名單進行優先順序排序,重點排查近期聯絡最頻繁、通話時長最長,以及身份背景非學生的那些人!」
「這個工作量很大,但我要求,排查工作必須在三天內完成初步篩選和重點接觸!」
「三天?」劉隊長聞言,眉頭一擰,隨即斬釘截鐵地說道:「葉隊,三天太久了!給我一天時間!」
「明天一天之內,我保證把這兩份名單裡的重點嫌疑人給你篩出來,並且找到其中大部分人的聯絡方式!」
「哪怕我帶著兄弟們今晚不睡覺,通宵加班,也必須做到!」
見到劉隊長如此胸有成竹、鬥誌昂揚的保證,葉默此時也感到一絲欣慰。
有這樣一支敢打敢拚、執行力超強的隊伍,是他能夠挑戰三天破案期限的最大底氣。
下午五點半,葉默召集所有專案組成員開了一個簡短的案情分析和工作部署會。
在會上,他向大家通報了目前掌握的線索和問詢情況,並強調了兇手可能具備的專業性和非學生身份的特徵。
經過深入討論,葉默將接下來的工作清晰地安排了下去:
目前來說,案發當晚搭載王芳的那位計程車司機,還沒有聯絡上。
這項工作由視訊偵查組繼續跟進,務必儘快找到司機,瞭解王芳上車地點和狀態。
監控小組已經排查了案發現場周邊所有現有的公共監控和商鋪監控,但並未直接發現兇手的清晰蹤跡。
接下來需要擴大排查範圍,調取更遠距離路口、以及可能拍到他逃離路線的監控視訊,進行海量分析。
至於手機視訊裡那13名男性,目前已經找到了三名安京大學的學生並完成了問話。
另外10名男性,由於視訊清晰度有限且大概率不是安京大學的學生,身份核實和查詢的難度會很大,這項工作由劉隊長負責的外圍調查組主力承擔。
而通訊記錄名單上的149名男性,目前僅僅才成功聯絡並初步詢問了17人,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表示與王芳隻是普通的學習上或學生會工作上的聯絡,否認有超越同學的關係。
因此,這部分人的調查優先順序可以適當降低。
所以,當前調查的重中之重,毫無疑問就是儘快找到視訊中另外十名身份不明的男性,以及從149人名單中篩選出與王芳聯絡最為頻繁、身份可疑的男性進行重點突破!
會議結束後,所有人都如同上緊了發條一般,迅速投入到各自的任務中去。
夜色漸深,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辦公樓裡,依舊燈火通明,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緝兇之戰,正在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翌日一早,七點半,葉默剛到單位,劉隊長便找到了他。
「葉隊,我找到了一名重點人員,已經安排小王過去了,預計八點鐘左右能把人帶到。」
見到劉隊長的黑眼圈,葉默頓時眉頭微皺的問道:「你昨晚一夜沒睡?」
「睡……睡了兩小時,不礙事的,我和你說,這名男性和王芳有過41次通話記錄,每次時長都在五分鐘以上,我覺得他非常可疑,可是這個電話號碼是匿名的,沒有實名製,因此排查起來十分困難,好在經過昨晚上技術人員的努力,終於找到了號碼的主人,並且撥打了他的另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