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京的呀。」趙青青回答道,語氣輕鬆,甚至對著葉默眨了眨眼,「怎麼樣,葉大隊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可以馬上改簽哦。」
她的話聽起來像是玩笑,但眼神裡卻似乎藏著一絲試探和……期待?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葉默沒有接她的話茬,而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的問題:「為什麼不跟著秦思明出國?他這一去,恐怕……」
後麵的話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我們已經離婚了呀。」趙青青聳了聳肩,做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表情,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彷彿那段婚姻從未存在過。
「為什麼要離婚?」葉默追問,他無法理解。
經歷了這麼多,付出了那麼多,最終卻選擇在這樣的時刻分開。
趙青青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歪著頭,用一種近乎天真又帶著一絲狡黠的眼神看著葉默,反問道:「那你呢?你為什麼當初要和你前妻離婚?」
這一句話,像一根精準的針,瞬間刺中了葉默內心最深處、最不願觸及的隱秘角落。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痛楚和愕然。
他完全沒想到趙青青會知道這件事,更沒想到她會在此刻以此來回敬自己。
片刻的沉默和尷尬後,葉默才艱難地再次開口,試圖將話題拉回她身上:「你把名下的大部分財產都捐了,婚也離了……這真的值得嗎?秦思明如今年薪過億,前途無量,更是受國家保護的重要人才。離了婚,你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的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替她不值的惋惜。
趙青青聞言,臉上那層輕鬆玩笑的偽裝似乎褪去了一些,她看著遠處起落的飛機,語氣平靜卻堅定:「我還有我自己的小公司呀,足夠我衣食無憂了。捐出去的那些財產……那都是我爸趙天剛留下來的,那些錢,每一分都沾著不乾淨的東西,昧著良心,我不能要,也不想要。」
她的話語裡有一種徹底的割捨和決絕。
葉默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問出了一個他一直有些困惑的問題:「你……愛過秦思明嗎?」
這個問題關乎她所有付出的動機。
趙青青轉過頭,看著葉默,眼神清澈而坦誠,沒有絲毫閃爍:「我喜歡他,感激他,心疼他,但我很清楚,那不是男女之間的愛。他在我心裡,永遠是我的姐夫,是我姐姐用生命愛過的人。我對他,更多的是親情和責任。」
這個答案,清晰而殘酷,解釋了許多事情。
「既然不愛他,為什麼當初要那麼拚命地救他?甚至不惜一次次違逆你的父親?」這似乎超出了「親情和責任」的範疇。
聽到這個問題,趙青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也低沉了許多:「因為那是我姐姐趙愛玲……臨死前的囑託。她太瞭解我爸了,她早就猜到了我爸絕對不會放過秦思明。所以,在她最後還有意識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用盡最後力氣拜託我,求我……一定要替她保護好秦思明,不能讓他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又強行忍住,「我答應了我姐,我就一定要做到。」
真相原來如此簡單,又如此沉重。一切源於一個臨終的承諾。
葉默沉默了,他理解了那份沉重。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眼前的趙青青,似乎卸下了所有重擔,也失去了一直以來的目標。
「打算嗎?」趙青青抬起頭,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幾下。
隨後,她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然後轉過頭,用一種極其俏皮、甚至帶著幾分誘惑的眼神看著葉默,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葉隊長,要不……以後我給你當情人怎麼樣?咱們偷偷摸摸的,地下戀情,絕對不讓任何人知道……」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若是常人聽到,恐怕會麵紅耳赤或嚴詞拒絕。
但葉默非但沒有生氣,臉上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升起,反而是表情愈加冷淡地看著趙青青,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偽裝下的脆弱和試探。
他知道,這不過是她另一種形式的自我保護和不羈的偽裝,用一種驚世駭俗的玩笑,來掩蓋內心的茫然和無措。
見狀,趙青青像是被看穿了心思的小女孩,有些無趣地扁了扁嘴,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間收斂了。
她低下頭,默默地從隨身的小錢包夾層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張和葉默的合照,遞給了葉默。
「葉默哥……」趙青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柔,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真誠和眷戀:「我要去加拿大了,和我媽媽一起,換個環境生活。往後……如果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隨時給我打電話。」
「你媽媽,不是很早就去世……」
「去世的是我姐的媽媽,我的親媽,是趙天剛的情人……」
聽到這句話,葉默才知道,原來,趙青青和趙愛玲,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然而這時候,不等葉默反應,趙青青忽然上前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了他。
這是一個短暫而剋製的擁抱,並不帶任何情慾色彩。
葉默身體一僵,本能地想要推開,卻在這一剎那,隱約聽到耳邊傳來了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他的動作頓住了,抬起的手緩緩放下。
「葉默哥……」趙青青將臉埋在他肩頭片刻,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如果說……秦思明是我姐姐趙愛玲的英雄……那我的英雄,就是你。」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從你當年,將我從那暗無天日的人販子窩點裡救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一段被葉默塵封的記憶,也徹底解釋了趙青青今天所有看似怪異言行背後的那份特殊情感淵源。
說完,趙青青放開了葉默,迅速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後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轉身,再也沒有回頭,徑直朝著另一個登機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的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透著一股決絕的輕鬆。
來到登機口門口,在即將驗證機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遠遠地望向依舊站在原地、神情複雜的葉默,衝著他,露出了一個極其乾淨、純粹、甚至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
然後,她轉身,驗票,通過了登機口,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廊橋的拐角處,也彷彿從葉默此刻紛亂的世界裡悄然隱去。
候機大廳裡依舊人聲鼎沸,廣播聲此起彼伏,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明亮的光斑。
葉默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老照片,心中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巨大的石子,激盪起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真相、人性、情感、職責……無數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久久無法移動。
……
三天後,寧海市。
天空是雨後初霽的澄澈湛藍,陽光溫暖而不炙熱。
還是之前那個位於市郊、環境清幽的農場,熟悉的木質長廊,熟悉的藤蔓纏繞,熟悉的泥土和青草氣息。
隻不過這次做東請客的人換成了葉默,算是答謝林萱、鄭孟俊等人在之前案件中的鼎力相助,也算是一次非正式的案件復盤。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竹簾,在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人圍坐在一張古樸的茶台旁,麵前擺著剛沏好的清茶,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茶香。
「真沒想到,當年咱們在寧海打擊人販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出來的那名瘦瘦小小、嚇得話都說不利索的女孩,居然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女總裁趙青青!」張小凡端著溫熱的茶杯,吹了吹氣,抿了一小口,隨後感慨地開口道,臉上依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有時候不得不感嘆,這世界可真的太小了,緣分這東西,也太奇妙了。誰能想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年,又以這樣的方式產生了交集。」
「是啊,」一旁的鄭孟俊微微搖了搖頭,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惋惜,「最讓人覺得遺憾的,是秦思明和趙青青這兩個人,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互相扶持著走過了最艱難的歲月,最後居然……還是沒有走到一起。趙青青為他付出了那麼多,甚至不惜與父親反目……唉,太可惜了。」
他是個重情義的人,對這樣的結局頗感唏噓。
「這有啥可惜的。」林萱接過話頭,她今天穿得很休閒,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她用手輕輕撥弄著茶杯邊緣,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人家秦思明心裡自始至終愛的人是趙愛玲,那個為他付出了生命的女人。至於這趙青青嘛……」她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旁邊一直沉默品茶的葉默,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我看吶,她對咱們葉大隊長倒是有點不一樣的情愫哦。嘖嘖,葉大隊長還真是魅力四射哈,走到哪兒都有桃花運。」
麵對林萱帶著善意的調侃,葉默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目光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語氣平靜無波:「每個人的路不一樣,選擇也不同。或許現在這樣的結局,對他們各自來說,纔是最好的解脫和開始。糾纏下去,對誰都是折磨。」
「對了葉隊。」張小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充滿了求知慾:「趁著今天有空,你再給我從頭到尾仔細梳理一下這案子的來龍去脈唄。說真的,我跟了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用這麼長時間、費這麼大週摺才最終理清的案件。而且,這個秦思明……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啊?我到現在腦子還有點亂。」
這起案件牽扯的時間跨度、人物關係和心理博弈都太過複雜,即便參與了部分工作,張小凡仍覺得有許多關節沒有想通。
葉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紛亂的思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如果簡單來說,按照秦思明自己講述的那個『故事』版本……這一切的幕後策劃者和推動者,都是他。我們所有的人,我,鄭孟俊,甚至包括趙天剛、日青多吉、張廣元這些對手,都成了他用來完成復仇計劃的棋子。」
他特意強調了「故事」兩個字,然後補充道:「當然,這僅僅是他的一麵之詞,是真是假,我至今也無法完全辨別。畢竟,沒有確鑿的證據支撐,說什麼都隻是猜測,在法律上沒有意義。」
聽到這裡,張小凡徹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葉默,驚訝地幾乎要站起來:「葉隊,你的意思是……連那起震驚全國的公交車失蹤案,也全是秦思明在幕後一手操控的?這……這怎麼可能?他的能量有這麼大?」
「他在『故事』裡是這麼暗示的。」葉默的表情依舊冷靜,「但還是那句話,我沒有證據。所有的線索都指向趙天剛和張廣元的合謀,秦思明始終置身事外,完美地隱藏了自己。」
「不管有沒有證據,我想聽一下這個『故事』!」張小凡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葉默深吸了一口氣,開始梳理那個黑暗的敘事:「意思就是說,秦思明,準確地捕捉並利用了張廣元想要扳倒政治對手梁啟天的這個強烈動機,暗中為他『出謀劃策』,幫他策劃了這起影響極其惡劣的公交車失蹤案,除掉了當年大巴車上的那八個見死不救的乘客,完成了復仇的重要一環。」
他頓了頓,強調其中的關鍵:「但是,這件事做得極其隱秘。連具體執行的趙天剛,都未必知道這個『一石二鳥』的完美點子最初是來自秦思明。現在,主謀張廣元死了,趙天剛也隻知道是張廣元找他做的案,並不清楚秦思明在背後的作用。所以,從明麵上的證據鏈來看,這件案子,根本查不到秦思明頭上。他就像個幽靈,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這個案子,我之前聽林隊大致講過一次,已經覺得夠複雜離奇了。」張小凡咂咂嘴,臉上滿是震撼,「但我萬萬沒想到,這秦思明居然纔是最深層的幕後主使!這心思……也太深沉了!」
「不僅如此,」葉默繼續道,語氣沉重,「日青多吉,朱青紮布,趙天剛,還有張廣元,梁啟天……這些盤踞一方、看似叱吒風雲的人物,從頭到尾,都像是秦思明棋盤上的棋子,被他一步步引導著走向毀滅。甚至還包括那個可憐的蒙古男孩德吉……」
葉默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他在骨灰盒裡留下的那本記錄了對桑瑪思念和尋找朱青紮布復仇決心的日記,內容真摯感人……但如今想來,那日記的出現時機和內容,會不會也是秦思明有意引導,甚至是……授意他這麼寫的?為了在必要時,將我們的視線引向朱青紮布,並塑造德吉一個為愛復仇的悲情形象,從而掩蓋他自己的存在?」
聽到這裡,張小凡連忙打斷道,臉上充滿了困惑:「等一下,葉隊!根據我之前瞭解的案情,朱青紮布是德吉親手殺的,丁貞和丁強是日青多吉為弟報仇殺的。這……這怎麼也能和秦思明扯上關係?他難道有分身術不成?」
聽到張小凡的提問,葉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的鬱悶都吐出來:「這纔是他最高明的地方。他不需要親自動手。朱青紮布,是秦思明借德吉的手殺掉的;然後,他再利用精心偽造的證據,將殺害朱青紮布的罪名嫁禍到了丁貞和丁強身上;接著,他再借喪弟之痛、復仇心切的日青多吉的手,除掉了丁貞和丁強這兩個真正的劫匪,為他死去的女友報了仇;最後,他再借我們警方的手,通過公交車案和後續調查,將日青多吉,還有趙天剛這夥人一網打盡,清除了所有潛在的威脅和知情人。」
葉默看著張小凡,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現在該明白,我所說的『我們都是他棋子』的意思了吧?他就像下棋一樣,巧妙地利用各方矛盾和力量,借力打力,自己始終藏在幕後。」
張小凡倒吸一口涼氣,恍然大悟:「你的意思,德吉殺掉朱青紮布的這個過程,秦思明不僅是知情者,甚至可能是幫凶,是策劃者,對吧?」
「沒錯,極有可能是他提供了關鍵資訊、製定了計劃,甚至可能參與了行動。」葉默肯定道,「隻是如今,德吉已死,死無對證。所有的物證也早已隨著時間湮滅。沒人能證明秦思明與這些命案有直接關聯。因此,這一切也隻能是我們的推測,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給他定罪。」
他無奈地補充道:「再加上他現在身份特殊,是國家重點保護的頂尖科研人員,肩負著重要專案。沒有上級的直接命令和確鑿無疑的鐵證,根本沒人敢輕易去調查他。」
聽到這裡,張小凡不由得感到一陣後怕,脊背發涼。他喃喃道:「我的老天爺……這心思,這手段……還好,還好這傢夥心裡終究還有一些良知和底線,他復仇的目標都是那些罪有應得的惡棍。他要是像趙天剛還有日青多吉那樣毫無底線、純粹為了利益和權力不擇手段的人……我簡直不敢想像,以他的智商和謀劃能力,會造成多麼恐怖的後果……」
聽到這句話,茶桌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陽光依舊溫暖,茶香依舊裊裊,但每個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關於人性與罪罰的複雜陰霾。
葉默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