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葉默微微搖了搖頭。
除非這些炸彈是事先就準備好的。
否則以日青多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市麵上買到製造炸彈的材料,更別說製造出這麼多看起來結構複雜的定時炸彈了。
就算他有辦法搞到炸彈的原材料,這種高精度的定時器和密碼解除器,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弄出來的,更別提炸彈上可能存在的水平儀了。
所以,這讓葉默更加確定,這炸彈很有可能就是假的。
日青多吉再喪心病狂,也不可能真的將這四位在醫學界舉足輕重的院士炸死。
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逃亡泰國之後,如果炸彈沒有出任何問題,那麼我國最多也就是按照正常的通緝流程來追捕他,他還有可能在泰國藏匿一段時間。
運氣好,還可以躲一輩子。
可一旦炸彈出了問題,真的炸死了四位院士,那麼事情就徹底鬧大了,我國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動用外交手段,也要把他從泰國抓回來,到時候他麵臨的就是全球通緝令。
日青多吉不是瘋子,他隻想活命,不想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再說了,如果這些炸彈都是真的,這一棟酒店大樓都得被炸毀,到時候樓裡的其他住戶,還有周圍街道上的老百姓,都會受到牽連,造成無數死傷,這個後果他根本承擔不起,也不敢承擔。
所以,日青多吉不僅要保證他能安全抵達泰國,還要保證在他去往泰國之前,炸彈不能爆炸。
也就是說,他之前口中所說的密碼器是假的,這炸彈上可能存在的水平儀,也應該是假的。
葉默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這四位老人都上了年紀,身體狀況本就不好,被綁架這麼久,精神高度緊張,根本不可能一直保持一個姿勢不動。
萬一有人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導致身體晃動,要是水平儀是真的,很容易就會觸發炸彈,到時候炸彈提前爆炸,日青多吉的逃跑計劃豈不是功虧一簣了?
他不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想到這裡,葉默當即站起身,再次來到秦思明身邊,蹲下身,更加仔細地檢查起他身上的炸彈。
他先是看了看捆綁炸彈的繩索,又輕輕碰了碰炸彈的外殼,試圖感受裡麵的東西。
正常來講,這種定時炸彈外麵捆綁著的應該是雷管,裡麵則是炸藥,隻有雷管引爆,炸藥才會爆炸。
這時候,葉默抬起頭,看著秦思明問道:「這張洪福綁架你們的時候,是在哪裡給你們安裝的炸彈?安裝的時候,他有沒有說什麼特別的話,或者做了什麼奇怪的動作?」
「就是在這個會議室裡安裝的。」秦思明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情,「他把我們帶到這裡之後,就讓他的手下把我們綁在椅子上,然後拿著這些炸彈過來,一個個綁在我們身上。他還惡狠狠地威脅我們,說這裡麵裝的都是 C4炸藥,威力大得很,讓我們都老實點聽話,別想著反抗或者逃跑,不然炸彈要是炸了,我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當時我們都嚇壞了,根本不敢反抗。」
聞言,葉默頓時皺起了眉頭,心裡的疑惑又多了幾分。
如果真的是 C4炸藥,那威力確實不容小覷,利用雷管引爆 C4炸藥,這威力絕對沒的說。
玩過反恐精英遊戲的人都知道,C4炸藥有多恐怖。
如果是真的的話,這一個炸彈,就能將這層樓炸穿。
這十六個炸彈加起來,整棟樓都得倒塌。
這日青多吉能搞到這一個炸彈就已經不容易了,更何況這裡還有十六個。
而且,這C4炸藥穩定性極強,哪怕用火烤也不會爆炸,常規引爆方式,都是使用雷管。
所以,這炸藥外麵綁這麼多雷管,倒是很像真的。
也就是說,這定時器引爆的首先是外麵的雷管,而不是裡麵的炸藥。
如果不引爆雷管,那麼這些炸藥就不會炸。
想到這裡,葉默的指尖懸在冰冷的桌沿上方,距離那些纏著黑色膠帶的 「炸彈」 不過半尺,掌心卻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能清晰看見膠帶邊緣翹起的毛邊,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隱約混雜的灰塵與金屬的味道。
可正是這份清晰,讓他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不是拆彈專家,電視裡見過的那些紅藍線在腦海裡亂成一團麻,他知道隻要指尖稍有偏差,這棟大廈裡幾十戶人家的笑聲、哭聲,可能下一秒就會變成泡影。
「不能冒進。」
葉默在心裡狠狠攥了攥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下意識地掃過這幾名被綁人員的臉。
秦思明緊抿著唇,臉色蒼白。
三名老博士眼神發直,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可向上級匯報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因為,他不知道內鬼究竟是誰。
一旦訊息走漏,那個藏在暗處的內鬼知道人質的事暴露,誰能保證對方不會狗急跳牆?
日青多吉案牽扯的利益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些人寧願讓整棟樓的人陪葬,也絕不會讓日青多吉落網。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滿是壓抑的沉重。
此刻他能信得過的,隻有鄭孟俊和趙組長。
葉默雖然可以自保,但卻無法保住整棟大樓無辜百姓的性命。
他看著窗外,午夜的月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思來想去,葉默終於下定決心,手伸向口袋裡的手機。
此刻,必須讓上級派人來疏散群眾,這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可就在他的指尖剛觸到手機冰涼的外殼時,旁邊突然傳來 「咕咚」 一聲悶響。
他猛地轉頭,隻見座位上的王副院長身體一軟,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睛直直地往上翻,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朝著桌麵狠狠栽了下去。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開,王副院長的額頭磕在桌麵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更可怕的是,隨著他的暈倒,纏在他身上、與其他人連在一起的 「炸彈」 被猛地扯動,那些黑色的 「炸藥塊」 瞬間崩開,散落在桌麵上。
其中一個 「炸彈」 上的水平儀失去支撐,「啪」 地一聲摔在桌上,玻璃外殼當場裂開,裡麵的氣泡瘋狂晃動,徹底偏離了正常的刻度。
「怎、怎麼回事?!」 秦思明的聲音瞬間變調,整個人驚訝的喊了起來,眼神裡滿是驚恐。
兩名老博士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當場就拔高了聲音,尖利的嘶吼幾乎要刺破耳膜:「炸、炸彈要炸了!我們要死了!」
葉默的心臟也跟著揪緊,他下意識地往前沖了一步,準備在緊急時刻用使用能力將炸彈帶走。
可幾秒鐘過去了,幾十秒過去了,那些散落在桌上、纏在人身上的 「炸彈」 卻毫無動靜。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聲,沒有火光,甚至連一絲電流的滋滋聲都沒有。
更詭異的是,王副院長身上那個閃爍著紅色數字的計時器,居然 「啪嗒」 一聲掉在了地上,數字還停留在 「32」,卻再也沒有跳動過。
葉默愣住了,原本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了幾分,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疑惑。
他緩緩走過去,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計時器 。
它的外殼是塑料的,摸起來很輕。
他捏住計時器的邊緣,輕輕一扯,背後的蓋板竟然直接掉了下來,裡麵沒有複雜的線路,隻有兩塊疊在一起的五號電池,正鬆鬆垮垮地躺在裡麵。
「假的?」 葉默皺了皺眉,拿起計時器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才發現計時器背麵貼了一塊小小的雙麵膠,邊緣已經有些粘不住了。
原來這東西根本不是固定在炸彈上的,隻是用雙麵膠隨便粘了一下,稍微一扯就會掉。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些散落在桌上的 「炸藥塊」 上。
猶豫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隨身攜帶的小刀,刀尖輕輕劃開 「炸藥塊」 外麵的黑色膠帶。
裡麵露出來的不是正常情況下淡黃色的炸藥,而是一團乳白色的東西,摸起來軟軟的,還帶著一點溫熱。
葉默挑了一點湊到鼻尖,一股熟悉的、帶著麥香的麵團味瞬間鑽進了鼻腔。
這所謂的 C4 炸彈,竟然是用麵團捏的。
他當然知道 C4 炸藥的特性,可塑性強,能捏成各種形狀,從外觀上看確實和麵團有些像,可日青多吉也太敢了,竟然真的用麵團來糊弄人。
他放下小刀,看著桌上的 「炸彈」,微微搖了搖頭。
這和他猜想的一樣,日青多吉根本沒想過要引爆炸彈。
他既要用 「炸彈」 當籌碼,逼著警方把他安全送到國外,又不敢真的鬧出人命。
畢竟炸彈引爆後,後果不是他能承擔得起的。
同樣是死罪,可 「挾持人質」 和 「製造恐怖襲擊」 完全是兩個概念,前者或許還有機會在國外躲幾年,後者一旦被盯上,在我國的追捕力度下,沒有任何一個在國內製造恐怖行為的恐怖分子能在國外安然無恙地活下去。
日青多吉他以為用麵團就能唬住所有人,卻沒想到一場意外的暈倒,直接拆穿了他的把戲。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也漸漸反應過來,秦思明看著葉默手上的麵團,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這、這居然是假的?這張洪福,看來還是良心未泯啊。」
葉默微微搖了搖頭,把計時器放在桌上道:「他不是良心發現,隻是不敢承擔後果。他想逃,但不想把自己逼上絕路。國外在逃的黑老大通緝犯多了去了,但製造恐怖行為的傢夥,卻一個也逃不了。」
此時,月光透過窗戶,落在那些 「炸彈」 上,原本令人恐懼的黑色膠帶,此刻看起來竟有些滑稽。
葉默看著窗外,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至少,這棟大廈裡的人,安全了。
此時,趙氏企業分公司的辦公室裡。
辦公桌上的檔案散落著,精緻的骨瓷咖啡杯裡,深褐色的液體早已失卻了溫度,杯壁凝著的水珠順著杯身蜿蜒而下,在昂貴的實木桌麵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痕跡。
趙青青踩著高跟鞋在屋子裡來回走動,鞋跟敲擊地麵的 「噠噠」 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米白色西裝外套的衣角,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此刻有幾縷垂落在臉頰旁,她卻渾然不覺,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著,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葉默已經離開了一個多小時,手機裡沒有一條新訊息,桌上的座機更是安靜得可怕。
趙青青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卻遲遲不敢按下。
她一遍遍回想葉默離開前的樣子,可越是想起他從容的模樣,她心裡的不安就越發洶湧。
他不知道葉默和秦思明現在的處境如何。
對方既然敢綁架秦思明,肯定早有準備,葉默一個人去西頓酒店,真的能應付得來嗎?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裡盤旋,讓她忍不住又開始踱步,腳步比剛才更急促了些。
見到趙青青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旁的張啟明也跟著揪緊了心。
他站在沙發旁,雙手背在身後,拳頭不自覺的緊握了起來。
作為趙家的老員工和律師,他看著趙青青長大,從未見過她如此焦慮不安的模樣。
他猶豫了好幾次,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大小姐,要不,我們給葉默隊長打個電話,問問什麼情況?萬一他需要支援,我們也好及時派人過去,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
趙青青聽到這話,腳步猛地一頓,她轉過身,眼眶微微泛紅,卻還是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顫抖道:「不行,葉隊長交代過,我們隻需要等他的訊息就行。我相信他,一定可以救出思明的,就像當年…… 救我一樣……」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回憶。
張啟明沒聽清楚後半句,疑惑地皺了皺眉,又問了一遍:「您說當年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