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任務交給趙組長之後,葉默將目光落到王天成身上,繼續開始了調查問話。
他讓辦案人員在公安係統裡調出張洪福的身份證照片,然後列印出來遞到王天成麵前。
「你說製藥企業的董事長張洪福就是日青多吉,你手裡有證據嗎?」
王天成的視線在照片上凝固了三秒,突然嗤笑一聲,笑聲裡裹著濃重的菸草味和絕望。
「這還需要什麼證據?」他抬起頭,看著眾人搖頭嘆氣道:「抓到他本人,抽一管血做個 DNA比對,不就什麼都清楚了?日青多吉的兒子還活著呢。」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看來你對現代刑偵技術很有信心。」葉默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點著,節奏平穩得像是秒針在跳動,「那讓你來殺我,是日青多吉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這句話像根冰錐,瞬間刺破了王天成強裝的鎮定。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縫間滲出的冷汗在桌麵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的。」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臉上的表情也變的很難受:「我沒有別的法子了……你葉默的名字,在我們這行裡誰不知道?隻要是被你盯上的案子,就沒有查不水落石出的。我不先動手,就隻能等著被你釘死在恥辱柱上,不僅要被槍斃,還要遺臭萬年。而我的家人也都會跟著我完蛋。」
葉默沒有立刻接話,審訊室裡隻剩下王天成粗重的喘息聲。
片刻後,葉默接著開口問道:「你當年為什麼要幫日青多吉?」
他換了個角度,目光像探照燈般鎖定在對方躲閃的眼神上。
聞言,王天成的肩膀垮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盯著桌麵上交錯的劃痕,隨後嘆氣道:「因為我就是他背後的保護傘。」
這句話說出口,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我倆從 91年就開始合作搞錢。那時候我還隻是司法機關的一個小科長,每天騎著二八大槓上下班,看著鄰居家的彩電都覺得眼饞。」
回憶像是開啟了閘門,他的語速漸漸快了起來,眼神裡閃過混雜著貪婪與悔恨的光。
「日青多吉那時候剛在道上混出點名堂,手裡有幾個場子,卻總被人找茬。我利用職務之便,幫他打贏了好幾場官司,那些明明該判三年的案子,最後都變成了罰款了事。從那時候開始,我每年能從他手裡拿到將近五十萬。九十年代的五十萬啊……夠我在市中心買三套大房子了。」
「這些錢成了你的墊腳石?」葉默追問道,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可不是麼。」王天成苦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衣服上的紐扣,「我用這些錢打點關係,買通上司,一步步往上爬。從科長到處長,再到如今這個位置,哪一步不是用黑錢鋪出來的?所以日青多吉出了事,我能不幫他嗎?他要是倒了,我這些年的勾當遲早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就是死路一條!我沒得選!」
葉默的筆尖在「91年」三個字下重重畫了道橫線,隨後又看著王天成問道:「說一下,你是怎麼幫助日青多吉從06年的掃黑行動中死裡逃生的。」
提到 2006年的掃黑行動,王天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
當時辦公室的電話鈴瘋狂作響,聽筒裡傳來上級帶著怒火的聲音。
要求不惜一切代價,搗毀日青多吉犯罪集團!
回憶著這些畫麵,王天成緩緩開口道:
「06年掃黑行動,日青多吉被列為重點打擊目標。上頭下了死命令,要求一個月內必須結案。我當時得知這一訊息,連夜就去找了日青多吉。他家別墅的保險櫃裡藏著三百萬現金,還有一遝瑞士銀行的存單,他正準備帶著錢跑路。但我跟他說,想要活命,眼下隻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葉默身體微微前傾,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陰影。
王天成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隨即開口道:「調查組不是懷疑我就是日青多吉的保護傘嗎?那假如我親自站出來,作為總指揮,親手將日青多吉犯罪團夥搗毀,那這種懷疑,是不是就可以自清了?」
葉默的指尖在桌麵上停頓了半秒。
他想起卷宗裡關於 2006年掃黑行動的記載。
當時行動異常順利,主犯日青多吉束手就擒,團夥核心成員全部落網,涉案資產如數查封。
當時的媒體還盛讚這次行動是「雷霆出擊,大快人心」。
想到這裡,葉默連忙問道:「所以,當年能夠如此順利的搗毀日青多吉團夥,對方甚至都沒有反抗一下,這其實是你在背後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
「沒錯。」王天成點了點頭回答道:「我找到日青多吉,和他商量了一個計劃,那就是棄車保帥。」
「怎麼個棄車保帥法?」葉默追問,鋼筆在紙上懸停著,等待記錄關鍵資訊。
「我讓他配合我主動落網。」王天成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當時的場景,「先讓他的手下製造點動靜,假裝負隅頑抗,然後我帶著特警『破門而入』,在地下室『艱難』抓獲他。等走完了所有法律流程,最後再想辦法把他從監獄裡弄出來。接著就送他去整容,從臉型到指紋,全換一遍,然後改名換姓,以另一個身份活下來。」
聞言,葉默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翻動著卷宗,找到當年的庭審記錄。
「你這個計劃,日青多吉會答應嗎?」他抬眼看向對方問道:「萬一等他主動配合你落網之後,你過河拆橋,直接讓人在監獄裡把他弄死了,那他不就上了你的當了?」
「你說的對,日青多吉可不是蠢貨。」王天成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像是在佩服那個男人的精明,又像是在忌憚:「所以他為了防止我過河拆橋,早就留了後手。他讓手底下最忠心的一個兄弟,拿著我和他的犯罪證據提前去了安京。那些證據,足夠讓我在牢裡把牢底坐穿。一旦他出事,他的手下就會立即將證據交到紀委手裡,到時候魚死網破,誰都得不到好處。」
聞言,葉默在筆記本上寫下「安京」、「證據」兩個關鍵詞。
「既然你們的計劃都這麼完美,一方麵給了上級和老百姓一個交代,另一方麵日青多吉自己也活了下來,那為什麼你還擔心我過來調查?」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王天成的痛處,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無奈。
「因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你連震驚全球的公交車失蹤案都能破,一旦接手這案子,肯定會查出問題!再說了,當年幫助日青多吉死而復生的人有很多,從監獄的看守到負責執行的法警,上下我都進行了打點。就算我不怕你來調查,他們也怕啊!」
說到這裡,王天成的表情變的很痛苦,他看著葉默道:「你們不知道,這幫傢夥最近一直在逼我,他們隻給我兩條路——要麼我出來自殺頂罪,把所有事情都攬下來;要麼我想辦法把你殺了,永絕後患。否則,他們就會拿我的家人開刀……」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孫女明年就要高考了,她成績那麼好,我不能讓她一輩子抬不起頭。我沒辦法,隻能選擇殺你滅口這條路。」
葉默看著眼前這個麵色悲傷的男人,隨後搖了搖頭道:「你把這些人幫助日青多吉逃脫法網的人都交代一下。」
王天成聞言抬起了頭,隨後看著葉默開口道:「你給我一張紙吧,我把名單寫出來給你們。我現在肯定是死路一條,但為了我的家人,我不可能讓這幫人活著。所以,包括日青多吉在內,所有參與過犯罪的人員,我全部都會交代出來。」
「不用寫。」葉默搖了搖頭,示意旁邊的記錄員做好準備,「你一個個的把名字說出來,包括他們現在住什麼地方,幹什麼工作,參與了哪些違法犯罪行為,都仔仔細細交代清楚。我們的人會詳細記錄下來的。」
王天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葉默的用意。
他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好吧,這樣更好。」他抹了把嘴,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那就從第一個人說起吧,這個人叫周文強,現任甘州治安管理支隊支隊長,當年從我這兒拿了不少好處,加起來有三百多萬……」
很快,審訊室裡隻剩下王天成的供述聲和記錄員敲擊鍵盤的聲音。
聽著王天成交代出來的這些人,記錄員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用紙巾擦拭螢幕上的指紋。
旁邊的年輕警員臉色越來越白,手裡的筆幾次差點掉在地上。
因為這些被供述出來的人,有不少是他曾經敬佩的前輩,甚至還有一位是他的大學導師。
前前後後,王天成一共交代了三十一個人。
葉默數了數記錄員列印出來的名單,發現其中一大半都是體製內人員,而且很多從一開始起就是日青多吉的保護傘。
他們分佈在公安、檢察、法院、稅務等各個部門,早已形成了一張龐大而密不透風的關係網。
聽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審訊室裡的工作人員無不感到震驚。
那個曾經在表彰大會上慷慨激昂地說要「清正廉明」的司法副主任,那個在新聞裡呼籲打擊犯罪的刑警副隊長,竟然都出現在了這份名單上。
此時,葉默的指節在桌麵輕輕叩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張龐大的犯罪網路敲響喪鐘。
他抬眼看向王天成,目光裡帶著審視:「這些人,是不是都知道日青多吉現在的身份?」
「不,他們都不知道。」王天成搖了搖頭,語氣肯定的回答道:「他們隻知道日青多吉整容之後,就被我送去了國外,在南美那邊做木材生意。誰都不知道如今風光無限的製藥企業董事長張洪福,就是當年那個被『執行死刑』的黑幫頭目。」
「那現在的日青多吉,和你還有利益方麵的來往嗎?」葉默追問,指尖在張洪福的照片上輕輕點了點。
王天成連忙搖了搖頭回答道:「幾乎沒有什麼來往了。他在青海,我在甘州,我的權力到不了他那個地方。再說了,當年的分成早就結清了,他現在做的是正經生意,犯不著再和我這種人打交道。」
「那這次你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日青多吉知不知道?」葉默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鷹。
這個問題讓王天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搖頭,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翻椅子:「他應該還不知道!你過來調查他的事情,我還沒有通知他,而且,我也不敢通知他。」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現在的手裡還拽著我當年的犯罪證據,那些錄音和帳本,比之前他手下帶去安京的那份備份更詳細。一旦他知道上頭要來重新調查此案,他肯定會用這證據還有我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讓我自殺頂罪。所以我沒有告訴他這件事,而且,我這裡的人,也沒有人知道日青多吉如今的身份。」
聞言,葉默頓時皺起了眉頭。
如果日青多吉還不知道這件事,那抓捕行動必須在最短時間之內完成。
那個男人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警惕性極高,一旦嗅到風吹草動,很可能會再次消失。
但是趙組長那邊的布控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目前資訊尚未泄露的情況下,應該還來得及。
但是,葉默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一開始的公交車失蹤案,再到現在的日青多吉假死案,他就感覺這些案子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聯絡一樣。
他明明一開始隻是調查公交車失蹤案,最後卻查到了竹刑案。
調查竹刑案的過程中,卻又查到了趙天剛身上。
而從趙天剛身上,又查到了日青多吉案。
這世上沒有這麼巧的事情。
這背後,肯定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想到這裡,葉默隨即看向王天成問道:「王天成,當年日青多吉弟弟遇害這件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