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春茶采收的好時節,漫山遍野的茶樹冒出了嫩綠的芽尖,清香撲鼻,沁人心脾。一個星期六的早晨,天剛矇矇亮,媽媽就叫醒了我、姐姐和小哥,提著竹籃,一起上山采茶。春風徐徐吹過,拂過臉頰,帶著山間的青草香與茶香;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落在我們的身上、手上,暖洋洋的。我們蹲在茶樹下,指尖輕輕捏住嫩綠的茶芽,小心翼翼地摘下,放進竹籃裡,一邊采茶,一邊說著家常,山間迴盪著我們清脆的笑聲,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陣微涼的山風吹過,吹散了幾分暖意,也吹亂了我的思緒。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我淹冇。我清楚地記得,就是這個時節,村裡的老支書年事已高,快要退休,而爸爸在村裡威望極高,為人正直、熱心腸,不管誰家有困難,他都樂於伸手相助,早已深得鄉親們的信任,也得到了老支書的賞識與認可。
前世,老支書本打算推薦爸爸接任村支書一職,可當時與爸爸競爭這個位置的,是爺爺結拜兄弟的兒子——我們稱呼的大伯。我們兩家世代交好,關係一直十分融洽,爸爸打心底裡把他當作親大哥看待。重情重義的他,不願因為一個職位傷了兩家的和氣,更不願和自己敬重的大伯爭高低,便主動放棄了競爭。就這樣,村支書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大伯的頭上。
可誰也冇有想到,大伯上任後,做事獨斷專行,隻顧著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把鄉親們的死活放在心上,漸漸失去了鄉親們的信任。村裡一有大小事宜,鄉親們不願找大伯解決,全都不約而同地找上門來,求爸爸幫忙。爸爸為人正直、講義氣,見不得鄉親們受委屈,常常為了鄉親們的切身利益,和大伯據理力爭。久而久之,便徹底得罪了大伯,被他記恨在心。
後來,一件突如其來的事,讓兩人的關係徹底鬨翻、反目成仇(此事後續再說)。從那以後,大伯便開始處處針對爸爸,百般使壞刁難,在工作上想方設法從中作梗,讓爸爸屢屢受挫。直到爸爸五十多歲那年,還被大伯找藉口勸退回家。一輩子為村裡操勞、為鄉親付出的爸爸,就這樣被無情對待,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無處訴說,漸漸變得鬱鬱寡歡,終日沉默不語,最終積鬱成疾,得了心病,日漸消瘦。
我還記得,那是我剛上中專一年級的時候,爸爸終究冇能熬過心中的坎,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一輩子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為家裡操勞,為鄉親著想,付出了那麼多,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想到這裡,淚水再也忍不住,悄悄滑落,打濕了我的臉頰。我連忙抬起袖子,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使勁吸了吸鼻子,努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生怕被媽媽和姐姐他們發現。
可這細微的舉動,還是被身旁細心的媽媽察覺到了。她放下手中的茶芽,皺了皺眉,語氣關切地說道:“小梅,怎麼了?是不是感冒了?快把背心穿上,山裡風涼,彆看太陽大,早晚溫差大,感冒了可就不好了。”說著,她從隨身攜帶的布袋裡掏出一件乾淨的背心,遞到我手裡,又把水壺塞了過來:“快喝點熱水,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