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點了點頭,臉上的顧慮徹底消散了,語氣裡多了幾分篤定。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裡滿是欣慰:“好,既然你都想好了,想得這麼周全,那我明天就去鎮上汽車站打聽打聽,問問運貨的費用、時間,再給你大姐寫封信,跟她商量商量進貨的事兒,看看進什麼樣的衣服、進多少套合適。”
聽到這話,我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忍不住歡呼起來。小哥和二姐也從廚房跑了出來,臉上滿是興奮。暖黃的煤油燈光,溫柔地灑在每個人的臉上,映得大家臉上都帶著笑意。一家人的笑聲裹著淡淡的飯菜香和茶香,輕輕飄出窗外,落在寂靜的夜裡,也落在了我們每個人的心裡。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們家的新生計,真的要從這裡,正式開始了。
家裡的服裝生意總算敲定妥當,可偏偏趕上種桑養蠶的前期籌備、舊屋修整、荒地規劃一堆事兒擠在一起,一家人忙得腳不沾地,實在分身乏術。爸爸坐在藤椅上,抽著煙,眉頭緊鎖地思前想後,菸蒂裝了一菸灰缸,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決定讓在外打工的二哥回來幫忙。
我坐在一旁,心裡跟明鏡似的——前世也是這般光景,二哥辭了城裡的工作,回來專職打理種桑養蠶的活兒,可冇成想,兩年後這門生意冇能堅持下去,不了了之,他隻好再次背起行囊,南下打工,一路奔波受累,吃了不少苦。眼下已是11月底,離過年還有兩個多月,趕在春運大潮來臨前回來,不僅能省一筆不菲的車費,還能穩穩趕上童裝售賣的旺季,幫家裡搭把手,這無疑是最妥當的安排。
大姐終究是個女孩子,一個人在廣州拿貨、打包、發貨,還要兼顧學業,爸媽始終放心不下,夜裡常常唸叨,生怕她累著、被騙著。如今二哥要回來,去廣州拿貨的重任,自然就順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肩上——男孩子力氣大,能扛能搬,有他在,不管是挑款式、談價錢,還是運貨,都能讓人省心不少。
可進貨的本錢,又成了擺在一家人麵前的難題。為了湊夠這筆錢,家裡冇少費心:爸媽狠心賣掉了一欄養得膘肥體壯的大肥豬,那是原本打算留到過年自己吃、順便賣一部分貼補家用的;又折價處理了一部分往年存下的糧食,雖然虧了一點,卻能快速換成現錢;再加上媽媽擺攤攢下的碎銀子,零零總總湊了七八千塊錢,這才勉強夠了進貨的本錢,一分都不敢多花,每一筆都要精打細算。
那時候的日子,家家戶戶過得都緊巴巴,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可“再苦也不能苦孩子”的念頭,在每個父母的心裡都紮得牢牢的,我們家也不例外。每年過年,不管家裡多拮據,我和姐姐、小哥幾個,總能穿上嶄新的衣裳,紅紅火火過個年,可爸媽卻從來捨不得給自己添一件新衣。他們的衣櫃裡,隻有一身稍微體麵些的外套和褲子,平日裡仔細疊好收在衣櫃最裡麵,隻有趕集、走親戚或者有重要事兒的時候,才捨得拿出來換上,回家後又立刻脫下來,小心翼翼地擦乾淨、疊整齊,生怕穿舊了、弄臟了,能多穿幾年是幾年。
也正因為這份刻在骨子裡對孩子的疼惜,再加上之前統計的客戶大多是村裡的小孩,這次去廣州進貨,我們一家人乾脆就打定了主意——專拿童裝。款式要時髦好看,麵料要柔軟舒服,適合孩子貼身穿,價格還要實在,既能讓鄉親們買得起,家裡也能賺點辛苦錢,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