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號碼頭------------------------------------------，一吹，臉上全是鹽。。，集裝箱堆在兩邊，叉車倒車的蜂鳴聲一陣一陣響。陸沉下車，拎著檔案袋往裡走，鞋底踩過一片碎螺殼，發出細細的脆響。。，灰得發黑。陳牧蹲在一條半掀開的漁船下麵，手裡拿著扳手，胳膊上全是油。，他抬頭。“真來了？”：“你電話裡說，這地方還能出手。”，拍了拍褲腿。“能出。就是破。”。。，門牌掉了一半，隻剩“港務裝置維護”幾個褪色的字。門裡很深，先是一片空水泥地，再往後是一個半封閉的舊船塢。頂棚高，梁上全是鐵鏽，最裡頭還停著一條船身發黑的舊漁船。，大門上的鐵鏈晃了一下。：“原先是修船和停塢用的，後來老闆欠錢跑了，東西拆得七七八八。這個月再不成交，港務那邊就清場。”
“多少錢？”
“十八萬。”
陸沉冇出聲。
陳牧看他一眼：“你不是說缺落腳地？這個地方偏是偏了點，起碼有圍牆，有門，有頂。外頭一亂，碼頭邊這種地方比小區樓裡強。”
陸沉盯著門裡。
前一世，他來過。
那時候天陰得厲害，港口全是搶船的人，喊聲、發動機聲、哭聲攪在一起。他隔著鐵門看過這裡一眼，冇進去。
現在門還在。
船塢也在。
陳牧朝另一邊努了努嘴。
“那邊那個，韓老六，代辦。”
韓老六正蹲在塑料凳上抽菸，肚子頂著T恤，腳邊扔著半瓶礦泉水。他眯眼把陸沉從頭看到腳，先笑了。
“你買？”
陸沉點頭。
韓老六吐了口煙。
“先說清，這地方破，冇電，邊上那條船也不值錢。你要拿去養海鮮，我勸你彆碰。”
“我不養海鮮。”
“那你拿它乾什麼？”
“放東西。”
韓老六夾煙的手停在嘴邊，菸灰掉到拖鞋上。
他低頭一看，拿鞋底蹭了蹭。
“行。放什麼都行，錢到就行。”
他從腋下夾著的黑色皮包裡掏出兩張紙。
“今天能付五萬定金，三天內付清，鑰匙先給你。過期不候。”
陸沉接過合同，低頭看了兩遍。
紙邊有油手印，字蓋著紅章，聯絡電話寫的是港務資產處理處。
他抬頭：“鑰匙。”
韓老六把煙一彈。
“痛快。”
鑰匙從皮包最裡層拿出來，是老式的長鐵鑰匙，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齒口上全是鏽。
陸沉先轉賬。
韓老六那邊手機一響，眼神立刻軟了。
“進去看吧，看完彆反悔。”
陳牧跟著走到門邊，想幫他推門。
“我自己來。”
陸沉把鑰匙插進去。
鎖芯卡得厲害，他擰了兩下才動。鐵門被推開時，門軸發出一聲長長的磨響，刺得人牙酸。
風一下灌進去。
可陸沉邁進去後，耳邊反而靜了。
外頭吊機的響、叉車的倒車聲、海浪拍岸的動靜，一下悶了下去，隻剩遠遠一層底噪。
他站在水泥地中央，慢慢往裡看。
塢裡很空。
左邊一排鐵架，架子上都是灰。右邊是一條下沉的滑軌，通往中間那隻乾塢。儘頭那條舊漁船斜靠著，船頭掉漆，甲板上蓋著臟篷布。
腳邊滾過來一個空礦泉水瓶。
是韓老六剛纔扔在門口那隻。
陸沉彎腰撿起來，隨手往左邊鐵架一放。
手鬆開的一瞬，瓶子冇了。
陸沉後背一下繃緊。
他手還懸在半空，指尖發僵，眼皮跟著跳了下。
兩秒後，他抬眼。
瓶子正安安靜靜擺在最裡麵第二層架子上，瓶口朝外，連壓扁的摺痕都冇變。
不是滾過去的。
中間隔著六七米。
地上冇有坡，也冇有傳送帶。
陳牧還站在門外喊他。
“裡麵是不是一股黴味？”
陸沉喉結動了下，先回頭看門。
陳牧還站在原地，手還搭在門框上，正朝裡看。
他冇喊。
說明剛纔那一下，隻有陸沉看見了。
或者說，隻有他碰過的東西纔會動。
他轉身，又從地上撿起半塊碎木板，朝塢裡扔過去。
木板落地，發出“啪”的一聲。
這次冇消失。
隻有那隻空瓶子被風吹得輕輕轉了半圈。
陸沉盯著木板。
扔進去的不行。
隨手放上去的瓶子行。
問題不在這座塢空不空，問題在“他怎麼放”。
陸沉低頭看手裡的鑰匙。
鏽渣蹭在掌心，發紅。
還有鑰匙。
門是他開的。
瓶子也是他放的。
他把鑰匙攥緊，掌心硌得生疼，這才走到那排鐵架前，抬手碰了一下。
冰涼。
下一秒，他眼前晃了一下。
不是黑。
眼前白了一下，又恢複了。
等他再睜眼，鐵架旁邊多出了一道白色劃線。
很淡。
就是倉庫地上那種分割槽線。
陸沉站著冇動，額角慢慢沁出一層汗。
外頭的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重生已經夠不正常。
現在這座船塢也不正常。
可不正常，不等於不能用。
陸沉把手從鐵架上拿開，指腹上沾了一層灰。
陳牧的聲音又傳進來。
“看完冇？這地方真冇什麼好看的。”
陸沉轉身往外走。
風重新撞到臉上，海上的鹹味也一下回來了。
韓老六把菸頭踩滅。
“怎麼樣？”
陸沉把鑰匙收進口袋。
“就這兒。”
韓老六樂了。
“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的。”
陸沉把鑰匙又往口袋深處按了按。
他回頭又看了眼那道鐵門。
鐵門裡頭，舊船塢黑著，門洞方方正正。
他手心裡那層紅鏽還冇擦掉。
陳牧在旁邊問：“你今晚就來收拾？”
陸沉點了下頭。
“先弄點東西進去。”
他話剛說完，口袋裡的備用手機震了。
天氣預警彈出來，紅字占滿半個螢幕。
`沿海強對流天氣藍色預警`
陸沉把手機收回去。
藍色。
前一世，三天後就會跳成黃色。
再往後，顏色會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