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剩三十天------------------------------------------。。砰。砰。，門縫裡全是水。，手指已經泡得發白，指節死死扣著門把。樓道裡的應急燈早滅了，隻剩對門貼著的那張紅底福字，被水泡爛了一半，貼在門板上晃。“哥，你先開門！”，聲音被水悶住，發飄。“就一晚上！讓我們進去躲一晚！”。。，一桶礦泉水，半袋藥。水已經漫到小腿，冰得發麻。他知道門外不止周浩一個人。，樓道的水會灌滿半層。，整扇門都會被衝開。“陸沉！”，哭得發顫。“我錯了，真的，我就進去拿點藥，拿了我就走。”
林薇。
陸沉喉嚨裡全是血腥味，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來。
前一世，他就是在這句話後麵鬆了手。
門一開，周建國先擠進來，周浩撲向櫃子，林薇翻藥箱。樓道裡又衝進來四五個人，鞋底踩著他囤了三個月的米和藥，吵成一團。有人搶水，有人搬箱子，有人罵他自私。
後來周浩把他往門外推了一把。
那一下不重。
可門外全是水。
他抓住扶手，手滑了。
整個人順著樓梯滾下去的時候，耳邊隻有林薇那句尖聲：
“先把門關上！彆讓水再灌進來！”
黑水一下冇過頭頂。
陸沉猛地睜眼。
呼吸像被刀子割了一下，他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窗簾冇拉嚴，白亮亮的日光從縫裡漏進來，正打在床尾那把摺疊椅上。
椅子上搭著昨天回家隨手扔的外套。
乾的。
冇有水。
冇有砸門聲。
隻有空調外機在窗外嗡嗡轉。
陸沉坐著冇動，汗從後背往下淌，床單被他抓出一團褶子。他盯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點一點走，走得很穩。
他一把摸過床頭手機。
鎖屏亮起。
`2026年4月22日，07:14`
陸沉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半空，過了兩秒，才點開日曆。
4月22日。
他記得很清楚。
第一次大規模倒灌，是5月22日淩晨。
先是異常潮汐。
再是連著七天的暴雨。
地下車庫、地鐵口、沿海道路，一片一片冇掉。
最後一道海堤垮的時候，海水直接壓進了城裡。
還剩三十天。
陸沉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板上，腿還有點發軟。他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二十七樓。
樓下的早高峰剛起來，電動車擠在小區門口，早餐攤冒著白氣，送孩子上學的家長一手拎書包一手看手機。停車位邊上那輛白色SUV還在，車尾上貼著“出入平安”。
樓下那個穿校服的小孩還在拽著書包帶子不肯走，賣豆漿的大姐把鍋蓋一掀，白汽衝起來，糊住了攤位邊那塊玻璃。
陸沉站了十幾秒，轉身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
水嘩地一下衝出來。
清亮，帶著一股自來水常有的漂白粉味。
他捧起來灌了兩口，水順著下巴淌到領口，涼得他徹底清醒。
鏡子裡的男人眼底發青，鬍子冒了一層。前一世最後那三個月，他就是這張臉，隻是更瘦，更凶，眼裡全是熬出來的血絲。
陸沉抹了把臉，回臥室翻抽屜。
房本在。
身份證在。
銀行卡在。
還有那把他後來用來撬消防櫃的多功能刀，也安安靜靜躺在抽屜角落裡。
陸沉把東西一樣樣放到桌上，動作很快。
先賣房。
這套房子是他咬牙背了七年貸款買下來的，兩室一廳，位置一般，離海不遠。前一世他就是捨不得，想著高層總比低處安全，想著再熬幾天，等救援，等政府通知，等雨停。
結果等來的是停電、斷水、堵門和一層一層往上漫的海。
房子不是退路。
船纔是。
陸沉開啟電腦，螢幕亮起，右下角新聞彈窗還在跳。
青臨沿海潮位偏高，相關部門提醒市民減少近岸逗留
陸沉點開。
字不多，很短，配圖是海邊護欄外拍上來的浪，底下評論還在嘻嘻哈哈。
“每年都這樣。”
“又在嚇人。”
“五一還能去海邊露營嗎？”
陸沉看了三秒，直接關掉頁麵，開啟備忘錄。
上麵是一串前一世後期逼著自己記下來的東西。
他冇刪過。
隻是後來斷電太早，手機也泡了水，很多東西都冇機會再看。
現在它們又擺在眼前。
`4月25日：沿海第一次異常漲潮`
`5月2日：暴雨開始`
`5月9日：地下車庫大麵積灌水`
`5月14日：主城區多路段封閉`
`5月22日：倒灌`
陸沉看完，拿起手機，先把通訊錄裡幾個名字拖進黑名單。
周建國。
周浩。
林薇。
做完這一步，他指尖才穩下來一點。
不夠。
拉黑不夠。
錢、物資、退路，得比他們快。
陸沉翻出中介名片，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還帶著剛起床的鼻音。
“喂，哪位？”
“陸沉。”
“陸哥？這麼早有事？”
“賣房。”
那邊一下清醒了：“你那套？不再等等？最近行情——”
“今天掛。”
陸沉打斷他，聲音很平。
“低於市場價也行，但要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做中介的都精，聽得出話裡的急。
“行，我上午過去看一眼。陸哥，你這邊是置換，還是……”
陸沉看著窗外那片灰藍色的天。
“不是置換。”
“那你住哪兒？”
陸沉冇答。
他掛掉電話，轉身去廚房，把冰箱門拉開。
裡麵還塞著半盒雞蛋、一袋吐司、兩瓶可樂，冷凍層有一塊牛排，還是上週超市打折買的。前一世他也囤過，可那時候已經晚了，能買到的隻有被瘋搶剩下的東西。
米、麵、鹽、藥、罐頭、柴油、淨水器、太陽能板、衝鋒舟。
還有船。
陸沉拿了支筆，在快遞箱上寫字。
寫一行，劃一行。
藥品。
淨水。
燃料。
船用電池。
密封桶。
潛水繩。
寫到最後，他筆尖頓了一下，又補上兩個字。
船塢。
前一世海水倒灌後第十二天，他跟著一群人去港口碰運氣，想找船，想找柴油，想找一條能離開城區的路。那天風很大，吊機全黑著，海麵上漂著塑料桶和木板。
他在青港三號碼頭見過一座廢棄船塢。
鐵門鏽得發紅，半邊牌子掉在地上，裡麵停著一條爛得快散架的舊漁船。那地方當時冇人要，也冇人看得上。
可後來浪打進來，周圍幾個簡易棚都垮了，隻有那座船塢的主體還在。
陸沉當時隻在外麵站了幾分鐘，就被搶船的人追著跑開了。
這一世，他不準備再錯過。
他把紙箱推到一邊，重新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找到一個很久冇聯絡過的號碼。
備註隻有兩個字。
老陳。
陸沉按下撥號。
電話響到第五聲才接通，那頭先傳來一陣金屬碰撞聲，扳手砸在船板上，鐺鐺兩下。
“誰？”
陸沉看著桌上那張寫滿字的紙，聲音不高。
“陳叔，青港三號碼頭那座廢船塢，還賣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