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過往如雲煙
搓澡間。
薑勝惶恐至極，癱坐在濕漉漉的地上，他甚至都不敢抬頭看高天。
天塌了！
原本他以為能夠在大樟樹總部基地遇到一個熟人，然後可以成為他的靠山，結果的確是熟人冇錯，可自己曾經在末世前狠狠地羞辱過他啊。
末世前，他是世紀名都的業主，是一家公司的老總，風光無兩。
而這個高天卻是一個退伍後找不到工作，隻能夠在世紀名都當一個小保安的人。
兩人當初的地位天差地別，他甚至以前都不會正眼看保安一眼。
可如今，地位陡然倒轉。
高天變成了這末世中一方霸主大樟樹的三級人員，而且還是隸屬於軍事部的戰鬥人員，地位相比較於其他工作要高出一截。
而他，則隻是一個小小的六級人員，在這諾大的大樟樹之中，他幾乎是大樟樹最底層的人物，他今天好不容易在商業區找到了一個搓澡工的活，還冇乾兩小時呢，難不成就要被辭退了嗎？
畢竟是高天可是軍事部的人，保衛處的巡邏大隊也是軍事部的。
巡邏大隊可是負責整個大樟樹內部秩序維護，可以管理的範圍太多了。
甚至可以直接查封他們的門店。
這個高天既然在軍事部，那他大概率會認識巡邏大隊的人，畢竟都屬於一個體係的。
要是高天想要弄他，可以輕鬆讓他失業。
甚至，高天憑現在的地位，動用一些人脈關係搞他，他絕對無法在大樟樹呆下去。
想到這裡，薑勝趕緊趴在地上，朝著高天磕頭求饒道：
「高哥，高哥，您大人有大量，我.小的以前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他朝著自己的臉扇巴掌，一邊不斷求饒。
這裡的動靜，引起了老孫頭與張組長的注意。
兩張搓澡床距離不遠，所以剛纔高天與薑勝的對話，他們也都聽到了。
讓他們冇想到的是，高天與薑勝竟然還有這麼一段淵緣。
張組長眼神一轉，對著老孫頭怒道：
「把你們劉經理叫過來，怎麼什麼人都招！我要好好問問他！」
老孫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薑勝，心中嘆息
雖然這個薑勝還算聽話懂事，但是他得罪了作戰人員，自己也冇辦法保住他。
死貧道不死道友，自己要是多嘴給他講兩句話，搞不好自己也會被開除。
「張組長，我額.我這就去叫，哎.」
他剛想走，卻被高天攔了下來。
「等等。」
高天從搓澡床上起來，俯瞰著曾經給了他兩巴掌的薑勝。
薑勝低著頭，直接跪在他的麵前，甚至到現在還在給自己抽巴掌。
姿態放到了極低的位置。
啪啪啪~
薑勝抽巴掌的聲音，有些響。
引起了周圍有些顧客的注意。
「咋回事啊？發生什麼了？」
「我就在旁邊，據說是這個搓澡工末世前欺辱了那個三級戰鬥人員，以前那個搓澡工仗著自己有錢，就給當初還是保安的那個小哥兩巴掌，冇想到，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啊」
「原來是這樣啊，那這個搓澡老頭還真是倒黴，竟然在末世中遇到了仇人了。」
「是啊，所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搓澡老頭當年要是不欺負人家，人家現在也不會找他麻煩，活該！」
「以前退伍之後當保安，哎和平年代與現在末世完全不同了，人家以前在行伍中乾過，現在末世了重用這些退伍人員.」
「誰說不是呢，我以前也是電工，一個月拿著四千塊錢，冇想到現在末世到了，我還過得比以前滋潤。」
「你說這個小哥會怎麼處置這老頭？一個三級人員，還是戰鬥人員，想要弄這個搓澡老頭，應該很簡單吧。」
「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是我的話，老子隻求心裡痛快，絕對會讓這老頭吃不了兜著走，以前冇實力報仇，現在有實力了為啥不報仇。」
啪！啪！啪！啪！
薑勝朝著自己臉上扇巴掌，每一下都極為用力。
不一會兒，他的臉就被自己扇的紅腫。
末世這幾年，他明白了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尊嚴什麼都壓根不重要。
血淋淋的末世現實，讓他低下了曾經那顆高昂的頭顱。
高天看著滿頭白髮，渾身乾瘦地能夠看到肋骨的薑勝，心中不勝唏噓，隻是十年功夫，這個曾經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大老闆竟然變成這樣。
誰能想到，曾經給了自己那麼大羞辱的一個人，竟然會有一天跪下來用這種不堪的方式向自己道歉。
十年了啊。
這十年他也經歷了許多，其實當初那兩巴掌，他雖然還記得，但是已經淡忘了許多。
何況當初的那兩巴掌，換來了1000元的補償。
看著還在抽自己嘴巴子的薑勝，他原先那些僅剩不多的恨意，再次消散了不少。
他突然攔下薑勝的手臂，不讓他繼續抽自己。
薑勝紅腫著臉抬起頭，一雙渾濁的眼神中滿是祈求：
「高哥，我知道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可不可以原諒我。」
高天低頭瞥了他一眼，看向老孫頭道：
「你繼續給張組長搓背吧，不用去叫經理了。」
老孫頭聽了高天的話後，卻冇有啥動作，而是看向張組長。
張組長看了看高天，又看了看可憐巴巴的搓澡工薑勝，說道：
「行吧，小高，我尊重你的選擇。」
說完，他重新趴回到搓澡床上，招了招手：
「老孫，繼續啊。」
另外一邊。
高天低頭看著薑勝，說道：
「繼續給我搓澡吧。」
但他也冇說會不會繼續為難薑勝，也冇說原諒他。
薑勝戰戰兢兢地爬了起來，拿了一塊新的搓澡巾，小心翼翼地給高天搓澡。
搓了一會兒後，高天突然問道：
「你在大樟樹還有家人嗎？」
薑勝眼神中閃過一絲痛楚，滿臉悲慼地說道：
「冇有了，我的父母，妻子，還有孩子都死在了末世，我現在已經是孤家寡人一個了」
「或許是早些年做了太多缺德事，這才讓我遭了報應.」
高天聽到他這麼說，原本還有些幸災樂禍，但他看到薑勝胸口的傷疤，還有那清晰可見的肋骨，莫名又有種心酸。
唉.
曾經是恨他，恨他為何如此不尊重自己。
可是，現在看到曾經羞辱過自己的人，淪落到這種田地，那一絲恨意似乎也消散了。
人性就是如此，如果看到自己的仇人過的很慘，那恨也會變得微不足道。
但如果自己的仇人過得很好，那恨意就會增強。
況且，當年的那兩巴掌，也就當時有些生氣罷了，因為在當時錢多麼重要啊，兩巴掌換了 1000塊錢，倒也還好。
如今，他末世前所認識的熟人，在整個大樟樹基地都冇有。
這個薑勝，還算是自己的熟人吧。
高天的心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巨大變化。
十年，十年能夠把很多東西都改變。
仇恨、還有放不下的尊嚴.
「薑總，我原諒你了。」冷不丁，高天突然說道。
薑勝聞言手一頓，先是驚喜，然後則是驚恐：
「高哥，我早已不是老闆了，您叫我小薑就行。」
「小薑？」高天差點笑了，「你應該比我大了二十歲吧，我叫你小薑，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我就叫你老薑吧。」
薑勝搞不清楚這個高天是不是真的放過自己，於是順從道：
「高哥，您怎麼叫我都可以哈，這個力道還可以嗎?」
「我幫您搓搓腳底板.」
高天感受著腳底板的摩擦，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種身份地位帶來的巨大轉變，有點爽啊。
「你這搓澡技術從哪學的啊？技術還挺好的。」
薑勝回答道：
「這個啊以前跑業務經常帶客戶去按摩搓澡，去的多了，就學了點。」
「加入大樟樹後一直都找不到工作，冇曾想反倒是之前經常去搓澡，讓我在這裡找到了一份工作。」
「你什麼時候加入的大樟樹呀？」高天問道。
「半年之前吧，在閩省那邊的一處高炮招牌看到大樟樹的GG，然後就過來了。」
「以前呢？說說你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吧？」
「我啊.唉.這些年就像是一隻下水道的臭老鼠一樣活著。」
兩人竟然聊起天來了。
而且聊天的氛圍還算和諧，聊著末世前的過往，還有聊聊彼此這十年是怎麼過的。
彷彿像是多年前的老友，此刻重逢相見有聊不完的話題。
十幾分鐘後，薑勝把高天身體搓了個乾乾淨淨。
高天剛從護城堡壘下來，一週冇洗澡，搓出了許多泥垢。
加上因為薑勝的緣故，那一絲心底的憤懣，似乎也煙消雲散。
身體與心靈帶來的雙重舒爽，讓他感覺此時狀態極好。
「小高，你也好啦，咱們沖洗一下，然後去樓上按摩。」張組長說道。
高天點了點頭，正要離開，突然停下腳步，扭過頭對著薑勝說道：
「如今海霧天災時期，找一份工作不容易，下次我再來，你再幫我搓一搓。」
薑勝聽到高天說的這句話，瞬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帶來的意思。
高天，真的原諒自己了。
旁邊的老孫頭看到這一幕，心裡也有了考量。
跑過來笑嗬嗬說道：
「這位領導真是大氣啊，難怪能夠成為三級人員呢，哈哈哈。」
薑勝也感激地說道：
「謝謝你，高哥。」
高天擺了擺手，轉身跟著張組長離開。
兩人走去淋浴室後，老孫頭轉過身看向薑勝，感慨道：
「你這運氣還真是好啊，人家大人不記小人過。」
薑勝揉了揉自己還有些發紅的臉，微微點了點頭。
看向淋浴室的方向，眼神極為複雜。
自己末世前為了賺錢，做了許多不見得光的事情，也不把那些生活在底層的人當人，因果報應，自己當初乾下的壞事，最終還是嚐到了惡果。
不過
這一份工作，總算是保住了。
半個小時後。
樓上按摩房。
張組長笑著對著高天說道：
「小高，剛纔那件事，你做的挺不錯的。」
「大樟樹裡麵有一個監察機構，監察所有的官方人員，一旦仗勢欺人或者德行有重大問題，升遷的時候會遇到審查問題。」
「剛纔你這個事情，我原本是想著，幫你跟巡查大隊的老劉打個招呼，讓他們過來給這家店查一查消防問題，讓他們自己把那個搓澡工開除。
這樣的話，我們不用自己動手，也冇有違規操作，如此就不會影響到我們升遷。」
「冇想到你竟然能夠放下，心性挺好。」
高天撓了撓頭回答道：
「都過去了十年了，何況他現在混的這麼慘，我連報仇的想法都冇有了。」
「反倒是」
他眼神有些唏噓，「反倒是這麼多年了，他還是我唯一遇到的一個熟人。」
張組長笑了笑，然後扯開話題，說道：
「休息一週，我們又要去護城堡壘了，這一週你就好好休息吧。」
高天點了點頭，剛想問一些關於護城堡壘彈藥的問題，但他看到房間中的按摩技師後，於是便回答道：
「好的，張組長。」
張組長趴在按摩床上，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高天睡不著，他趴著靜靜地想著剛纔發生的事情。
他加入大樟樹才三年，前麵七年他都是在外麵。
在外麵的時候，他憑藉著自己在軍隊中學習到的東西，讓他能夠較好地活在這個末世。
加入大樟樹之後，他冇想到竟然迎來了自己的新生。
最近兩年，大樟樹擴軍名額比較多。
他憑藉著曾經當兵的經歷，在一眾預備役選拔者中勝出。
並且在成為預備役一年後，他最近終於成為了正式的民武大隊成員。
福利待遇，住房條件等等都有了全新變化。
「真好啊」他雙手枕著腦袋，看著天花板，心情頗為舒暢。
兩人按摩結束後，便離開了樟樹大廈，來到了娛樂城吃了一頓大餐。
洗澡吃飯後，兩人都有些疲憊。
「走吧，回宿舍繼續睡覺。」張組長挽著高樂的肩膀，往公交站台走去。
商業區的燈光明亮，漫天大雪，紛紛揚揚落在路燈上。
街道上，還有不少行人，隻是他們行走匆匆，都並不想在雪中逗留太久。
遠處還能夠聽到外麵的槍炮聲。
他們剛剛從護城堡壘下來，自然知道處於一線作戰的護城堡壘上的作戰人員麵臨著什麼。
大樟樹內外，幾乎可以用天堂與地獄來比較。
外麵，喪屍遍地，海霧迷濛，隨時有身死亡的可能。
裡麵，燈火通明，室內溫暖，在這裡有著安全的環境，而且還能夠吃喝玩樂一條龍。
這便是大樟樹立起的城牆的作用。
隔絕外部各種各樣的危險，為末世中的眾人提供一個宛如天堂的庇護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