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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緣交易所開業後的第一萬零九百五十日。
整整三十年。
功德金樹下，那座八角金殿的門檻早已不複存在——不是消失，是徹底融入了地下那張覆蓋千丈方圓的巨型法網。
法網以五百四十萬道修士本命氣息為經，以九萬七千縷瑞靈族福緣為緯，編織成諸天萬界三萬年來最龐大的因果監測體係。
任何踏入交易所範圍百丈者，其從生到死的因果軌跡，都會被法網捕捉一絲投影。
三十年來，法網捕捉到的“心懷不軌者”，累計十七萬人。
其中十五萬是毛賊。
一萬八千是探子。
兩千是死士。
三十人——是那位七萬年老怪物早年埋下的眼睛。
但此刻，那三十道投影早已熄滅。
最後一道，熄滅於二十七年前。
從那以後，再冇有任何“眼睛”出現在交易所周圍。
不是因為那位老怪物放棄了監視。
是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那三百六十枚養了三萬年的棄子，在過去的三十年中，替他完成了他此生唯一想做、卻始終不敢做的事——
收屍。
為三萬年前死在他手下的每一個故人，收屍。
……
英靈殿。
這座以歸墟寒鐵鑄成的巨殿，三十年間擴建了七次。
從最初的三千丈方圓，到如今占地萬丈、高三十三丈的龐然大物。
殿內供奉的靈位，從三萬六千座增長到三十七萬座。
每一座靈位前，都點著一盞以福緣為薪的長明燈。
三十七萬盞燈，日夜不熄。
燈火彙聚成的光海，將整座英靈殿映照得如同白晝。
殿中央，那麵三十丈高的功德碑上，刻滿了名字。
不是完成懸賞者的名字。
是那些被收殮歸來的遺骸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旁，都標註著收殮者的姓名、收殮的時間、以及——遺骸被髮現時的位置。
今日，碑前站著一人。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三十年。
從第一具遺骸入殿，到第三十七萬具遺骸入殿。
每一具，他都親手查驗過。
確認那是三萬年前，被他親手殺死的人。
確認之後，他便在碑上刻下那人的名字。
三十七年。
三十七萬個名字。
三十七萬刀。
他的手指早已磨破，血肉與功德碑的寒鐵表麵融為一體，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硬痂。
但他冇有停。
因為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贖罪。
“前輩。”
一個年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冇有回頭。
那聲音繼續說：
“最後一批遺骸，已經全部入殿了。”
“三萬年前戰死於歸墟之門的星盟戰部將士，共計三十七萬四千三百人。”
“現已全部歸位。”
他握刀的手，頓了一息。
三息後。
他啞聲問：
“那三百六十人呢？”
年輕聲音沉默了一息。
然後說：
“他們……還在。”
“還在替盟主完成最後一批懸賞。”
“完成後，他們會自己回來。”
“回來——”
年輕聲音頓了頓：
“領罰。”
他沉默。
很久。
久到英靈殿的長明燈火都搖曳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告訴他們——”
“不用回來了。”
“他們……”
他頓了頓：
“比老夫乾淨。”
他將刻刀輕輕放在碑座上。
轉身。
向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
他停下腳步。
冇有回頭。
“告訴柳玉——”
“三十年期滿。”
“老夫的賬，該結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祥瑞之霧中。
……
功德金樹下。
柳玉站在那枚九萬七千點星光的晶石前。
三十年來，這枚晶石中的光芒，從未如此熾亮。
九萬七千縷瑞靈族本命福緣，在三十年的滋養下，每一縷都比三十年前粗壯了三倍。
旁邊，那枚透明晶石中——
三十萬縷可消耗性福緣，如三十萬顆星辰，靜靜沉睡。
這是三十年來，三百批懸賞、九十萬件功德任務、累計一千二百萬修士參與後，柳玉分潤所得的全部。
三十萬縷。
加上瑞靈族九萬七千縷。
總計三十九萬七千縷。
夠扛那三千道詛咒——十三遍。
“宗主。”慕芊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玉冇有回頭。
“韓立前輩來了。”
柳玉轉身。
韓立站在三丈外，依舊一襲青衫，揹負長劍。
三十年的光陰，在他臉上幾乎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隻是那雙眼睛，比三十年前更深邃了些。
“柳道友。”他開口。
柳玉看著他。
“你來早了。”
韓立搖頭。
“不早。”
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透明、內部封存著三千道灰黑霧氣的晶石。
正是三十年前，那位七萬年老怪物親手交給柳玉、又被柳玉退回的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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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我轉交。”韓立說。
柳玉接過晶石。
入手微涼。
晶石中，三千道灰黑霧氣緩慢流轉，每一道都比三十年前更濃稠、更凝實。
那是那位老怪物用最後三十年，親手將三千道詛咒溫養到極致的證明。
“他說——”韓立頓了頓：
“三十年期滿，該履約了。”
“屆時他會親自引爆這三千道詛咒。”
“讓你當著諸天萬界的麵——”
“硬扛過去。”
柳玉低頭，看著那枚晶石。
三息後。
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如她鬢邊那根純白髮絲上，最後一絲殘存的灰翳悄然褪去。
“好。”
她將晶石收入袖中。
與那三十萬縷可消耗性福緣並列。
與那九萬七千縷瑞靈族本命福緣並列。
與那枚麒麟信印並列。
與那枚刻著“韓立”二字的令牌並列。
“本宗應了。”
她抬頭。
看向遠方那片被祥瑞之霧遮蔽的虛空。
那裡，那位七萬年老怪物正在向渡劫處走去。
那裡，三十七萬座英靈殿的長明燈正為他照亮歸途。
那裡——
一場醞釀了三萬年的死戰，即將拉開帷幕。
“韓道友。”柳玉開口。
韓立看著她。
“三十年期滿。”
“本宗的賬，該結了。”
韓立沉默。
三息後。
他說：
“我陪你。”
柳玉看著他。
“這是本宗的劫。”
韓立搖頭。
“三十年前，你陪我去歸墟。”
“三十年後，我陪你渡劫。”
“公平。”
柳玉沉默。
三息後。
她微微頷首。
“好。”
……
渡劫處，選在靈界與歸墟投影區交界處的一片荒蕪星域。
這裡距離最近的生命星辰三千萬光年，距離歸墟之門遺址不過七百萬裡。
任何大乘劫引發的法則波動，都不會波及無辜生靈。
柳玉踏出星門時，那位老怪物已經站在虛空中。
他依舊是三十年前的模樣——灰黑鬥篷，枯槁麵容，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因果絲線。
隻是那雙眼睛，比三十年前更平靜。
平靜如三萬年的等待，終於迎來終點。
“柳玉。”他開口。
柳玉站在他麵前三丈處。
“本宗來了。”
老怪物看著她。
看著她鬢邊那根純白髮絲——已無一絲灰翳。
看著她眉心那枚四象星鑰——鑰心深處，灰白交織的圖騰已徹底穩固。
看著她袖口那道三百年未曾換下的、被歸墟物質腐蝕成焦痕的星紋。
三息後。
他說：
“你準備好了？”
柳玉點頭。
老怪物抬手。
那枚三千道詛咒晶石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
晶石輕輕震顫。
三千道灰黑霧氣同時亮起！
那是詛咒被啟用的征兆。
也是——
三萬年來，革新派最後一位大長老，與守闕選中的人，最終的約定。
“老夫引爆。”老怪物說。
“你扛。”
“扛過去——”
他頓了頓：
“老夫自裁於此。”
“扛不過去——”
他看著柳玉：
“老夫送你上路。”
柳玉冇有回答。
她隻是抬手。
四象星鑰從眉心飛出，懸浮在她頭頂。
青、白、紅、黃四色光華同時綻放！
光華所過之處，虛空凝固，法則臣服。
三十九萬七千縷福緣，從她丹田深處同時湧出！
九萬七千縷瑞靈族本命福緣，化作九萬七千道青碧光芒，環繞她身周。
三十萬縷可消耗性福緣，化作三十萬道透明光帶，纏繞在她四肢百骸。
老怪物看著那三十九萬七千道光。
三息後。
他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七萬年從未有過的——釋然。
“好。”
“好！”
“好！！”
三聲大笑，震徹星海。
他抬手。
那枚三千道詛咒晶石，驟然炸開！
三千道灰黑霧氣，如三千條毒龍，咆哮著撲向柳玉！
每一道霧氣，都蘊含著足以殺死大乘後期的詛咒之力。
三千道齊發——
便是大乘圓滿，也要重傷。
柳玉站在虛空中。
她一動不動。
隻是閉上眼。
三十九萬七千縷福緣，在她體內同時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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