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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城的黃昏,是凝固的鎏金。
離火閣高懸於城中心百丈空中,閣體由整塊“涅盤晶石”雕琢而成,通體赤金,在永恒天火的映照下折射出萬千霞光。
閣外九層浮空蓮台緩緩旋轉,每層皆有風家修士肅立,氣息相連,隱約結成“九鳳朝凰”的守護陣勢。
當柳玉踏著最後一縷暮色登上頂層觀星台時,戰雲翼已等候多時。
與想象中鋒芒畢露的戰家天驕不同,戰雲翼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溫潤”。
他年約三十許,麵容清雋,一襲素白長衫不染塵埃,腰間懸著一枚古樸的龜甲玉佩,手中把玩著一對溫潤的墨玉棋子。
若不是那身隱而不發的化神巔峰氣息,更像一位飽讀詩書的儒生。
“柳宗主,久仰。”
戰雲翼起身,拱手行禮,姿態無可挑剔,“雲翼代戰家,為戰天鷹一脈的冒犯,向貴宗致歉。”
聲音平和,不卑不亢。
柳玉微微頷首,在對麵玉案前坐下。
案上已備好兩盞“離火鳳髓茶”,茶水溫熱,香氣氤氳。
“戰公子客氣了。”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戰家能如此迅速清理門戶,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家門不幸,讓柳宗主見笑了。”
戰雲翼歎息一聲,指尖輕叩棋盤,“戰天鷹一脈勾結玄冥宗、擅啟戰端,證據確鑿。
家族執法堂已於昨日將其一脈核心七十三人儘數擒拿,廢去修為,永鎮‘白虎煉獄’。
其餘從屬,視情節輕重,或逐出家族,或罰冇資源。”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推至柳玉麵前:“此為戰家致歉誠意。
內有《白虎戮神訣》化神篇完整功法玉簡三枚,白虎源血五滴,以及戰家在秘境西北‘庚金礦脈’的三成開采權契約。”
柳玉神識掃過戒指。
功法玉簡封印完整,確實是原版傳承;
源血精純,遠超戰破軍那三滴;
礦脈契約更是實實在在的資源——那處庚金礦脈年產量約占戰家金屬性資源的兩成,三成開采權足夠落雲宗培養數十名劍修體修。
戰家這次,出血本了。
“戰公子誠意十足。”
柳玉收起戒指,話鋒一轉,“不過,我有些好奇——戰天鷹一脈倒台如此之快,戰公子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戰雲翼微微一笑,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天元位:“柳宗主可知,下棋最忌什麼?”
“願聞其詳。”
“最忌隻盯著一處廝殺,卻忘了整盤棋的‘勢’。”
戰雲翼又落一白子,“戰天鷹一脈這些年擴張太急,得罪了家族內外太多人。
他們以為拿下落雲宗就能奠定勝局,卻不知這步棋看似凶猛,實則將自己最後的‘活氣’也逼入了死角。”
他抬眼看向柳玉:“而柳宗主那一擒,恰好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家族內部,早有長老不滿戰天鷹的跋扈;
外部,風家、木族、黑水部乃至其他觀望勢力,都因貴宗之事對戰家心生警惕。
內憂外患之下,清理門戶便成了……大勢所趨。”
柳玉聽明白了。
戰雲翼根本不需要親自下場與戰天鷹廝殺。
他隻需順勢而為,借柳玉擒拿戰破軍這件事,將早已積累的矛盾引爆,然後以“維護家族聲譽、平息外部壓力”的名義,輕鬆摘取勝利果實。
好一個“借勢”。
“戰公子深諳棋道。”
柳玉讚了一句,也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東北角星位,“不過,戰家經此一役,聲望受損,內部動盪。
戰公子接手的,怕是個爛攤子。”
“爛攤子也是攤子。”
戰雲翼神色平靜,“總比被人連棋盤一起掀了強。”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默契。
都是棋手,都懂權衡,都明白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既然戰公子如此坦誠,我也不繞彎子。”
柳玉放下棋子,“三個條件:
第一,戰家需公開宣告,此次事件純屬戰天鷹一脈個人行為,與家族無關,並向落雲宗正式致歉。
第二,戰家在秘境內的所有行動,需提前向落雲宗報備,涉及盟友勢力範圍時需征得同意。
第三……”
她頓了頓:“戰家需加入‘星網共建計劃’,開放三處戰略據點作為星網節點,並共享部分非核心情報。”
戰雲翼沉吟片刻。
前兩條在意料之中,戰家理虧,姿態必須做足。
但第三條……
“星網?”
他看向柳玉,“可是貴宗那套覆蓋秘境的情報網路?”
“正是。”
柳玉指尖一點,一枚“星網接入令牌”浮現,“此令牌已繫結戰公子神魂印記,啟用後可連線星網,獲取公開情報,並與盟友進行基礎通訊。
作為共建方,戰家可享受二級許可權——在自身據點範圍內,可呼叫星網七成功能,包括情報查詢、短距傳送、陣法加持等。”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將令牌推至對方麵前:“當然,戰家也需承擔相應義務:提供據點地脈支援、維護節點穩定、並按季度繳納一定資源作為運維費用。”
戰雲翼接過令牌,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驚歎:“實時通訊、情報共享、遠端支援……此網若成,秘境格局將徹底改變。”
他抬頭看向柳玉:“柳宗主,此物價值,遠超戰家那點賠償。
您當真願與我戰家共享?”
“不是共享,是共建。”
柳玉糾正道,“星網需要更多節點才能覆蓋全境。
戰家作為四大世家之一,擁有多處戰略據點,是最合適的共建方之一。
當然,若戰家不願……”
“願!”
戰雲翼毫不猶豫,“此等機緣,戰家豈會錯過。”
他立刻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刻入契約條款,並烙印上戰家代理家主的法印:“三處據點座標、地脈資料、駐守人員名單皆在其中。
三日內,節點建設所需物資將送達貴宗。”
柳玉接過玉簡,掃了一眼,滿意點頭。
至此,談判核心條款已定。
剩下的細節,自有下麵的人去落實。
“戰公子行事果斷,令人佩服。”
柳玉舉杯,“以茶代酒,願兩宗今後……和睦共處。”
“和睦共處。”
戰雲翼舉杯相迎。
兩人飲儘茶水,氣氛緩和許多。
“對了,”
戰雲翼似是無意提起,“聽聞柳宗主前幾日去了古星海?
那裡近來可不太平。”
柳玉眼神微動:“戰公子訊息靈通。”
“戰家在那片區域也有幾個探礦點,近期損失慘重。”
戰雲翼苦笑,“說是有什麼‘星門baozha’,怨念汙染擴散,死了十幾個金丹修士。
家族長老們正頭疼要不要撤出那片區域。”
他看向柳玉:“柳宗主親臨,可有什麼發現?”
柳玉略作沉吟。
戰雲翼主動提及古星海,恐怕不止是閒聊。
戰家在那裡的損失若是真的,他們必然想瞭解更多情報,甚至……借她的手做些什麼。
“確實有些發現。”
她緩緩道,“星門之後,並非遺蹟,而是一處‘永恒戰場’。
戰場中央有‘怨念核心’維持運轉,汙染源頭便在於此。”
她冇有隱瞞關鍵資訊——這些情報戰家遲早能從其他渠道獲得,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永恒戰場?怨念核心?”
戰雲翼眉頭緊蹙,“上古星盟為何要封印這種東西?”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柳玉淡淡道,“不過,比起古星海,我更關心另一件事——”
她目光轉向北方:“玄冥海最近,似乎也不太平?”
戰雲翼神色微凝。
“柳宗主連這都知道?”
他輕歎一聲,“確實。
半月前開始,玄冥海深處不時傳出‘玄武悲鳴’,海麵浮現大量死魚,海水顏色由深藍轉為暗灰。
瀾家已全麵封鎖海域,禁止任何外人靠近。”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有傳言說,瀾家守護的那尊‘玄武聖像’,出現了裂痕。”
玄武聖像裂痕?
柳玉心中一動。
玄武瀾家世代鎮守玄冥海,據傳是因為海底供奉著一尊上古玄武真靈留下的“聖像”。
聖像關乎玄冥海穩定,更是瀾家血脈力量的源泉。
若聖像真的出現問題……
“戰公子可知詳情?”
柳玉問道。
“詳情不知。”
戰雲翼搖頭,“瀾家向來封閉,此事又是家族絕密。
我也是從幾個與瀾家有姻親關係的旁zhina裡聽到些風聲。”
他看向柳玉,意味深長:“不過,若聖像真出了問題,瀾家恐怕……需要外援。”
柳玉聽懂了弦外之音。
戰雲翼在暗示:玄武瀾家可能因聖像危機而打破封閉,而這,或許是獲取玄武血脈的契機。
“多謝戰公子告知。”
柳玉舉杯致意。
“舉手之勞。”
戰雲翼微笑,“畢竟,我們現在是……盟友了。”
兩人又聊了些秘境局勢、資源貿易等閒事,一個時辰後,戰雲翼告辭離去。
觀星台上,柳玉獨坐。
暮色已深,永恒天火轉為暗金色,將整座南明城鍍上一層輝煌又蒼涼的光澤。
她取出戰雲翼給的儲物戒指,先檢查了那五滴白虎源血。
血液銀白,內部白虎虛影奔騰不息,精純度確實遠超戰破軍那三滴。
其中甚至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殺伐法則”碎片,對參悟金行神通大有裨益。
“五滴源血,足夠我初步融合白虎之力了。”
柳玉收起玉盒,又取出《白虎戮神訣》玉簡。
神識探入,海量資訊湧入腦海。
此訣不愧是戰家核心傳承,從引煞入體、凝練庚金、鑄就白虎法相,到最終以殺證道、化身戮神白虎,步步凶險,卻也步步精妙。
尤其對“庚金法則”的運用,確實有獨到之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正好,趁此機會閉關一次。”
柳玉心中有了決斷。
她通過星網向浮陸基地傳訊,交代慕芊雪和周陣主持宗門事務,並讓蘇雨準備一批輔助煉化金屬性靈物的丹藥。
隨後,她向風無涯借用了南明城地底的“離火煉器室”——此地直通離火靈脈,火靈充沛,正可助她以火鍊金,融合白虎之力。
三日後。
離火煉器室深處。
柳玉盤坐於赤金色的“地心火蓮台”上,周身環繞著五枚懸浮的白虎源血。
她雙手結印,《萬象星衍圖》全力運轉,丹田星海中,青龍、天鳳兩枚星核緩緩旋轉,散發出浩瀚的星辰道韻。
“以星為爐,以火為工,融金入體……”
她張口一吸,五滴源血依次冇入口中。
“轟——!”
狂暴的庚金煞氣瞬間炸開,化作萬千鋒銳金針,瘋狂衝擊著經脈竅穴!
這股力量比天鳳精血更加霸道,更具破壞性,彷彿要將她的身體從內部切割粉碎!
柳玉悶哼一聲,體表浮現出細密的血痕。
但她早有準備。
“涅盤星火,煉!”
赤金色的涅盤之火自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淌,溫柔地包裹住那些狂暴的金針。
火克金,涅盤之火又蘊含生生不息的淨化之力,恰是庚金煞氣的剋星。
金針在火焰中逐漸軟化、融化,化作精純的庚金本源,融入經脈骨骼之中。
與此同時,柳玉以《白虎戮神訣》中的法門,引導這些本源在體內構建“白虎星脈”。
一條條銀白色的能量脈絡在四肢百骸中緩緩成形,如同大地的礦脈,堅韌而鋒銳。
每構建一條,她的肉身強度便提升一分,對金行靈氣的親和度也水漲船高。
七日後,五滴源血煉化完畢。
柳玉睜開雙眼,瞳孔深處隱約有白虎虛影一閃而逝。
她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嗤——”
五道凝練的庚金劍氣自指尖迸發,輕易刺穿十丈外的玄鐵靶心,留下五個光滑的孔洞。
劍氣中不僅蘊含鋒銳,更帶著一絲“殺戮”道韻,彷彿能斬斷生機。
“白虎之力,初成。”
柳玉滿意點頭。
她起身,體表銀白光芒流轉,隱約有虎紋隱現。
此刻她的肉身強度,比閉關前提升了至少五成,尋常化神法寶難傷分毫。
更重要的是,丹田星海中,第三枚“白虎星核”已初步凝聚。
雖然遠不如青龍和天鳳兩枚星核凝實,但已能與其他兩核產生共鳴,讓星海的能量運轉更加圓融,多了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意境。
“三大真靈之力初步融合,我的《萬象星衍圖》已踏入新的境界。”
柳玉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修為雖仍是煉虛中期,但實際戰力……恐怕已不遜於尋常煉虛後期。”
她走出煉器室,早有風家子弟等候在外。
“柳宗主,家主有請。
說是……玄冥海有訊息了。”
柳玉神色一凝,快步走向離火閣。
閣內,風無涯麵色凝重,手中握著一枚不斷震顫的傳訊玉符。
“柳宗主,剛收到瀾家密訊。”
他沉聲道,“玄武聖像裂痕擴大,玄冥海深處出現‘幽冥裂隙’,有大量‘冥海怨靈’湧出。
瀾家已折損三名化神長老,防線瀕臨崩潰。
他們……正式向四大世家及所有秘境勢力求援。”
柳玉接過玉符。
玉符內資訊很簡短,但字字驚心:
【玄冥海危,聖像將傾,冥淵洞開。
瀾家願以‘玄武真血’一滴、‘玄冥重水’百斤、以及‘海眼秘境’探索權為酬,誠邀各方道友共抗大劫。
七日之後,玄冥島議事。——瀾滄海(瀾家家主)】
玄武真血!
柳玉眼中精光一閃。
這正是她需要的最後一種真靈血脈!
但,危機也是機遇。
能讓瀾家不惜拿出真血求援,玄冥海的危機恐怕遠超想象。
“風家主如何看?”
柳玉問道。
風無涯苦笑:“瀾家向來封閉,此次竟公開求援,可見已到生死存亡關頭。
但那‘幽冥裂隙’和‘冥海怨靈’……老夫聞所未聞。
此去,福禍難料。”
柳玉沉吟片刻。
玄冥海危機,看似凶險,卻也是獲取玄武真血的絕佳機會。
更重要的是——若能在救援中展現實力,與瀾家建立關係,對未來探索“玄武星鑰”將大有裨益。
風險與機遇並存。
“我去。”
柳玉做出決斷,“風家主可願同行?”
風無涯略作思索,點頭道:“風家與瀾家雖無深交,但同屬真靈世家,守望相助乃分內之事。
老夫願帶三名長老,與柳宗主同往。”
“好。”
柳玉頷首,“三日後出發。
這期間,我需要風家提供所有關於玄冥海、幽冥裂隙、冥海怨靈的記載——哪怕隻是傳說野史。”
“老夫這就去準備。”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風無涯離去後,柳玉獨自站在觀星台邊,望向北方。
星網監測顯示,玄冥海區域的能量波動正以驚人的速度攀升,那片深藍色的迷霧此刻已轉為暗灰色,隱隱有血色光芒透出。
“冥淵洞開……”
柳玉輕聲自語,“古星海有永恒戰場,玄冥海有幽冥裂隙。
這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她想起古星海星門後的怨念核心,想起那灰袍老者提及的“碎星崖”,想起戰雲翼暗示的“瀾家需要外援”……
無數線索在腦海中交織,逐漸勾勒出一幅模糊卻令人心悸的圖景。
“四象真靈守護之地,似乎都在發生異變。”
柳玉眼神深邃,“青龍澗封閉,朱雀巢有隱星會覬覦,白虎戰家內鬥,玄武瀾家求援……這絕不是巧合。”
她轉身,通過星網向浮陸基地傳送指令:
“周陣,調集三套‘星網移動節點’,隨我前往玄冥海。”
“慕芊雪,從宗門庫房調取‘淨魂丹’‘辟邪符’‘鎮魔香’各三百份,分發給出征人員。”
“李星雲、蘇雨,你二人隨我同行。
其餘弟子留守,由芊雪統轄。”
指令發出後,柳玉又聯絡了木族青木長老、黑水部玄幽,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參與玄冥海救援。
青木長老回覆:“木族功法對怨靈有剋製之效,願派兩位祭司攜‘青木鎮魂幡’相助。”
玄幽則更為直接:“黑水部與玄冥海相鄰,唇亡齒寒。
玄幽將親率百名戰士前往,聽候柳宗主調遣。”
至此,一支由落雲宗、風家、木族、黑水部組成的聯軍雛形已成。
三日後,南明城上空。
五艘星槎、十二座飛行宮殿、以及數百名修士組成的隊伍整裝待發。
柳玉立於為首星槎船首,月白道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背後涅盤星翼雖未展開,卻隱隱有赤金流光流轉。
風無涯、青木長老、玄幽分列左右,氣息渾厚。
“此去玄冥海,凶險未知。”
柳玉聲音清越,傳遍全軍,“但危機之中,亦有機緣。
諸君——隨我,北征!”
“諾!”
數百修士齊聲應和,聲震雲霄。
艦隊啟程,化作流光,撕裂虛空,直奔秘境極北。
而在他們離去後不久。
南明城地底,離火煉器室深處。
那尊柳玉閉關所用的“地心火蓮台”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枚不起眼的、通體漆黑的鱗片。
鱗片表麵,天然形成著玄奧的龜甲紋路。
此刻,紋路正微微發光,彷彿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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