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祖脈光柱輝映下的星隕洞天,迎來了五千八百年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清晨”。
星光如紗,靈氣如霧。
枯死的靈植根係處抽出的銀葉嫩芽在微風中搖曳,乾涸泉眼湧出的星泉汩汩流淌。
空氣中腐朽與煞氣被洗滌一空,取而代之的是精純清新的星辰靈氣,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毛孔舒張。
飛昇柱前,臨時清理出的廣場上,五十三名築基以上遺民修士盤膝而坐,閉目凝神,正按照柳玉昨日傳授的《萬象星衍圖》築基篇導引之法,小心翼翼地吞吐著前所未有的濃鬱靈氣。
他們臉上大多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虔誠。
五千八百年傳承斷絕,功法殘缺,如今得授正統根本道法,那種如饑似渴、如逢甘霖的感覺,外人難以體會。
更遠處,李星雲帶著星刃隊,正指導著其餘二百多名煉氣期遺民進行基礎的煉氣吐納和體魄錘鍊。
蘇雨和周陣則領著一批手腳麻利的凡人,在規劃出的區域搭建“星光帳篷”——這是一種以星紋布為基、嵌入了簡易聚靈和淨塵符文的臨時居所,足以抵禦此地尚存的微弱煞氣侵擾。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生機勃勃。
然而,端坐於飛昇柱旁臨時搭建的“宗主靜室”內的柳玉,卻緩緩睜開了眼。
她麵前懸浮著一麵由星光凝聚的“觀天鏡”,鏡中清晰地映照出洞天各處的景象。
她的目光,落在廣場邊緣幾個看似認真修煉、實則眼神閃爍、氣息隱晦波動的身影上。
“果然……”柳玉輕聲自語,指尖在鏡麵上一點,那幾個人的影像被放大、定格。
為首的是個身材矮壯、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名叫烏魁,金丹中期修為。
在昨日柳玉詢問遺民中可有人擅長辨識礦脈、勘探地脈時,此人曾主動站出,自稱祖上三代都是礦工,對“星紋噬靈沙”的分佈瞭如指掌。
此刻,烏魁雖也盤坐修煉,但眼角餘光不時瞥向飛昇柱根部那些新生的、泛著星光的晶簇,喉頭微微滾動。
他身邊圍坐著四五人,也都是遺民中相對年輕力壯、修為在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的修士,隱隱以他為首。
“薑承。”柳玉傳音。
片刻後,薑承恭敬地出現在靜室外:“宗主。”
“那個烏魁,是什麼來曆?”柳玉直接問道。
薑承略一遲疑,低聲道:“回宗主,烏魁此人……確有些勘探之能。
其祖上是最早一批礦工,掌握了一些辨彆星骸礦脈的土法子。
這些年,靠著這點本事,他在遺民中也拉攏了一小批人,行事……頗為跋扈。
之前煞靈肆虐時,他們那一夥人常將老弱推在前麵,自己躲在後麵攫取殘存的靈物……”
他說得含蓄,但意思已明——這是個在絕境中靠壓榨同族、儲存自身實力而形成的刺頭小團體。
“昨日分發‘星光帳篷’和‘淨水符’時,烏魁那夥人是否有多占?”柳玉又問。
薑承臉色微變,支吾道:“他們……他們以‘勘探隊需儲存體力’為由,多領了三頂帳篷和二十張淨水符。
老朽當時想著,他們確有些用處,且如今宗主降臨,他們應當不敢再如以往那般……”
柳玉打斷了他:“不敢?薑承,你守此地五千八百年,護住了這些人性命,是大功。
但你也養出了他們的僥倖之心——以為隻要有些用處,便可討價還價,甚至……挑戰規矩。”
薑承額角冒汗,躬身道:“老朽……老朽知錯。”
“錯不在你,在人心。”柳玉擺擺手,“本宗立宗,第一條規矩便是‘令行禁止,資源公用’。
今日他們敢多領帳篷淨水符,明日就敢私藏礦脈,後日……就敢質疑宗令。”
她站起身,目光透過靜室,望向廣場上那自以為隱蔽的烏魁一夥。
“恩,已施了三日。
現在,該立威了。”
午時,祖脈光柱最盛之時。
柳玉走出靜室,來到飛昇柱前的高台上。
所有正在修煉或忙碌的遺民,以及星刃隊成員,都自發地停下手中事務,彙聚過來。
“三日來,諸位勤勉修煉,重建家園,本宗看在眼中。”柳玉聲音清越,目光掃過下方,“今日,有兩件事宣佈。”
眾人屏息凝神。
“第一,自即日起,星隕洞天實行‘貢獻點製’。”柳玉袖袍一揮,數百枚巴掌大小、閃爍著星光的玉牌飛向每一位築基期以上修士,“此乃‘星功令’,可記錄諸位為宗門所做貢獻。
開墾靈田、開采礦脈、煉製器物、完成宗門任務,皆可獲貢獻點。
貢獻點可兌換功法、丹藥、法器、修煉時間等資源。”
她頓了頓,補充道:“貢獻點兌換規則,稍後由薑承長老張貼公佈。
本宗隻強調一點——所有資源分配,皆以貢獻點為憑,公開透明,概無特例。”
下方響起一片興奮的低語。
貢獻點製意味著公平,意味著隻要努力就能獲得回報!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對於被壓抑了五千八百年的遺民而言,簡直是天大的福音。
烏魁等人眼中也閃過喜色——他們自恃有些勘探本事,覺得賺取貢獻點易如反掌。
“第二件事。”柳玉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本宗昨日清點物資時發現,配發給諸位的‘星光帳篷’與‘淨水符’,數目有差。”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薑承臉色一白。
烏魁等人則神色微變,但依舊強作鎮定。
柳玉目光如電,落在烏魁身上:“烏魁。”
烏魁心頭一跳,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弟子在。”
“你及你麾下五人,昨日領取了多少頂帳篷,多少張淨水符?”
“回……回宗主,”烏魁眼珠轉動,“弟子六人,領了六頂帳篷,六十張淨水符。
皆按人頭領取,絕無多占!”
他說得理直氣壯,因為昨日分發時,薑承並未當場點破。
“是嗎?”柳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看向薑承,“薑長老,分發記錄。”
薑承連忙取出一塊玉板,上麵以神識烙印著清晰的領取記錄。
他心一橫,當眾激發玉板——光影浮現,清晰顯示著:烏魁六人,領取帳篷九頂,淨水符八十張!
“這……這記錄有誤!”烏魁臉色一變,急忙辯駁,“定是薑長老記錄錯了!
當時人多手雜……”
“住口!”柳玉一聲冷喝,如同驚雷炸響!
煉虛期的威壓雖隻釋放了一絲,卻讓烏魁如遭重擊,悶哼一聲,連退三步,臉色煞白!
“本宗給過你機會。”柳玉聲音冰寒,“你以為,本宗的物資,是那麼好貪的?”
她抬手一點,廣場地麵上,昨日搭建帳篷時留下的、幾乎微不可查的星紋布碎屑和符紙灰燼,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淩空飛起,迅速在半空中拚湊還原——赫然是九頂帳篷和八十張淨水符使用後殘留的痕跡!
而且每一片殘跡上,都殘留著烏魁等人微弱的氣息印記!
這是《萬象星衍圖》中記載的一門小術——“星跡溯源”,可追索星辰之力沾染過的物品殘留,還原其大致形貌與氣息歸屬。
鐵證如山!
廣場上所有遺民看向烏魁等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憤怒、鄙夷、後怕……這些人在絕境中欺壓同族,如今宗主降臨,賜下活命之恩和修行之機,他們竟還敢貪墨公有物資!
烏魁麵如死灰,他身邊五人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宗……宗主饒命!”烏魁噗通跪倒,“弟子……弟子隻是一時糊塗!
想著勘探辛苦,多領些備用……絕無私藏之心啊!”
他砰砰磕頭,試圖以“勘探有功”來開脫。
柳玉眼神漠然:“勘探之功,自有貢獻點酬勞。
貪墨之舉,觸犯宗規第一條‘資源公用’。
你不僅貪墨,更當眾欺瞞本宗,罪加一等。”
她看向下方所有遺民,聲音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
“今日本宗立規,便從你等開始。”
“烏魁,貪墨公有物資,欺瞞宗主,依宗規——廢去修為,逐出核心區域,編入苦役隊,開采‘星紋噬靈沙’礦脈三十年,以貢獻點抵扣過錯,期間不得享受任何宗門福利。”
“其餘五人,脅從貪墨,各罰貢獻點三百,編入苦役隊十年。”
“若有再犯,或苦役期間再生事端……”柳玉眼中寒光一閃,“形神俱滅。”
話音落下,她屈指一彈。
五道細若遊絲的星光冇入烏魁身邊五人體內,化作禁製,封印了他們大半法力,隻保留足以進行苦役勞作的基礎。
至於烏魁——
柳玉甚至冇有動,隻是看了他一眼。
言出法隨·廢脈!
“啊——!!!”烏魁發出淒厲慘叫,周身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
金丹崩碎,經脈儘毀,苦修數百年的修為在瞬息之間化為烏有!
他癱軟在地,形如廢人,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與悔恨。
全場死寂。
隻有祖脈光柱流淌的細微聲響。
所有遺民,包括那些原本對烏魁有些不滿卻敢怒不敢言的人,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宗主的手段……太果決,太狠厲了!
但同時,他們心中也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有這樣的宗主,有這樣的規矩,宗門才能真正公平,才能真正有希望!
柳玉收回目光,彷彿隻是處置了幾隻螻蟻。
“薑承。”
“老朽在!”薑承肅然躬身,比以往更加恭敬。
“即日起,你為星隕洞天‘執事長老’,主管日常事務與貢獻點稽覈。
另設‘刑堂’,由你暫代堂主,監管宗規執行。
本宗會留下三道‘執法劍印’,若有再犯者,你可憑此印先行處置,再行上報。”
“是!老朽定當恪儘職守,絕不負宗主重托!”薑承激動領命。
這是真正將權柄和信任交付於他!
柳玉又看向李星雲等人:“星刃隊暫留十人於此,協助薑長老維持秩序、訓練新晉弟子。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其餘二十人,隨本宗繼續特訓,準備秘境之行。”
“弟子遵命!”
安排完畢,柳玉最後看了一眼下方噤若寒蟬卻又眼神清亮的遺民們,聲音放緩了些:
“規矩是鐵,但人心是肉。”
“本宗立規,非為苛責,而是為了這片基業能長久,為了每個人都能憑本事獲得應有之物。”
“望爾等謹記今日之事,勤修苦練,各司其職。”
“星隕洞天的未來,在你們每個人手中。”
她轉身,走向靜室。
身後,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迴應:
“謹遵宗令!願為宗門效死!”
聲浪之中,再無一絲雜音。
烏魁等人被麵無表情的星刃隊員拖走,送往新發現的礦脈區。
其餘人則更加賣力地投入到修煉和建設之中,眼神中多了份敬畏,也多了份前所未有的歸屬與乾勁。
靜室內,柳玉盤膝而坐,麵前觀天鏡中映照出洞天各處井然有序的景象。
“恩威並施,方為禦下之道。”她輕聲自語,“如今內患暫清,規矩初立,該進行下一步了。”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簡,神識沉入,開始勾勒一幅複雜的陣圖——以復甦的星辰祖脈為核心,以飛昇柱為基,構建一座能夠覆蓋整個星隕洞天、兼具防禦、聚靈、傳送功能的“周天星辰護山大陣”雛形。
既然決定將此地作為根基,那就要打造得固若金湯。
而陣法所需的材料……她的目光投向洞天深處那些新生的礦脈,以及玄璣密匣中提到的“星路隱秘錨點”。
或許,在前往秘境之前,可以先利用那處錨點,與黑隕分舵取得聯絡,調集一些急需的資源和人手?
“死道友不死貧道,”柳玉嘴角微勾,“但若是為了自家道統的根基……多費些心思,多冒些風險,也值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