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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對於閉關苦修的修士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黑隕分舵而言,這九十日卻是翻天覆地的蛻變。
“星辰匿蹤甲”煉製完成那天,石堅赤著上身從煉器殿走出,渾身蒸騰著熾熱白氣,手中托著一件薄如蟬翼的星光軟甲。
他當著所有煉器弟子的麵,接過李星雲全力斬出的一劍——劍鋒劃過,軟甲表麵星光流轉,竟將那淩厲劍氣儘數吞噬化解,連一絲劃痕都未留下。
“成了!”石堅仰天大笑,“這甲冑能抗化神初期全力一擊,更妙的是能模擬周圍靈力波動,穿在身上就像塊石頭!”
南明穀那邊,風無涯親自押送三隻赤玉藥箱抵達分舵。
開啟箱蓋,藥香沖天而起——化形易氣丹如琥珀凝珠,血源追蹤散似硃砂流霞,爆元焚血丸則赤紅如火,表麵隱現血管般的紋路。
“宗主,幸不辱命。”風無涯鄭重道,“每種各三百枚。
服用爆元焚血丸的弟子名單在此,共八十七人,皆已立下心魔誓言,知曉後果。”
柳玉接過名單掃過,微微頷首:“告訴他們,從秘境歸來之日,便是他們脫胎換骨之時。”
最令人矚目的,是星刃先鋒隊的蛻變。
三十名弟子再次集結於演武場時,氣息已截然不同。
他們站姿看似鬆散,實則每個人都能在瞬息間互相策應;眼神平靜無波,卻隱隱有刀鋒般的銳利內斂。
柳玉親自下場試煉。
她將修為壓製到化神初期,以“青龍孟家”的“青龍迴天術”對戰李星雲等十人合擊。
青木之氣化作參天古藤,每一擊都蘊含磅礴生機,卻暗藏殺機——被古藤纏住者,生機反而會被反向抽取!
李星雲十人卻不硬拚。
三人佯攻吸引古藤,四人佈下簡易星陣擾亂靈氣流動,剩餘三人趁隙突襲柳玉本體。
當古藤回防時,他們又瞬間散開,由另一組人接力騷擾。
纏鬥一炷香後,柳玉收手,眼中露出讚許。
“已有三分火候。”她點評道,“但若對上真正的孟家天驕,切記兩點:第一,青龍迴天術的弱點是施術者本體防禦相對薄弱,可聲東擊西;第二,此術消耗極大,拖得越久,對方越急。”
她又分彆模擬了白虎戮神爪、朱雀焚世火、玄武不滅體的戰鬥方式,每次都以實戰指點破解之法。
最後一次試煉,柳玉不再壓製修為,展露出一絲煉虛期的浩瀚威壓。
僅僅一絲,便讓三十名弟子如負山嶽,呼吸凝滯。
“記住這種感覺。”柳玉的聲音如寒冰擊玉,“秘境之中,若遇到讓你們有這種窒息感的對手——不要猶豫,立刻用掉第一枚破禁雷珠,然後逃。”
她一字一頓:“活著,纔有未來。”
啟程前夜,柳玉將慕芊雪單獨喚至觀星台。
“宗門就交給你了。”柳玉望著星空,“我不在時,若血天王朝或玄冥宗來犯,可啟用‘周天星辰萬脈戮仙陣’的‘幻星變’。
不求殺敵,隻求固守,拖到我回來。”
“弟子明白。”慕芊雪躬身,猶豫片刻,“宗主……此行凶險,是否需要多帶些人手?”
柳玉搖頭:“兵貴精不貴多。
三十人,正好夠機動,又不易引人注目。
倒是你這邊——”
她取出一枚星光流轉的陣盤:“這是萬象星樞盤的‘子盤投影’,可呼叫星樞盤三成推演之力。
若遇大事難決,可憑此盤推演天機。
記住,每月隻能用一次,每次不超過十息。”
慕芊雪鄭重接過,這等於將宗門最大的底牌之一交給了她。
“另外。”柳玉又彈出一枚玉簡,“若我真在秘境中出事……按此簡中所書行事。
簡中有三道封印,每達成一個條件,自會解開下一道。”
慕芊雪手一顫,玉簡差點脫手。
她猛然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驚慌:“宗主!”
“有備無患罷了。”柳玉擺擺手,“去吧,讓我靜靜。”
慕芊雪深深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下。
觀星台上,柳玉獨對星空。
萬象星樞盤懸浮身前,盤麵上破碎星河的星圖已亮如白晝。
四象標記旁,那些代表各方勢力的光點正緩緩向著星河彙聚。
“死道友不死貧道……”她輕聲自語,“但這次,得親自下場了。”
因為星路,她必須去。
因為四象星鑰,她必須爭。
更因為——秘境之中,或許有關於“吞星”真相的線索。
她想起韓立最後那封傳訊中的四個字:“靈樞再會。”
靈樞……到底藏著什麼?
晨光再臨之時,黑隕分舵上空。
一艘三十丈長的銀灰色飛舟靜靜懸浮,舟身流暢如星梭,通體銘刻著繁複的星辰符文——這是石堅集三個月之力,以血天王朝戰舟殘骸為骨,融星辰鐵、離火晶、噬靈沙等數十種靈材,打造出的“星槎一號”。
舟內空間經陣法拓展,分三層。
底層儲物,中層休整,上層操控。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三十名星刃隊員已各就各位,李星雲掌舵,蘇雨控陣,周陣監測星途,其餘人按戰鬥小組待命。
石堅、風無涯等長老,以及數百名留守弟子肅立地麵,仰首目送。
柳玉最後看了一眼黑隕分舵——星光大陣流轉,新建的樓閣殿宇錯落有致,遠處南明穀的離火光暈隱約可見。
三月經營,這片基業已有模有樣。
“啟程。”
她一步踏出,青衫飄動間已入主控室。
星槎震顫,舟尾噴薄出璀璨的星辰光焰,緩緩加速,劃破天際,冇入浩瀚星海。
航行的第一日平靜無波。
星槎沿著天機閣提供的安全航線,穿越一片片陌生的星域。
李星雲全神貫注操控飛舟,周陣則不斷校準星圖——他們手中的是柳玉以萬象星樞盤推演出的“最優路徑”,比常規路線要快三成,但也更接近某些危險區域。
“前方三萬裡,即將進入‘碎星亂流帶’。”周陣報告,“星圖顯示,此處空間結構不穩定,常有虛空裂縫隨機出現。”
柳玉閉目凝神,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覆蓋方圓十萬裡星域。
煉虛期的強大感知下,那些肉眼難見的空間褶皺、能量湍流、乃至細微的裂縫滋生,都清晰呈現在她“眼”中。
“左轉十七度,降速三成。”她平靜下令,“李星雲,開啟‘星痕護盾’。
蘇雨,準備三號應急陣法。”
命令被迅速執行。
星槎表麵浮現出一層水波般的星光護罩,舟體微微調整方向,如同靈巧的遊魚,在混亂的碎星帶中穿行。
偶爾有磨盤大的隕石迎麵撞來,李星雲總能提前操控飛舟輕巧避開;有時空間突然撕開一道黑色裂縫,蘇雨便瞬間激發預備好的穩固陣法,強行撫平那片區域的空間波動。
年輕的弟子們從最初的緊張,到逐漸適應,再到後來甚至能提前預判某些風險——這三個月的特訓效果,在真正的星海航行中顯現出來。
柳玉看在眼裡,心中微動。
這些弟子,或許真能成為落雲宗未來的脊梁。
第七日,星槎駛入一片極其空曠的星域。
這裡星辰稀疏,光線黯淡,連靈氣都稀薄得可憐。
萬象星樞盤上的星圖顯示,此處名為“靜寂星淵”,是通往破碎星河的必經之路,也是出了名的“死寂區”。
“宗主,探測法陣顯示,前方星域靈力波動幾乎為零。”周陣皺眉,“這種環境,任何法術威力都會大打折扣,連飛舟動力都會受影響。”
柳玉睜開眼,看向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
靜寂星淵……天機閣的情報中對此地描述很少,隻寫了八個字:“萬籟俱寂,小心風暴。”
“全舟戒備。”她站起身,“李星雲,將動力輸出提升至七成,準備隨時加速。
蘇雨,開啟所有防護陣法。
周陣,監測空間波動,一旦有異常,立刻預警。”
星槎表麵所有符文同時亮起,如同黑夜中突然點亮的星辰。
然而,就在舟體即將完全駛入靜寂星淵的刹那——
萬象星樞盤突然劇烈震顫!
盤麵上,代表安全航線的光路寸寸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暴的、扭曲的、彷彿要將一切吞噬的混沌區域!
“不好!”柳玉瞳孔驟縮,“是虛空靜寂風暴!
全速後退——”
話音未落,異變已生。
舷窗外的星空,毫無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冰封,不是禁錮,而是一種更加詭異的“靜寂”——所有的光線、聲音、靈力波動,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星槎彷彿駛入了一幅靜止的星空畫卷,連舟尾噴薄的星辰光焰,都凝固成了扭曲的雕塑。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不是引力,不是空間拉扯,而是……“存在”本身在被抹除的感覺。
星槎的護盾開始無聲崩解,陣法符文成片黯淡,連舟體表麵的星辰鐵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彷彿經曆了億萬年的風化。
“宗主!”李星雲嘶聲大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連聲音都被這片星域“靜寂”了!
柳玉眼中寒光爆閃。
煉虛期的磅礴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她雙手結印,周身浮現出周天星辰的虛影,一股蘊含著創生與毀滅真意的領域強行撐開,將整艘星槎籠罩!
“萬象星衍·開天!”
清叱聲在這片連聲音都不存在的星域中,竟如驚雷炸響!
領域所過之處,凝固的星空開始“解凍”,被抹除的光線重新出現,聲音迴歸,靈力流動——她在以自身道域,對抗這片星域的“靜寂”法則!
但虛空靜寂風暴的恐怖遠超想象。
柳玉的道域僅僅支撐了三息,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邊緣開始崩碎。
而那無形的“抹除”之力,已滲透進來,星槎尾部的三分之一,已徹底化為虛無,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樣下去不行……”柳玉臉色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萬象星樞盤上!
“星樞!給我找到生路!”
星樞盤瘋狂旋轉,盤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竟在這片連法則都扭曲的星域中,強行撕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
縫隙的另一端,隱約可見一片……破碎的陸地?凋零的星辰?某種難以言說的殘破景象。
冇有時間猶豫了。
柳玉一把抓住操控核心,將剩餘所有法力灌入星槎。
“所有人,抓緊——!”
星槎化作一道燃燒的流星,朝著那道縫隙悍然衝去!
在舟體完全冇入縫隙的最後一瞬,柳玉回頭看了一眼。
靜寂星淵中,那場無形的風暴正在緩緩平息,而他們原本的航線……已徹底消失,被一片永恒的“靜寂”所取代。
“轟——!!!”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星槎彷彿撞進了什麼實質的壁壘。
視野被混亂的光芒淹冇,耳畔是空間撕裂的尖嘯,肉身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柳玉死死護住身後弟子,以煉虛之軀硬抗所有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
一切平息。
星槎……或者說星槎的殘骸,墜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大地上。
柳玉咳出一口鮮血,強撐著站起,看向舷窗外。
那是一片怎樣的景象啊——
破碎的山河懸浮在虛空中,斷裂的飛昇柱刺向黯淡的天穹,枯萎的靈植鋪滿龜裂的大地。
遠處,有殘破的宮殿遺蹟,有乾涸的靈泉,更有……微弱的、熟悉的氣息。
落雲宗道法的氣息。
“這裡是……”柳玉怔住了。
李星雲等人掙紮著站起,透過破碎的舷窗看向外界,也都目瞪口呆。
就在這時。
遠處廢墟中,踉踉蹌蹌地走出一群人。
衣衫襤褸,麵黃肌瘦,但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某種執念般的火光。
為首的老者看到星槎殘骸,看到柳玉,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顫巍巍地舉起手,指向她腰間的萬象星樞盤投影,嘴唇哆嗦著,發出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星……星樞……是……是宗主回來了嗎……”
靜寂風暴,絕境逢生。
殘破洞天,故人遺民。
星途纔剛剛啟航,便已偏離了所有預計的軌道。
而真正的傳奇,往往始於最意外的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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