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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血軍潰敗的餘波,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碎星帶這片沉寂的水域中漾開層層漣漪。
周天星辰萬脈戮仙陣光華內斂,重新隱冇於虛空,隻留下星樞盤核心區域一片忙碌景象。
落雲宗弟子們在薑承等人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穿梭於陣法邊緣,清理著虛空中的戰利品。
破損的血色戰舟殘骸被小心拖回,上麵銘刻的符文、尚未完全損毀的陣法核心,都是極好的研究樣本。
那些赤血軍士遺落的儲物袋、破損的法寶、甚至沾染著血煞之氣的製式鎧甲,都被分門彆類收集起來。
對於資源匱乏的落雲宗而言,這些東西經過淨化處理後,都能轉化為宗門發展的資糧。
石堅帶著幾名煉器殿的弟子,正圍著幾塊相對完整的戰舟裝甲碎片,嘖嘖稱奇:“這血天王朝的煉器手法倒是有些門道,竟能將血煞之力與金鐵如此融合,雖失之正道,但於防禦和侵蝕上確有獨到之處。”
慕芊雪則更關注那些被【冰息吐納】凍結後崩碎的血色冰晶,她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殘留物,試圖分析其中被冰封湮滅的血煞本源結構,這對她優化星辰大陣對類似能量的剋製效果大有裨益。
薑承清點著收穫,臉上難掩喜色,但眼神深處依舊藏著一絲憂慮。
他快步走向柳玉所在的靜室,準備彙報情況。
靜室內,柳玉並未調息,彷彿剛纔秒殺化神後期修士對她而言隻是隨手為之。
她正凝視著萬象星樞盤,盤麵上顯現的正是那片被清理過的戰場虛空,以及更遠處,那些若隱若現、被這邊驚天動靜吸引而來、卻又不敢靠近的神識波動。
“宗主,”薑承躬身行禮,“戰場已初步打掃完畢。
繳獲完整度三成以上的戰舟三艘,各類法器、丹藥、靈石若乾,正在清點。
我軍……無一人傷亡,僅有十七名弟子因維持大陣運轉,法力透支,正在調息。”
“嗯。”
柳玉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並未離開星樞盤,“可有發現特殊之物?例如,記載功法、星圖、或涉及血天王朝核心機密的玉簡?”
薑承連忙取出一枚被層層封印的血色玉簡:“正要稟報宗主,在血屠的座舟殘骸中,發現此物。
其上禁製頗為厲害,我等不敢擅動。”
柳玉隔空一抓,那玉簡便落入她手中。
神識微動,玉簡表麵的血色禁製如同遇到剋星,無聲消融。
片刻後,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不止是納貢那麼簡單。”
她輕聲自語。
玉簡中除了部分血天王朝的基礎功法、北玄疆域粗略星圖外,還夾雜著一條加密指令,要求血屠在巡查碎星帶時,留意並上報任何與“空間異常”、“古老波動”相關的線索。
“看來,這碎星帶,藏著些連血天王朝都感興趣的東西。”
柳玉嘴角微勾,聯想到薑承之前勘探到的“丙七區域”那奇特的空間屬性資源,心中已然有數。
就在這時,慕芊雪的聲音通過傳訊陣法傳來,帶著一絲驚訝:“宗主,‘觀星台’監測到一道溫和的木屬性靈力正在靠近,速度不快,似乎並無惡意。
來源……是那個一直很封閉的墨家聚集點方向。”
柳玉神識立刻向外延伸,果然“看”到一道翠綠色的流光,正不疾不徐地朝著隱匿大陣方向飛來。
流光中的氣息平和而充滿生機,與血天王朝的血煞之氣截然不同,修為約在元嬰後期。
“墨家?他們來做什麼?”
薑承眉頭微皺,“難道是看我們打退了血天王朝,想來投靠?”
“未必。”
柳玉收回神識,眼神深邃,“或許是來‘示好’,亦或是……‘試探’。
請他們進來吧,就在外廳。”
片刻後,在星樞盤內部空間臨時開辟的迎客外廳,柳玉見到了來訪者。
並非預想中的墨家老祖,而是一位身著樸素葛袍、手持一根翠綠藤杖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麵容慈和,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清香。
最奇特的是,他的額頭上有著一道天然的、如同嫩芽般的綠色紋路。
“老朽木青,見過柳宗主。”
老者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語氣真誠而帶著敬意,“冒昧來訪,還望宗主海涵。”
“木青長老不必多禮,請坐。”
柳玉微微頷首,示意對方落座。
她已看出,此人並非純粹的人族,其體內流淌著精純的木靈之氣,應是某種木族生靈。
墨家聚集點,看來並非單純的人族家族。
侍女奉上清茶(依舊是凡茶),木青長老雙手接過,道謝後,並未繞圈子,直接說明瞭來意:
“柳宗主神通蓋世,一舉擊潰血天王朝赤血軍,令我碎星帶諸多苟延殘喘之輩,皆是振奮不已。”
他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慨,“老朽此來,一是代表墨家,以及碎星帶部分受壓迫的同道,感謝宗主出手,暫解我等燃眉之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柳玉神色平靜,並未接話,隻是靜靜聽著。
木青長老繼續道:“這其二……是聽聞宗主乃外界而來,對此地風物或有不熟。
老朽忝居墨家客卿多年,對碎星帶乃至周邊星域情勢,略知一二。
特將此番整理的一些情報,獻與宗主,或能對宗主有所助益。”
說著,他取出一枚翠綠色的玉簡,恭敬地放在桌上。
玉簡溫潤,散發著淡淡的生命氣息。
柳玉神識掃過玉簡,其中資訊果然比薑承小隊勘探到的要詳儘得多。
不僅包括了碎星帶已知幾個勢力的詳細情況(甚至點明瞭那陰寒勢力乃是“七殺魔宗”的一個殘餘分支,專司在此收集某種陰魂資源),還有關於血天王朝在北玄疆域的勢力分佈、幾位主要統帥的性格特點、乃至周邊幾個能與血天王朝稍稍抗衡的大勢力資訊。
最重要的是,裡麵提及了“丙七區域”的一些古老傳說,言及那裡在上古時期曾是一處星辰驛站崩滅後的碎片,偶爾會逸散出奇特的“空冥石”顆粒,對空間陣法煉製有奇效。
這也解釋了為何血天王朝會對此地格外“關注”。
這份情報,可謂雪中送炭,價值不菲。
“木青長老有心了。”
柳玉收起玉簡,語氣緩和了些許,“卻不知,墨家與長老,有何需求?”
她不信對方會無緣無故送上如此大禮。
木青長老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不敢隱瞞宗主。
血天王朝睚眥必報,此番受挫,必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再來,恐怕便是雷霆萬鈞之勢。
墨家勢微,隻求若真有城破之日,宗主能看在今日些許情分上,為我墨家保留一絲血脈傳承。”
他起身,再次深深一揖:“此外,我木族一脈,天性親近自然,不喜爭鬥,隻願能有一安穩棲息之地。
若宗主不棄,我族願與落雲宗結一善緣,互通有無。”
他的要求並不過分,甚至可以說是將自己放在了求助者的位置上。
姿態放得極低,隻求一線生機和一個潛在的盟友關係。
柳玉看著眼前這位氣息溫和的木族長老,心中迅速權衡。
墨家和這木族,實力弱小,短期內是拖累。
但這木青長老見識不凡,其木族身份或許在某些特定領域(如靈植、療傷、淨化)有獨特作用。
與他們結盟,目前來看,利大於弊。
至少,能更快地融入本地,並獲得一個相對可靠的資訊來源。
“死道友不死貧道,”柳玉心中默唸,“然此‘道友’若用得順手,亦非不可為‘貧道’之助。”
她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緩緩道:“木青長老言重了。
落雲宗初來乍到,亦需朋友。
此份情誼,本宗記下了。
若血天王朝再至,力所能及之處,自會周旋。
至於互通有無……可。”
她冇有給出絕對承諾,但“記下情誼”和“力所能及周旋”,對於木青和墨家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木青長老頓時麵露激動,再次躬身:“多謝宗主!宗主恩德,我族與墨家,必不敢忘!”
又交談片刻,木青長老識趣地起身告辭。
柳玉令薑承親自將其送出陣法。
看著木青長老化作綠光遠去,柳玉摩挲著那枚翠綠玉簡,眼神深邃。
“七殺魔宗殘餘……空冥石……血天王朝的更深意圖……”她輕聲梳理著得到的資訊,“這潭水,倒是比想象中更深。”
不過,水越渾,對善於渾水摸魚的她而言,機會反而越多。
“慕長老。”
“屬下在。”
“根據木族提供的情報,重新調整‘觀星台’監控重點,特彆是對‘丙七區域’和那七殺魔宗據點。”
“石長老。”
“俺在!”
“研究繳獲的戰舟和法器,重點分析其血煞之力的構成與弱點。
同時,嘗試推演‘空冥石’可能的應用方式。”
“薑長老。”
“屬下聽令!”
“加強對弟子們的實戰演練,特彆是小隊配合作戰和對血煞屬性功法的應對。
資源向有功弟子傾斜。”
一條條指令發出,落雲宗這台戰爭機器,在初戰告捷後,非但冇有鬆懈,反而在柳玉的操控下,更加精密而高效地運轉起來。
她站在靜室窗前,望著外界看似平靜的星空。
善緣已種,情報入手。
蟄伏爪牙,靜待風起。
下一次風暴來臨之時,便是落雲宗這把新磨的利劍,再度出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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