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空之中,血色戰舟煞氣騰騰,血鳩尊者攜兩名隨從淩空而立,狂暴的血煞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一**衝擊著前方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星域。
然而,當那道青色身影無聲浮現,所有的血煞之氣在靠近她周身三尺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流轉著星辰光暈的壁壘,悄無聲息地瓦解、消散,未能撼動其分毫,甚至連衣角都未曾拂動。
柳玉就那樣平靜地站著,目光淡然地落在血鳩尊者那張因意外和慍怒而略顯扭曲的臉上,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語氣冇有絲毫波瀾:
“血天王朝?何事?”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這深不見底的氣息,讓原本氣勢洶洶的血鳩尊者心頭猛地一凜。
他身為血天王朝巡邊使,橫行北玄邊陲多年,所到之處,哪個勢力不是戰戰兢兢、卑躬屈膝?
何曾受過如此“怠慢”?
但他並非無腦莽夫,對方能如此輕易化解他的威壓,且氣息晦澀難明,其實力絕對不容小覷,至少也是同階的化神修士,甚至……可能更高!
“哼!”血鳩尊者壓下心頭驚疑,強行維持著倨傲,冷聲道:“本使已言明,此片星域歸我血天王朝統轄!爾等隱匿於此,是為不報!見了本使,是為不敬!莫非是想挑釁王朝威嚴不成?”
他身後的兩名元嬰隨從也立刻鼓盪法力,血煞之氣再漲,試圖以勢壓人。
柳玉卻彷彿冇有感受到那不斷增強的壓力,她甚至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方向正是她身後那片依舊被隱匿陣法籠罩的區域。
“遠來是客,入內一敘吧。”
說罷,她不再理會血鳩尊者三人,轉身便向陣法內走去。
隨著她的前行,那堅實的隱匿光幕如同水簾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通道,隱約可見內部星光點點,靈氣氤氳,卻看不真切具體景象。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讓血鳩尊者三人又是一愣。
進去?對方老巢?誰知道裡麵有冇有埋伏?
但若不敢進去,豈不是顯得他血鳩怕了?
方纔營造的壓迫感將蕩然無存!
血鳩尊者眼神閃爍,迅速權衡。
對方若真想動手,方纔現身時便可發作,何必多此一舉?
而且,他對自己化神中期的修為以及血天王朝的招牌,還是有幾分自信的。
“有何不敢!”血鳩尊者冷哼一聲,對兩名隨從使了個眼色,三人保持著警惕,緊隨柳玉之後,飛入了隱匿大陣之中。
一入陣內,景象豁然開朗。
並非想象中的森嚴壁壘或千軍萬馬,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座懸浮於星光之中的雅緻亭台。
亭台以不知名的溫潤白玉砌成,四周輕紗曼舞,腳下是流轉的星輝雲海,遠處隱約可見幾座籠罩在靈霧中的山峰輪廓,整個環境靜謐而祥和,靈氣精純程度,遠超外界碎星帶,甚至比血天王朝一些邊緣據點還要濃鬱幾分!
亭台中央,僅有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柳玉已然在主位坐下,石桌上,隻放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壺口有嫋嫋白汽升起,散發出清淡的茶香。
“坐。”柳玉指了指對麵的石凳,語氣依舊平淡,彷彿招待的隻是尋常訪客。
血鳩尊者心中驚疑更甚。
這地方,這做派,完全不像是一個躲藏在此的弱小勢力!
對方底氣何在?
他暗自將神識最大限度鋪開,試圖探查這片空間的虛實,卻發現神識如同泥牛入海,隻能感知到亭台周圍極小範圍,再遠處便是一片朦朧的星輝,根本無法穿透!
此地的陣法,遠超他的想象!
他強作鎮定,在柳玉對麵坐下,兩名隨從則恭敬地立於他身後,眼神警惕地四下掃視。
柳玉執起茶壺,斟滿兩杯清茶,將其中一杯推至血鳩尊者麵前。
茶水清澈,不見絲毫靈氣波動,彷彿隻是凡間俗物。
“山野之地,無甚好茶,使者將就。”她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呷了一口。
血鳩尊者看著麵前那杯毫無特色的清茶,又看了看柳玉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感覺自己凝聚起來的氣勢,在這詭異的寧靜與平淡中,正一點點被消磨掉。
他忍不住再次催動神識,混合著一絲血煞之力,如同無形的尖刺,猛地刺向柳玉!
他要再試探一下對方的深淺!
這一次,柳玉終於有了反應。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看了血鳩尊者一眼。
就那麼平淡無奇的一眼。
血鳩尊者卻感覺自己的神識如同撞上了一顆亙古不變的冰冷星辰,一股遠比他血煞之力更加浩瀚、更加深邃、帶著寂滅與創生交織意味的星辰道韻,順著他的神識反饋回來,輕輕一蕩!
“嗡!”
血鳩尊者腦中一聲轟鳴,彷彿有星辰在識海中炸開!
那反饋而來的力量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淨化”與“鎮壓”之意,他引以為傲的血煞神識,在這股力量麵前,竟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潰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連帶他體內運轉的血煞法力都猛地一滯,氣血翻騰!
他臉色一白,悶哼一聲,手中端起的茶杯差點脫手落下!
杯中清茶盪漾,濺出幾滴在他血色的戰甲上,留下淡淡的水漬,顯得格外刺眼。
而他身後的兩名隨從,更是如遭重擊,齊齊後退半步,臉上血色儘褪,看向柳玉的目光充滿了駭然!
僅僅一眼!甚至未曾動用任何明顯的神通法術!便輕描淡寫地擊潰了尊者的神識試探,並反噬其身!
這女人……究竟是什麼修為?!煉虛?!一定是煉虛大能!
柳玉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繼續品著手中的清茶,直到杯中茶儘,才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回臉色變幻不定的血鳩尊者身上。
“現在,使者可以好好說說,血天王朝,究竟有何事了嗎?”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平靜,但聽在血鳩尊者耳中,卻如同蘊含著星辰運轉的無上天威。
血鳩尊者喉嚨有些發乾,之前的傲慢與倨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一絲後怕。
他毫不懷疑,若剛纔對方有殺心,自己此刻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那份恭敬,卻已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來:
“前……前輩恕罪!是晚輩……是血鳩孟浪了!”他甚至用上了敬語,“晚輩奉王朝之命,巡視此片星域,征收……征收貢賦。此乃王朝定製,凡轄內勢力,皆需遵從。”
說著,他連忙取出一枚與給墨家相似的血色令牌,雙手奉上,姿態與之前判若兩人:“此乃納貢令,清單……清單在此,請前輩過目。”
柳玉並未去接那令牌,隻是神識掃過,便將清單內容瞭然於胸。
要求果然苛刻,與薑承彙報的相差無幾。
她沉默片刻,就在血鳩尊者內心忐忑不安時,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帶絲毫情緒:
“本宗初來乍到,尚需時日安定。貢賦之事,容後再議。”
冇有答應,也冇有直接拒絕,隻是一個“拖”字訣。
血鳩尊者聞言,非但冇有不滿,反而鬆了口氣。
隻要不是當場翻臉就好!
麵對一位疑似煉虛的大能,他哪還敢強逼?
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
“是是是!前輩既然開口,自無不可!晚輩定當將前輩之意,回稟王朝!”他連忙應承下來,姿態放得極低。
“若無他事,使者請回吧。”柳玉端起空了的茶杯,示意送客。
血鳩尊者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帶著兩名依舊心有餘悸的隨從,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亭台,沿著來路匆匆飛出隱匿大陣,登上血色戰舟,連一句狠話都冇敢再說,便催動戰舟,化作一道血光,頭也不回地朝著碎星帶外疾馳而去,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看著血色戰舟消失在天際,隱匿大陣緩緩閉合。
柳玉依舊坐於亭中,指尖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敲擊。
一杯清茶,退卻強敵。
淡然相對,儘顯威嚴。
血天之患,暫得緩解。
然而,這暫時的退卻,背後又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柳玉心中,已有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