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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嬰化神初步功成,星辰神軀雛形初具,星海神源於丹田沉浮,引動周天星力自然來朝。
柳玉感受著體內那磅礴無儘、彷彿一念便可攪動風雲的力量,道心卻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
她深知,化神之關,最凶險處並非力量積累,而是這緊隨其後的“心魔劫”。
此劫無形無質,直指本心,拷問道途,多少驚才絕豔之輩便是倒在此關,道消身殞,或沉淪魔障。
她並未急於求成,而是藉助周天聚靈大陣,將自身狀態調整至最圓滿、最空靈的巔峰。
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星樞儀,映照自身,不染塵埃。
然而,心魔之劫,往往在你自認準備萬全時,悄然而至。
起初,隻是一絲若有若無的雜念,如同星海中的一粒塵埃。
“若當年……我能更強一些,宗門是否就不會覆滅?”
“白鳳峰上的桃花,今年開得還好嗎?”
“那些因我決策而隕落的弟子,他們……可曾怨恨?”
這些被柳玉深埋心底、自以為早已釋懷的過往,此刻卻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炸裂開來!
“嗡——!”
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星辰洗煉池的深邃黑暗消失了,周天聚靈大陣的柔和星輝也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火光,是瀰漫的硝煙,是……熟悉的斷壁殘垣!
她赫然“回”到了人界,回到了那個她一手建立,卻又最終在魔劫中化為焦土的宗門——白鳳峰!
殘陽如血,映照著遍地的屍骸。
昔日講經論道的廣場,如今已是修羅場。
她看到熟悉的師姐胸口插著魔刃,眼中滿是不甘;看到敬重的師叔自爆金丹,隻為拖延片刻;看到那些年輕的麵孔,昨日還在向她請教道法,今日卻已冰冷僵硬,眼神空洞地望著她,充滿了不解、恐懼,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怨懟。
“掌門……你為何不來救我們?”
“柳玉!是你!是你引來了魔劫!”
“是你害死了大家!你不配為宗主!”
無數怨魂的哀嚎、指責、質問,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紮入柳玉的神魂最深處!
那並非簡單的幻聽,而是心魔引動了她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愧疚與自責,並將其無限放大!
即便以柳玉如今堅定如星核的道心,在這突如其來、直擊軟肋的衝擊下,也不由得心神劇震!
星辰神軀微微顫抖,丹田內剛剛穩定的星海神源都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麵對宗門覆滅,卻深感無力迴天的年輕宗主。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她吞噬。
“不……不是這樣……”柳玉於幻境中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色微微發白。
她知道這是心魔,但那份情感太過真實,太過強烈,讓她幾乎要沉溺其中。
就在這時,幻境再變。
一道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自屍山血海中緩緩走來。
那人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麵容模糊,彷彿籠罩在迷霧中,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淡漠,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悲歡離合,正是她前世記憶中那位神秘莫測的“忘憂散人”的虛影!
“忘憂散人”停在她麵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她,聲音空靈而縹緲,卻直抵道心:
“柳玉,你看到了嗎?執著於宗門,執著於羈絆,執著於守護……這些,最終都化為了束縛你的枷鎖,成為了你的‘業’,你的‘劫’。”
“若無此執念,你大可逍遙天地間,何須揹負這累累血債,承受這無儘煎熬?”
“大道無情,唯我獨尊。放下吧,放下這些無謂的負擔,斬斷這些纏身的因果,方能得見真我,觸及那無上永恒之道。”
這番話,如同魔音灌耳,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直指柳玉道心中關於“個體超脫”與“群體羈絆”的潛在矛盾。
它並非簡單的否定,而是提供了一條看似“輕鬆”的捷徑——放下,即可解脫。
是啊,若隻顧自身逍遙,不管宗門興衰,不顧他人死活,是否就能避免這許多痛苦?
是否道途就能更加順暢?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然鑽入柳玉的心田。
她周身的星輝似乎都黯淡了幾分,眼神中出現了一絲迷茫與掙紮。
那由《萬象星衍圖》凝聚的星海神源,旋轉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彷彿在質疑自身存在的意義。
心魔劫,甫一出現,便是如此狠辣刁鑽!
它不直接攻擊她的力量,而是動搖她力量的根基——她的道心!
它以她最在意的“過往”為刃,以她潛在的道念矛盾為突破口,要將她引向歧路,或讓她道心崩潰!
洞府之外,一直密切關注著內部波動的墨淵副閣主,雖然無法窺見具體幻象,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蓬勃昇華的生命氣息驟然間變得紊亂、晦暗,甚至帶上了一絲腐朽沉淪的意味!
他臉色驟變,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心魔劫……開始了!而且來勢如此凶猛!”
他知道,這一關,外人無法插手,隻能靠柳玉自己。
能否勘破迷障,堅定道心,將決定她能否真正踏足化神,還是……萬劫不複。
陣內,柳玉立於屍山血海的幻境中,麵對“忘憂散人”的詰問與誘惑,道心的漣漪愈發劇烈。
她彷彿站在了命運的十字路口,一邊是看似輕鬆的“放下”與“獨善其身”,一邊是充滿荊棘與痛苦的“揹負”與“繼續前行”。
她的眼神,在清明與迷茫之間不斷閃爍。
心魔初現,便已凶險至此!
往昔夢魘,能否化為道基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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