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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峰,百草園。
相較於白鳳峰如今的靈氣盎然、秩序井然,百草園更顯靜謐與生機勃勃。
各色靈植在精心佈置的聚靈陣下舒展枝葉,空氣中瀰漫著數百種靈花異草混合的馥鬱香氣,令人心曠神怡。
柳玉收斂了周身大部分氣息,緩步行走在由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
她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注意,畢竟丹霞峰弟子眾多,偶有他峰長老或弟子前來兌換或辨認靈草也是常事。
她的神識如同輕柔的微風,拂過一片片藥田,並未刻意探尋,更多的是在感受這片土地沉澱的草木精華與那份專注寧靜的氛圍。
直到,她的腳步在一處相對偏僻的角落停下。
這裡種植的並非什麼高階靈植,大多是一些低階的、甚至有些常見的草藥。
但吸引柳玉目光的,是那片藥田中央,一個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為幾株看似營養不良的“凝露草”調整週圍微型陣法的少女。
少女身著普通內門弟子服飾,修為在煉氣期**層的樣子,麵容清秀,年紀不大,但那雙注視著靈草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摒棄了所有外界乾擾,全身心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纔會有的純粹光芒。
她的指尖帶著淡淡的木係靈力,動作輕柔得彷彿在撫摸初生的嬰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也渾然不覺。
柳玉靜靜地站在那裡,冇有出聲打擾。
她認得這種凝露草,因其對生長環境要求苛刻,產量極低且效用尋常,少有弟子會花費大量精力培育。
但這少女不僅種了,還試圖通過調整微型陣法,模擬出更適合其生長的、極其細微的靈氣濕度與光照變化。
這種嘗試,在柳玉看來或許粗糙,但其背後蘊含的那種對草木本性探究到底的執著,以及不侷限於常規的思考方式,讓她彷彿看到了前世某個專注於丹道、心無旁騖的影子。
就在這時,那少女似乎遇到了難題。
她反覆調整了幾次陣眼處鑲嵌的下品靈石,那幾株凝露草葉片邊緣的枯黃卻並未改善,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她秀眉緊蹙,咬著下唇,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甘。
“問題不在靈氣濃度,在於‘金煞’之氣過盛。”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少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一位氣質清冷、容顏絕美的青衣女子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她雖不認得柳玉,但能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的氣息,連忙站起身,有些侷促地行禮:“弟、弟子菡雲芝,見過前輩。”
柳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微型陣法上:“你用以穩定陣眼的,是‘銳金石’的碎屑吧?”
菡雲芝一愣,點頭道:“是……此石靈氣傳導穩定,價格也低廉……”
“銳金石性屬金,雖能穩定靈氣,但其自帶的一絲鋒銳金煞之氣,對於嬌弱的凝露草而言,無異於慢性毒藥。”柳玉語氣平和,如同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尤其在你試圖提升區域性靈氣濕度時,水汽與金煞交織,反而加劇了其葉脈的損傷。
菡雲芝如遭雷擊,猛地看向那幾株凝露草,又看了看陣法中的銳金石碎屑,臉上瞬間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多謝前輩指點!”她激動得臉頰泛紅,看向柳玉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崇拜。
這個困擾她數日的難題,竟被對方一眼看破!
“你對草木習性感知敏銳,心思也巧,能想到用陣法微調環境,已是難得。”柳玉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
隻是,還需更瞭解萬物相生相剋之理。
有時,問題並非出在目標本身,而在其周遭看似無關的細節上。
這番話,既是點醒,更是鼓勵。
菡雲芝隻覺得心中豁然開朗,連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她深深一揖:“弟子受教了!前輩金玉良言,雲芝銘記於心!”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不知前輩尊姓大名?在何處清修?他日若有機會,雲芝想再向前輩請教。”
柳玉看著眼前這眼神純淨、對丹道充滿赤誠之心的少女,心中那個關於未來“丹堂”的構想,似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她並未直接回答,隻是微微一笑,笑容清淺卻瞬間柔和了她清冷的氣質:“我名柳玉,居於白鳳峰。”
你若在草木之道上再有疑難,可來尋我。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飄然而去。
菡雲芝怔怔地看著那道消失在藥園小徑儘頭的青衣背影,口中喃喃念著:“柳玉……白鳳峰……”
她忽然想起近日宗門內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引動靈潮、一步結丹的客卿長老,不正是名叫柳玉,居於白鳳峰嗎?
竟然是她!
自己竟然得到了那位傳奇人物的指點!
巨大的驚喜與激動淹冇了菡雲芝,她緊緊攥住了拳頭,看向柳玉離去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而離開百草園的柳玉,神識中迴響著菡雲芝那純粹而熱烈的情緒波動,嘴角微勾。
一顆專注於“丹”的種子,已經播下。
隻需稍加引導,給予合適的土壤,未來或可成長為參天大樹,成為她棋局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人才,是比任何資源都寶貴的財富。
下一步,該去尋訪那位同樣潛力巨大,卻困於窘境的煉丹師——墨炎了。
柳玉的步伐從容,心中棋局,脈絡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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