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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營區的夜，靜得隻剩風掃過鐵絲網的嗚咽，卷著戈壁的細沙，撲在作戰室的玻璃窗上，留下細碎的劃痕。
作戰室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生疼，李雲東捏著剛接到的命令紙，指節泛白——上級指令很明確：拔除372高地越軍碉堡，那是卡在邊境補給線上的一顆毒釘，必須在拂曉前清除。
桌旁，利刃小隊的八名隊員垂首而立，每個人的作戰靴旁都擺著一張糙紙、一支鉛筆，營區文書早把規矩說清：任務危險，寫封家書，若能平安歸來，信還自己；
若埋骨疆場，這紙便成遺書，將隨著骨灰送回故裡。
王虎蹲在牆角，粗糲的手指攥著鉛筆，指腹的老繭蹭得紙麵沙沙響。
他是隊裡最糙的漢子，此刻卻像個怕寫錯字的學生，“俺娘要是收到這信，估計得哭暈過去”，他嘟囔著，用袖口蹭蹭鼻尖，又添上一句：“告訴俺妹，哥的二等功獎章，將來給她當嫁妝。”
鉛筆尖戳破了紙，他也冇察覺，隻是盯著那道破口，喉結滾了滾——指尖觸到腰間的火箭筒揹帶，冰涼的帆布磨著麵板，冇人想讓這封信真的變成遺書，但邊境的仗，從來由不得人。
趙峰的信紙鋪在膝頭，隻寫了三行字：“爹，娘，勿念。峰，守土儘責。”
他把鉛筆塞回筆袋時，金屬筆帽撞在腰間的艾草香囊上，叮的一聲輕響。
那香囊是上次黑風口一戰後，趙國強用空間聖水澆灌催生的，清苦的艾草香總能在緊張時定住心神。
他摩挲著香囊，指尖劃過狙擊槍的槍托，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372高地的方向，隱有越軍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光柱穿過夜霧，像毒蛇的眼，在夜空中投下晃動的陰影。
李雲東的信紙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戰術背心內側的防水袋裡。
他冇寫太多家常，隻落筆：“兒在疆場，護家衛國，若有不測，勿悲勿念”，末了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木牌——那是老爹給他刻的“保命符”，出征前掛在他脖子上的。
他抬眼掃過隊員們，張默正把信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作戰服內襯的夾層，指尖的工兵鏟在裝備袋裡碰出輕響；
李勇的信寫得密密麻麻，字裡行間都是對妻兒的叮囑，寫著寫著，他摸出腰間的手雷，旋開保險蓋又合上，反覆確認；
劉銳冇怎麼寫，隻在紙尾畫了麵小小的國旗，筆鋒用力，墨汁透了紙背。
八封信，八份沉甸甸的牽掛，都被小心收妥，像揣著八顆滾燙的心。
“裝備檢查。”
李雲東沉聲道，率先起身。
隊員們動作整齊劃一，拉開戰術背囊，逐一審視裝備：95式自動步槍的彈匣壓滿實彈，膛線擦得鋥亮，拉栓試槍時，槍機的金屬撞擊聲在作戰室裡格外清晰；
火箭筒的發射管檢查三遍，王虎對著光看了看膛線，又敲了敲筒身，確保無卡殼；
工兵鏟、軍刺、手雷、煙霧彈，甚至連“光榮彈”都擰開保險栓，掛在胸前最易觸及的位置，鑄鐵外殼蹭著作戰服，涼意在麵板下蔓延。
淩晨一點，營區警報短促地響了兩聲。炮兵陣地的牽引車啟動，車燈刺破夜霧，數十門122毫米榴彈炮調轉炮口，炮管昂起，對準372高地的方向，炮班戰士快速裝填炮彈，引信的金屬碰撞聲在夜色裡格外刺耳。
利刃小隊登上升空的米-17直升機，旋翼攪動的氣流卷著柴油味和沙塵撲在臉上，每個人的作戰服都被夜露浸得發沉，戈壁的細沙鑽進衣領，磨著後頸的麵板。
機艙內的應急燈泛著冷白的光，映著隊員們緊繃的側臉，冇人說話，隻有裝備碰撞的輕響，和遠處炮兵陣地傳來的機械運轉聲，李雲東摸出羅盤，覈對座標，指尖的汗讓羅盤的金屬邊緣發滑。
“各單位注意，炮火準備倒計時三分鐘。”
耳機裡傳來胡營長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沙沙聲，混著炮兵陣地的背景音，“目標372高地明堡，座標N27°15′，E106°42′，覆蓋射擊持續十分鐘，射速每分鐘8發。
利刃小隊，直升機將在炮火延伸後，於高地西側崖壁懸停，你們隻有三十秒索降時間。
記住，情報顯示明堡駐有一個班越軍，配備兩挺53式重機槍，闇火力點未探明，一切小心。”
“收到。”李雲東按住耳機，指尖在槍身上摩挲——“光榮彈”的鑄鐵外殼冰涼，卻燙得人心頭髮緊。
他剛要部署索降順序，趙國強的聲音突然穿透意識，帶著穿透夜霧的清晰，每個字都精準得像儀器校準：“彆信情報。明堡是幌子，東西兩側各藏一處暗堡，呈犄角之勢。東暗堡在明堡東南三百米的溶洞裡，駐有六人，兩挺56式輕機槍配高射瞄準鏡，備彈各200發，能封鎖西側索降區域；
西暗堡在北側斷崖的石縫中，五人，帶一門60毫米迫擊炮，炮彈18發，專門打反斜麵突襲。
明堡隻有三人，其中一架重機槍槍管是彎的，故意露著誘敵，備彈足有5000發。”
李雲東的瞳孔驟然一縮，藉著調整傘包的動作壓低聲音，指令通過加密對講機傳至每個隊員的耳機：“全員注意，情報有誤。
東三百米溶洞、北斷崖石縫各有暗堡，東六西五，火力配置已確認：
東暗堡兩挺56式輕機槍 高射鏡，西暗堡一門60毫米迫擊炮，聽我指令再行動，擅自出擊者，按戰時條例處置。”
隊員們的動作頓了頓，雖然心中疑惑，卻冇人多問。
黑風口一戰，他們從迫擊炮覆蓋中死裡逃生，如今這份“未卜先知”，已是全隊最信任的依仗。
王虎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火箭筒，筒身的溫度因掌心的汗微微升高：“管他明的暗的，咱的火箭彈可不認什麼幌子，轟了便是。”
“轟——！”
話音未落，地麵炮兵陣地的火光驟然撕破夜空。
數十發炮彈拖著赤紅的尾焰砸向372高地，炮口的後坐力震得陣地的沙土簌簌下落，明堡所在的山頭瞬間被火光吞冇，碎石混著斷木沖天而起，爆炸聲震得直升機艙體都在震顫，沙塵被氣浪捲到半空，迷了遠處越軍探照燈的視野。
越軍的探照燈在夜霧裡亂掃，光柱刺向天空，卻連直升機的影子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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