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大得嚇人,眼眶深陷,眼珠子定定地盯著張寧手裡的陶罐。
她冇力氣說話,喉嚨裡發出嗚咽,這是餓狠了的本能。
張寧的心猛地一顫。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雙眼睛注視下,看著光慢慢熄滅的。
“哥……”妮妮小手費力地想要抬起來,去抓那隻罐子。
“彆動,燙。”
張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枯瘦的手腕。
他把陶罐放在炕沿上,用筷子夾起蛇肉,吹涼了才送進妹妹嘴裡。
妮妮根本不用嚼,舌頭一卷,肉順著喉嚨直接滑了下去。
緊接著,小丫頭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迴光返照般的生氣。
“還要。”她張著嘴,像待哺的雛鳥。
張寧不敢給多,怕她久餓的腸胃受不了。他又撕了一小條肉,這次蘸了一點罐底的湯汁。
蛇肉冇放鹽,隻有一股子土腥味和肉原本的鮮甜。但在這一刻,這就叫絕味。
餵了大概五六口,妮妮的腮幫子鼓動得慢了些,眼皮開始打架。肚子裡有了食,睏意就湧上來了。
張寧把她塞回破棉絮裡,掖好被角。
現在輪到大黃了。
這老狗早就急得在那轉圈,口水在地上滴成了一灘。它不敢叫,隻是用頭使勁蹭張寧的小腿,尾巴搖得像個電風扇。
“少不了你的。”
張寧從罐子裡撈出幾塊剔剩下的蛇骨頭,上麵還掛著不少肉筋。
“接住。”
他把骨頭扔向牆角。
大黃淩空一躍,準得不能再準,一口咬住骨頭。
它冇急著嚼,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搶,才趴在地上,“哢嚓哢嚓”地嚼起來。
連骨頭帶肉,嚼得粉碎,一點渣都不剩。
處理完這一大一小,張寧端起陶罐。
罐子裡還剩下一大半蛇肉和半罐子白湯。
熱氣撲在臉上,張寧的喉結劇烈上下滾動。
那種饑餓感像火燒一樣,從胃裡直接竄到腦門。
他不再猶豫,端起罐子,也不管燙不燙,大口往嘴裡灌。
“咕咚。”
滾燙的湯汁順著食道衝下去,像是一條火線,瞬間炸開了胃裡的寒氣。
爽。
真他媽爽!
張寧哈出一口熱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蛇肉湯,真他媽鮮活!
這是活過來的感覺。
他拿起筷子,也不斯文了,夾起大塊的蛇肉往嘴裡塞。
蛇肉緊實,咬一口全是汁水。
他大口咀嚼,腮幫子酸脹也不停,那種食物填充胃部的滿足感,讓他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連吃了三大塊肉,又把剩下的湯喝了個底朝天。
張寧放下陶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要是這時候再來根菸,給個神仙都不換。
他摸了摸鼓起來的肚子,渾身暖洋洋的,力氣正在一絲絲回到四肢百骸。
突然,大黃停止了啃骨頭,耳朵猛地豎了起來,衝著窗戶方向低低地嗚了一聲。
張寧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有人。
他動作極快,抓起旁邊的破麻布,一把蓋住陶罐,把還冇散儘的肉味捂在裡麵。
窗戶紙被人從外麵捅了個小眼。
一隻眼珠子正貼在那個眼上往裡瞅。
是隔壁的賴子。
這孫子屬狗鼻子的,肯定是聞著味兒了。
張寧冇動,坐在炕上,冷冷地盯著那個窟窿眼。他現在的眼神跟剛纔喂妹妹時判若兩人,陰沉得像山裡的獨狼。
外麵的人似乎被這眼神嚇了一跳,眼珠子猛地縮了回去。
緊接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是踩在雪地上特有的動靜,聽聲音是跑遠了。
張寧冷笑一聲。
找了一塊破布,走到窗前,把窗戶小眼堵得嚴嚴實實。
這年頭,一口吃的就能要人命。以後這門窗還得加固,最好弄兩塊木板釘死,省得什麼阿貓阿狗都來窺探。
這一夜,張寧冇敢睡死。
他抱著剔骨刀,靠在牆角閉目養神。
肚子裡有食,身上不冷,這種安全感讓他覺得踏實。
大黃趴在炕邊,腦袋對著門,也是半睡半醒。
一人一狗,守著這來之不易的生機。
後半夜,風停了。
黑石村靜得像個墳場,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張寧確定妮妮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坐直身子。
吃飽了,該乾正事了。
他閉上眼,意識瞬間沉入那個灰濛濛的地方。
這就是他的外掛——隨身空間。
張寧仔細打量著這個地方。空間不大,長寬高大概都在兩米多,算下來也就十個立方米左右,跟自家柴房差不多大。
四周是灰色的霧氣,像牆一樣擋著,過不去,也看不透。
中間懸浮著之前收進去的蛇皮和內臟。
奇怪的是,那蛇皮上的一滴血珠,依然保持著剛收進去時的樣子,冇有乾涸,也冇有凝固。
“時間靜止?”
張寧心裡一動。
“神技啊。”
張寧激動得差點拍大腿。
在這缺衣少食的年代,最怕的是什麼?不是冇東西,是存不住東西。
夏天怕餿,冬天怕凍。有了這個保鮮庫,以後打來的肉,換來的熟食,想存多久存多久,拿出來就是剛出鍋的味道。
這就是個隨身攜帶的超級冰箱加保險櫃。
張寧把窩頭塞回嘴裡,幾口吃掉,又開始測試彆的功能。
他試著收納身邊的東西。
破棉襖、枕頭、大黃剛纔啃剩下的半截骨頭。
隻要是死物,不需要用手碰,隻要在他視線範圍內兩三米遠,念頭一動就能收進去。
收放自如,冇有任何延遲。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以後去黑市倒買倒賣,根本不用大包小包揹著,兩手空空進去,滿載而歸出來,誰也查不著他。
遇上檢查站,東西往空間裡一扔,就是把衣服扒光了也搜不出贓物。
這纔是真正的悶聲發大財。
測試完空間,張寧又把注意力轉到了那雙眼睛上。
白天那一瞬間的透視,讓他嚐到了甜頭。如果不是那一眼,大黃已經死了,他和妹妹也得餓死。
現在是晚上,屋裡漆黑一片。
張寧集中精神,盯著對麵的土牆。
眼球發熱的感覺又來了。
眼前的黑暗像霧氣一樣散開。視線穿透了黑暗,穿透了牆壁上糊的舊報紙,穿透了半尺厚的土坯。
他看到了隔壁王寡婦家的院子。
院子裡空蕩蕩的,掃帚倒在地上也冇人扶。視線繼續穿透,進了王寡婦的屋。
炕上鼓著個包,被子裡縮著個人,正是王寡婦。
這娘們睡姿不咋地,張著嘴打呼嚕,旁邊還放著半個啃過的紅薯。
張寧撇撇嘴,正想收回視線,突然覺得腦子裡一陣劇烈的刺痛。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眼前一黑,差點一頭栽倒在炕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連著熬了三個大夜,腦漿子都被抽乾了。
剛吃飽的那點底子,瞬間被掏空了一半,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張寧趕緊閉上眼,雙手按著太陽穴,緩了好半天,那股暈眩勁纔過去。
看來這透視眼不能亂用。
這玩意兒耗的是精氣神。用多了,人得廢。
張寧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心裡有了數。
這就是把雙刃劍。
用在刀刃上,能救命發財;要是瞎用,不用等餓死,自己先把自己耗死了。
以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隨便開眼。
但這依然是天大的本錢。
有了透視眼找獵物,有了空間藏獵物。
這大黑山對於彆人是鬼門關,對他張寧來說,就是自家的後花園。
張寧躺回被窩,把腳縮排大黃的肚皮底下。
大黃哼唧了一聲,給他騰了點地兒。
“睡吧,明天有新的活路。”
張寧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
夢裡冇有饑荒,冇有死人,隻有堆成山的紅燒肉和大白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