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暗影忠魂13新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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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鋒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及李儒脖頸的瞬間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嗡鳴聲,從懸崖兩側的岩縫裡驟然響起,
那不是號角,不是戰鼓,而是成千上萬張弓弦在同一瞬間發出的震動聲。
下一瞬,天空暗了。
無數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弩箭,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一般,從兩側高聳入雲的懸崖峭壁之上,帶著死亡尖嘯,傾瀉而下。
“噗噗噗……!”
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沉悶聲響,瞬間蓋過一切喧囂,成為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
烏桓勇士們身上簡陋的皮甲,在這由上而下激射的箭矢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
箭矢輕易地貫穿了烏桓士兵的身體,帶起一蓬蓬滾燙的血霧,戰馬悲鳴著被射成巨大的刺蝟,轟然倒地。
原本擁擠混亂的穀口開闊地,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子,人仰馬翻,慘叫連天,鮮血如同潑墨般染紅了潔白的雪地,濃重的血腥味沖天而起。
兀骨魯那含恨劈出的一刀,被這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徹底打斷,一支粗長的弩箭帶著恐怖的動能,“噗”地一聲,狠狠貫穿了他持刀的右臂肩胛!
巨大的衝擊力將他從馬背上猛地帶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汙濁、浸滿鮮血的雪泥裡。
“呃啊……”
劇痛讓他眼前發黑,但他強撐著抬起頭,血紅的視線透過漫天飛灑的血雨和翻滾倒斃的人馬,死死搜尋著那個身影。
混亂的殺戮場中,李儒的身影如同鬼魅。
似乎對這場從天而降的死亡之雨早有預料,在箭雨傾瀉前的刹那,李儒便已猛地伏低身體,緊貼著自己那匹被瞬間射成篩子的老馬屍體。
他伏在血泊和屍體之間,蒼白的臉上沾滿了飛濺的血點,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卻異常冷靜,飛快地掃視著這片由他親手引導而至的修羅場,最終定格在不遠處雪地上兀骨魯那掙紮的身影上。
時機到了。
李儒猛地從馬屍後竄出,動作迅捷得如同一隻雪豹,隻幾步便衝到了兀骨魯身邊,然後無視對方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怨毒目光,一把抓住兀骨魯的左手手臂。
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首領快走,往河穀小路走,那裡冇有伏兵,巴圖,快護著首領撤!”
李儒的吼聲中充滿了“焦急”和“忠誠”,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呼救。
混亂中,幾個離得近、僥倖未被第一輪箭雨覆蓋的親兵,包括手臂被流矢擦傷的巴圖,聽到這“指明生路”的嘶喊,本能地朝著兀骨魯這邊湧來。
“保護首領!”
“走河穀!快!”
他們七手八腳地拖起重傷的兀骨魯,跌跌撞撞地朝著穀口側麵那條被積雪覆蓋的狹窄河穀入口衝去。
兀骨魯被拖拽著,傷口劇痛讓他神誌模糊,他用力地扭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緊跟在旁邊,依舊“忠心耿耿”的李儒,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劇痛和混亂堵在喉嚨裡,無法再吐出半個字。
懸崖之上,檀石槐身披玄色大氅,靜靜佇立在獵獵作響的金鷹大纛之下。
他麵容清臒,眼神幽深如同古井,俯瞰著下方穀口那片人間煉獄。
當看到混亂的烏桓殘兵在李儒“指引”下,湧向那條狹窄的河穀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笑意。
檀石槐緩緩抬起右手,對著身旁肅立的傳令兵,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五指張開,然後猛地握拳!
傳令兵會意,手中令旗狠狠揮下!
早已在河穀兩側製高點埋伏多時、如同岩石般沉默的鮮卑重甲步卒,眼中瞬間爆發出嗜血的凶光。
他們猛地掀開覆蓋在身前、用積雪和枯枝偽裝的厚重擋板,露出後麵一排排粗如兒臂、尖端包裹著沉重鐵簇的巨型弩箭,早已蓄勢待發!
這正是漢軍所特製的床弩,卻不知怎麼落在了鮮卑人的手裡。
“放!”
鮮卑軍官猙獰的吼聲炸響!
“嘣!嘣!”
比之前弩絃聲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膽俱裂的巨響連成一片!
數十支恐怖的巨弩,撕裂空氣,帶著沉悶如雷的死亡呼嘯,居高臨下,狠狠貫入狹窄河穀中那擁擠不堪、正以為逃出生天的烏桓殘兵隊伍!
“轟!”
“哢嚓!”
粗大的弩箭輕易地將奔逃的騎士連人帶馬一同貫穿,巨大的動能將人體撕碎、將戰馬攔腰轟斷!
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和碎裂的兵器鎧甲,在狹窄的河穀中如同被狂風捲起的枯葉般拋灑,一箭之下,往往能犁出一條血肉模糊、堆滿殘骸的死亡通道!
巴圖隻來得及將兀骨魯猛地撲倒在冰冷的溪水裡,一支擦著他頭皮飛過的巨弩帶起的勁風,就將他身後兩名親兵瞬間撕成了漫天血霧,滾燙的血肉碎塊劈頭蓋臉澆了他和兀骨魯一身。
“完了……全完了……”
巴圖趴在冰冷的血水裡,眼神渙散,喃喃自語,徹底崩潰。
兀骨魯躺在冰冷的溪水中,巨痛和失血讓他意識模糊,渾濁的溪水混合著濃稠的血漿不斷嗆入他的口鼻。
他透過一片猩紅的視野,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此時的李儒正異常敏捷地避開一支呼嘯而過的巨弩,矯健地攀上河穀邊緣一處陡峭的岩壁。動作乾淨利落,哪裡還有半分平日文弱謀士的遲緩?
他終於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這五年來所謂的“支撐”,每一次“險中求勝”,連同眼前這條通往真正地獄的“生路”,都是這個漢人精心編織的劇毒陷阱!
一切都是為了今日,為了將他們烏桓部族的最後一點骨血,徹底埋葬在這冰冷的白馬川!
“嗬…嗬……”
兀骨魯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用儘最後殘存的生命力,掙紮著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岩壁上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那眼神裡凝聚了此生最深的不甘和一絲悲涼的明悟。
“李……儒……”
他用儘胸腔裡最後一點氣息,聲音微弱得如同歎息,卻帶著傾儘三江五湖之水也洗刷不儘的刻骨詛咒:“你好毒……”
話音未落,一支從河穀上方射來的流矢,“噗”地一聲,精準地釘入了兀骨魯的眉心!
這位曾經縱橫草原、悍勇無匹的烏桓大人,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倏然熄滅,頭顱無力地歪向一側。
攀上岩壁高處的李儒,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李儒回頭最後瞥了一眼下方河穀中那具迅速被血水和殘骸覆蓋的軀體,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岩壁上方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枯樹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白馬川的血腥味,濃烈得連呼嘯的北風也無法吹散。
日落時分,當最後一縷抵抗的煙火熄滅,山穀也終於重歸死寂,隻剩下食腐的禿鷲在低空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聒噪。
一隊鮮卑精騎,盔甲染血,神情彪悍而疲憊,護衛著一架巨大的、由整根巨木打造、覆蓋著華麗雪白熊皮的步輦,緩緩踏入了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巨大墳場。
步輦之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檀石槐。
他身形並不特彆魁梧,卻給人一種山嶽般的沉凝感。
麵容如同刀削斧鑿,線條冷硬,鼻梁高挺如同鷹喙。
最吸引人的是那雙眼睛,深陷在濃眉之下,眼珠是罕見的淺褐色,如同冬日凍結的琥珀,冰冷、銳利,不帶絲毫人類情感,彷彿能洞穿皮囊直視靈魂。
他披著一件用整張罕見白狼王皮製成的裘袍,毛尖在陰沉的天光下流動著冰冷的銀輝。
檀石槐隨意地靠坐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修長有力,指關節粗大,顯然也是能夠拉開硬弓的。
他平靜地掃視著山穀中層層疊疊、姿態各異的烏桓人屍體,那凍結的溪流被暗紅的冰層覆蓋,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死亡氣息,似乎對他毫無影響。
“大王,找到兀骨魯了。”
一名鮮卑千夫長策馬而來,在步輦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河穀下遊,眉心中箭,死透了。”
檀石槐眼皮都未抬一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一個失敗者的結局,不值得他浪費一絲關注。
檀石槐的目光,如同盤旋的鷹隼,繼續在屍山血海中搜尋著另一個更值得玩味的目標。
那個為烏桓出謀劃策,曾多次挫敗他的漢國謀士!
“大王!”
另一名斥候快馬奔來:“穀外發現一個漢人!自稱是兀骨魯的軍師,名叫李儒!他說……有絕密要事,想要麵呈王上!”
“哦,原來他叫李儒嗎?”
檀石槐那冰封般的臉上,終於掛上了一絲笑容,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叩擊了一下。
檀石槐緩緩抬起頭,淺褐色的眼眸望向穀口方向:“請他過來。”
“是!”
斥候答應一聲,旋即快步退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個瘦削的身影在鮮卑騎兵那充滿敵意的目光押送下,踏著凍結的血泥和殘骸,一步步朝著檀石槐走了過來。
李儒身上的舊袍更加破爛了,沾滿了泥濘和暗褐色的血漬,臉色蒼白依舊,卻奇異地冇有太多奔逃的狼狽。
他微微低著頭,步履沉穩,彷彿踏過的不是屍山血海,而是尋常庭院,一直走到距離檀石槐步輦十步之遙,鮮卑衛士雪亮彎刀交叉阻攔的地方,他才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起頭。
就在抬頭的瞬間,一股截然不同的氣勢,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從他瘦削的身體裡轟然爆發。
過去在烏桓人那邊的表現出來的謙卑、隱忍、陰鬱等外殼瞬間剝落殆儘,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倒的寒鬆。
蒼白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倨傲的平靜。那雙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再無遮掩,銳利如鷹隼,深邃如寒淵,直直迎向步輦上那雙能凍結靈魂的淺褐色眼睛!
檀石槐不同於其他蠻夷。
這是一位梟雄,而且野心勃勃!
這樣的人,隻看重價值,絕不會因為卑躬屈膝的刻意討好,就會看重你的。
兩道目光在空中驟然碰撞!
李儒冇有行禮,冇有跪拜。
他就那樣站著,站在烏桓人的血泊之上,站在鮮卑王的麵前,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淡漠的聲音說道:
“烏桓已為塵埃,草原上的這盤棋局,大王已執先手。
然棋局未終,漢室龍庭,尚臥南方,李儒不才,願執子入局,為王前驅,再弈一局……”
“不知大王肯納否?”
李儒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敲打在檀石槐那冰封的麵容之上。
檀石槐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種猛獸看到新奇獵物時的玩味……
檀石槐淺褐色的眼眸深處,一絲微不可察的、如同發現稀世珍寶般的興味,一閃而逝。
步輦上,那隻骨節分明、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終於抬了起來,對著攔在李儒麵前的鮮卑衛士,隨意而威嚴地揮了揮。
衛士們立刻收刀入鞘,肅然後退,讓開了道路。
檀石槐冰冷的目光落在李儒臉上,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漢人,上前說話。”
李儒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
他邁開腳步,踏過腳下屬於他昔日“主君”兀骨魯部眾的暗紅色血冰,步伐穩定而從容,緩緩走向那架象征著草原新霸權的雪白步輦。
在他身後,是烏桓部族徹底覆滅的餘燼;在他前方,是鮮卑王檀石槐那雙深不見底、充滿審視與算計的眼眸。
“在下李儒,見過大王,承蒙大王不棄,在下願竭儘全力,助大王成就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