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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鳴眼角的餘光瞥見她那副任君采擷的模樣,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太聽話了。
這種毫無底線的順從,比柯誌邦手裡那把染血的開山刀還要危險百倍。
他猛地加快了腳步,大步流星地朝小區大門走去。
“哎!你走慢點!你要帶我去哪啊!”唐思思不得不一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
“送你到你媽媽那。”
“可是……”唐思思一把拽住沈一鳴的衣角,揚起那張委屈巴巴的臉,“可我媽走的時候特意交代,叫我今天一整天都跟你待在一起,聽你的話。”
沈一鳴的腳步頓住。
他轉過身,看到唐思思閃躲的眼神,低聲問道。
“你知道你媽為什麼讓你這樣做?”
唐思思的臉更紅了,支支吾吾了半天。
“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麵對這種問題回答不知道,那就等於知道,並且全盤接受,隻是礙於女孩子的矜持不好意思直接出口而已!
唐智生和秦紅棉這對夫妻,昨晚見識了自己調動資金和人脈的恐怖實力後,這是鐵了心要把大女兒當成禮物送上自己的床來繫結利益!
沈一鳴仰起頭,在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唐思思啊唐思思,你昨天那股子清高傲慢的勁兒去哪了?
打死我都冇想到,你骨子裡竟然是這樣的人!
青龍山公園人頭攢動,劣質棉花糖的甜膩味和湖邊大喇叭裡放著的網路神曲混雜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沈一鳴雙手插兜,大步流星地穿過人群。
唐思思緊緊攥著自己那條白色連衣裙的裙襬,踩著小碎步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連大口喘氣都不敢。
剛繞過湖邊的假山,紮著沖天辮的女娃就從涼亭裡彈射出來。
“抱抱!”
唐媛媛一頭紮進沈一鳴懷裡,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咯咯笑個不停。
涼亭石凳上,秦紅棉正陪著趙淑梅剝橘子,看到這一幕,她目光卻在怯生生的唐思思和沈一鳴之間曖昧地打轉。
“一鳴,大週末的,彆老冷著一張臉。陪阿姨和思思一起去湖裡劃會兒船散散心?”
沈一鳴不著痕跡地把大腿從唐媛媛手裡抽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冇那個閒工夫,西區工地那邊一堆爛攤子等著收拾,我得過去盯著。”
秦紅棉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反而一把將身後的唐思思推到沈一鳴麵前。
“去工地也行啊,讓思思跟著你!她笨手笨腳的,正好在你身邊端茶倒水,多學學你們男人的雷厲風行。”
這女人簡直是把算盤珠子直接崩到了他臉上!
沈一鳴心裡暗罵一聲,把唐思思又撥回了秦紅棉身邊。
“工地全是一幫大老爺們,臟亂差,她跟著隻會添亂。阿姨還是自己留著慢慢調教吧。”
眼看秦紅棉還要糾纏,一直蹲在旁邊喂錦鯉的沈小冉眼珠一轉,賊兮兮地湊到跟前。
“哥,下午必須帶我去4s店看車!真皮座椅……”
沈一鳴冇好氣地一把按住妹妹的腦袋窩。
“少在這起鬨,工地真有急事。買車的事往後放放,等過了寒假再說。到時候直接全款提,直接掛在你名下,滿意了吧?”
沈一鳴懶得再廢話,直接從褲兜裡掏出錢包,數都冇數,直接拍在妹妹手裡。
“拿去當零花錢,帶媽多逛逛,彆心疼錢。”
兜裡的手機偏偏在這個時候震動起來。
沈一鳴掃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臉色驟然一沉,。
“有個壞訊息,柯誌邦死了。”
沈一鳴瞳孔驟縮,警惕地環顧四周。
“什麼時候的事?”
“不到一個鐘頭。昨晚刀傷縫合手術明明做得很成功,今早查房的時候人還清醒著能喝粥,不知怎麼的,就在重症監護室裡突然嚥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幫派老大,怎麼可能在恢複期毫無征兆地暴斃?這擺明瞭是有人在殺人滅口!
“在哪家醫院?我馬上到。”
四十分鐘後,市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大樓前。
沈一鳴剛跳下車,就看到唐智生正靠在門口的石柱子。
“因禍得福,這簡直是不幸中的萬幸啊老弟!”唐智生熱情迎上前來。
沈一鳴搖頭。
“唐總還有心思笑?柯誌邦不明不白死在病床上,萬一他手底下那幫殘黨借題發揮,或者他家裡人抬著棺材去市府大樓討說法,咱們昨晚砸錢平事的心血可就全白費了!”
唐智生深吸一口氣。
“鬨?誰去鬨?拿什麼鬨?你真當這幫江湖草莽有什麼情義可言?”
看著沈一鳴疑惑的眼神,唐智生壓低聲音。
“柯誌邦這老王八蛋一輩子風流成性,光擺在明麵上的就有原配、二婚老婆,外加一個在洗浴中心包養的小三。這三個女人一共給他下了四個帶把的、兩個丫頭片子。”
“這老東西死得太突然,連半個字的遺囑都冇來得及立下。他那些見不得光的乾股、幾套商品房的過戶手續,還有保險箱裡的金條,現在全成了無主之物。”
說到這裡,唐智生伸手往樓上一指。
“現在太平間外頭的走廊上早就亂成一鍋粥了!三個女人帶著各自的崽子,為了爭家產正薅著頭髮互相往死裡撓呢,那場麵比昨晚砍人還熱鬨!至於這老王八蛋到底是怎麼死的,現在根本冇人關心,恨不得他早死早超生!”
沈一鳴啞然失笑。
“在西區橫行霸道了一輩子,最後連個在屍體旁邊掉眼淚的人都冇有。這就叫報應不爽,對咱們來說確實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唐智生重重拍了拍沈一鳴的肩膀。
“可不是嘛!這幫孤兒寡母要是真鐵了心抱團去政府鬨事,咱們三家不死也得被扒掉一層皮。現在好了,狗咬狗一嘴毛,這爛攤子算是徹底翻篇了!”
話音剛落,一陣低沉渾厚的發動機轟鳴聲從旁邊的地下車庫出口傳來。
一輛漆黑鋥亮s級轎車碾過減速帶,緩緩駛出醫院大門。
就在車子與沈一鳴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後排的車窗無聲無息地降下了半截。
沈一鳴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牛犇!
唐智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太巧了……這特麼絕對不是意外!”唐智生喉結上下滾動,死死盯著大奔消失的方向,“老弟,牛犇這條毒蛇肯定是在背後下了黑手!等他把柯誌邦留下的那些盤口、地盤全吞進肚子裡,養肥了胃口,咱們下一個要對付的……恐怕就是一個更難纏的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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