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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棋鬆開手,環顧了一圈這幾十平米的店鋪,滿臉的納悶:“不是,我說你們這群身家千萬的大老闆,今兒是撞了什麼邪?放著大商場不去,全跑這步行街的小廟裡聚會來了?”
美邦雖然是名牌,但在韓棋眼裡,那也就是個學生穿的地攤貨。
秦紅棉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儘是闊太的從容。
“這不聽說這兒搞活動嘛,第二件九折,第三件八折,咱們過日子的,不得精打細算?”
韓棋嘴角抽搐。
精打細算?
您手上那個翠綠翠綠的鐲子,恐怕能把這一條街的衣服都買下來。
“得了吧嫂子,這一條街哪個店不打折?”
韓棋雖然嘴上吐槽,但眼神卻迅速掃過了局勢。
唐家夫婦在這,沈一鳴在這,趙淑梅穿著那件價值不菲的羊絨大衣卻在熨衣服……
人精如他,腦子裡的燈泡瞬間亮了。
“哎喲我這腦子!”
“趙姐,這家店……該不會是你開的吧?”
此言一出,站在收銀台後的胡姐臉都綠了。
這一屋子非富即貴的貴客,竟然都圍著那個平時唯唯諾諾的趙淑梅轉?
趙淑梅被這陣仗搞得手足無措,手裡的熨鬥都不知道往哪放,臉上火辣辣的。
“不不不,韓老闆你誤會了,我就是在這一邊打工一邊帶孩子,這位胡姐纔是老闆。”
韓棋那原本準備掏卡豪擲千金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在趙淑梅和胡姐之間打了個轉,隨即爆發出一陣更誇張的笑聲。
“害!打工怎麼了?趙姐在哪,哪就是風水寶地!”
“媳婦兒!彆愣著了,趕緊挑幾身!既然是趙姐上班的地方,咱們必須捧場!那個誰,把最新款都拿出來!”
胡姐這會兒纔回過魂來。
她雖然不知道趙淑梅怎麼會認識這些開豪車、戴金錶的大人物,但生意人的本能讓她迅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
“哎喲,原來都是淑梅的朋友!怠慢了怠慢了!既然是熟人,那……那都按成本價!進貨價給你們!”
“彆。”
沈一鳴卻突然插了嘴。
“胡姨,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您開門做買賣也不容易,水電房租哪樣不要錢?該多少就是多少,咱們不差這點折扣。”
胡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這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關鍵時刻這手腕……比這群大人還硬。
趁著蘇珊和秦紅棉去挑衣服的空檔,韓棋一把摟住沈一鳴的肩膀,把他拽到角落。
“我說大侄子,你現在手裡也不差錢啊。那天在工地上聽你那口氣,幾千萬的專案都不眨眼,怎麼就讓你媽在這受這份罪?隨便給這一條街買下來給她玩玩不就得了?”
“韓叔,這事兒我也提過。讓她辭職,她怕閒出病;讓她開店,她怕賠了本上火。您是不知道,我要是真把這店買下來送她,她能愁得整宿睡不著覺,第二天就得去退貨。”
韓棋聽得一愣一愣的,隨即咧嘴樂了。
“也是,老一輩人都這樣,苦慣了,享福反而像受罪。”
“所以啊,”
“古人說孝順,這順字其實比孝字難。既要孝敬,還得順著她的心意。反正以後我不靠她掙錢養家,她想乾嘛就乾嘛,哪怕是在這疊衣服,隻要她心裡踏實,覺得自己有價值,那就隨她去。這纔是最大的孝順。”
旁邊的唐智生聽得微微頷首,眼中滿是讚賞。
唐思思站在衣架後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接著裝!
什麼孝順,什麼人生哲理,明明就是個滿嘴跑火車的大神棍!
把這群中年人忽悠得團團轉,這演技不去好萊塢真是屈才了。
韓棋卻被這一席話感動得稀裡嘩啦,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旁邊正玩手機的兒子韓斌後腦勺上。
“聽聽!你個兔崽子聽聽!同樣是十八歲,你看看人家一鳴!你要是有他一半覺悟,老子做夢都能笑醒!”
韓斌被打得一個趔趄,揉著腦袋一臉委屈,顯然這種彆人家孩子的拉踩他早已免疫。
“爸,得了吧,一鳴哥那是神仙,我是凡人。我向他學習,向他學習還不成嗎?”
半小時後,收銀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這一群平日裡非阿瑪尼不穿的富豪,硬是在這美邦店裡各自挑了四五套衣服。
唐智生拿了幾件夾克說是下工地穿耐磨,韓棋更是誇張,直接買了一打t恤,說是當睡衣透氣。
結賬的時候,胡姐的手都在抖,這半小時的營業額,頂得上她平時半個月的了。
蘇珊刷完卡,心情大好,拉著秦紅棉的手就不放。
“紅棉姐,我看咱們挺投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待會兒找個地方搓幾圈?我看趙姐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鬨!”
聽到搓麻將,秦紅棉眼睛一亮,顯然也是個手癢的主。
“好啊!正好咱們三缺一,趙妹子,一起去玩玩?”
“不行不行,我這還上著班呢,哪能走開。再說……我也不會玩那種大的,你們玩吧,我就不摻和了。”
她是真怕。
這群人一件衣服幾千塊眼都不眨,那麻將桌上的輸贏還不把她這幾個月的工資都搭進去?
“哎呀趙姐!這不想著法子嘛!”
蘇珊衝胡姐努了努嘴:“老闆就在這,請個假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胡姐此時哪敢說個不字,連連點頭:“去吧去吧!淑梅啊,今天算你帶薪休假!陪好客人們要緊!”
“可是……”趙淑梅還是猶豫,手緊緊攥著圍裙衣角。
沈一鳴走過來,輕輕按住母親的肩膀。
“媽,去玩會兒吧。難得大家高興,輸了算我的,贏了算你的。”
“去你的!”
趙淑梅回頭瞪了兒子一眼:“你的錢不是錢啊?你的錢和我的錢有區彆嗎?那是咱們家的錢!再說了,這剛上班冇多久就請假,像什麼話。”
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對著眾人歉意一笑。
“各位老闆,你們去玩吧。我這真走不開。晚上,晚上我做東,請大家吃飯,算是賠罪。”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目光都彙聚到了沈一鳴身上。
“隨我媽吧。她是家裡的皇太後,她說啥就是啥。”
這句皇太後,把大家都逗樂了。
氣氛重新變得輕鬆起來,唐智生和韓棋相約去喝茶,把女眷們留在這繼續聊天。
就在這時,趙淑梅一拍腦門。
“壞了!這都幾點了,小冉那死丫頭跑哪去了?一鳴,你趕緊給你妹打個電話,彆是玩瘋了忘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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