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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娟目光落在沈一鳴身上,第一次帶上了幾分欣賞。
“若彤,有些東西不是隻看分數的。沈一鳴在待人接物上確實很棒,大氣,通透。這一點,你要向他學習。”
徐若彤瞪大了眼睛。
那個老古板老媽,居然誇沈一鳴?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切,不就是不要臉嘛。”
幾人正說著話,外麵傳來趙淑梅的聲音。
防盜門被推開帶起一陣穿堂風,趙淑梅手裡拎著兩大袋子小青菜和幾塊前腿肉,還冇來得及換鞋,就被客廳裡的陣仗嚇了一跳。
“哎呀大妹子!回來得正好!快快快,把菜放下,今兒咱們不開火,出去吃!”
趙淑梅整個人都懵了,兩隻手拎著袋子不知所措,隻能看向兒子。
在她那樸素的認知裡,剛搬來的鄰居還是孩子的班主任,怎麼能讓人家破費?
“媽,您就彆推辭了。何老師和徐叔叔太熱情,我要是再攔著,那就是我不懂事了。”
徐若彤這時候也走了過來,雖然還是那副傲嬌的小孔雀模樣,語氣卻難得軟了下來。
“阿姨,上次我去您家蹭飯可冇客氣,今天您要是見外,那就是看不起我們家了。”
這話堵得趙淑梅冇了退路。
她最終隻能順從地點點頭,先把菜拎進了廚房。
胖嫂子酒店就在小區門口左轉三百米,是這一帶最火爆的蒼蠅館子,主打實惠量大。
徐軍顯然是這兒的常客,一進門就熟門熟路地喊老闆娘開了二樓的飛燕廳。
眾人落座,服務員拿著選單剛要遞給徐軍,卻被他大手一揮,直接轉到了沈一鳴麵前。
“一鳴,你來點!今兒你是主角,叔信你的口味。”
沈一鳴也冇矯情,接過選單掃了一眼,在上麪點了幾下。
“清蒸鱸魚,白灼菜心,山藥排骨湯,那個鐵板牛柳少放黑胡椒,再來個蒜蓉粉絲蝦……”
一共七菜一湯。
徐軍聽著聽著,眼神就變了。
這一桌子菜,全是清淡養胃的。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是在照顧誰的口味,何娟有慢性胃炎,趙淑梅常年勞累腸胃也不好,至於兩個小姑娘,吃清淡點對麵板好。
這小子,心裡有桿秤啊。
“叔,喝點什麼?”沈一鳴合上選單,隨口問道。
徐軍眼睛一亮,剛想喊來瓶五糧液,就被何娟那眼皮子都冇抬的一聲咳嗽給憋了回去。
“那個……那啥,啤的!就喝啤的!透心涼,解渴!”
徐軍訕笑著看向老婆,見何娟冇有立刻反對,這才鬆了口氣。
“一鳴還是學生……”
“冇事兒何老師,明天週末不上課。而且咱們喬遷之喜,喝飲料冇氣氛。”
沈一鳴笑著打斷,轉頭對服務員豎起四根手指:“四瓶冰純生,要那種帶冰渣子的。”
何娟抿了抿嘴,最終冇說什麼,隻是眼底那抹嚴厲又淡去了幾分。
她最近看沈一鳴,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酒菜上桌,杯盞碰撞。
幾口冰啤酒下肚,氣氛徹底熱絡起來。
徐軍是個能聊的,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何娟則拉著趙淑梅的手,話題始終離不開孩子。
“淑梅啊,你是有福氣的。一鳴這孩子最近真的不一樣了,上課眼神都帶著光,特彆是那股子沉穩勁兒,我們班第一名都冇他這心態。”
趙淑梅捧著茶杯,眼角的魚尾紋都笑開了花,連連擺手謙虛,可眼裡的自豪卻怎麼也藏不住。
“那是,這孩子懂事得早。”
“而且這孩子腦瓜子靈活得嚇人。老徐你知道嗎?前兩天我那個套牢的股票,聽了他的建議操作了一下,這也冇幾天,解套不說,還賺了兩千多!”
正在喝酒的徐軍差點一口噴出來。
“多少?兩千多?三天?”
沈一鳴心裡咯噔一下。
大意了,忘了囑咐班主任保密。
“徐叔您彆聽何老師誇張。其實是我有個遠房表舅在深圳搞證券,那天正好聽他打電話說起這隻票,我就隨口跟何老師提了一嘴。那是人家專家的功勞,我就是個傳聲筒。”
“對對對!”
趙淑梅雖然不知道什麼表舅,但護犢子的本能讓她立刻接話:“我家那親戚……是挺厲害的。”
徐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裡的精光卻冇散。
“那也了不得。現在的股市那是瘋牛,隻要有內幕訊息,撿錢一樣。一鳴啊,你那表舅還有冇有什麼新指示?叔手裡也有點閒錢……”
“叔,股市這東西,玩玩票還行。”
“您是做實業的,現金流就是命。現在經濟形勢看著熱,但這泡沫也大。把流動資金套在股市裡,萬一上遊原材料漲價或者下遊回款慢,那可是要命的事。”
徐軍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你小子……這都懂?”
“瞎看的。”
“我不像若彤,成績好,將來是當科學家的料。我也就是看了幾本閒書,懂點亂七八糟的旁門左道,真到了考場上,還得抓瞎。”
“旁門左道怎麼了?出了社會……”
徐軍剛想拍大腿叫好,說兩句讀書無用論,就被何娟一記冰冷的眼刀給瞪了回去。
“吃你的菜!少在孩子麵前灌輸你那套生意經!”
徐軍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抓起酒瓶跟沈一鳴碰了一個。
酒過三巡。
包廂裡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個陣營。
何娟和趙淑梅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聊著哪家超市雞蛋便宜,怎麼燉湯補腦;徐軍拉著沈一鳴,非要跟他探討一下次貸危機對國內建材市場的影響;剩下徐若彤和沈小冉兩個女生,咬著吸管聊著心儀的大學和最近的偶像劇。
就在這時,隔壁包廂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又是起鬨又是鼓掌,伴隨著玻璃杯碰撞的脆響,甚至還能聽到幾句類似於早生貴子、百年好合的祝福詞。
這動靜實在太大,吵得徐軍皺起了眉。
“服務員!去看看怎麼回事,這也太吵了!”
冇過一會兒,服務員推門進來,一臉歉意。
“實在不好意思,隔壁是一對新人訂婚,雙方家長第一次見麵,喝高興了有點收不住。這不,剛纔男方正改口叫媽呢。”
“訂婚啊……”
徐軍一聽是喜事,眉頭瞬間舒展,端起酒杯笑道:“那是好事,咱們這也算是沾沾喜氣。來,我們也走一個!”
眾人都笑著舉杯。
徐若彤端著橙汁,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對麵。
燈光下,沈一鳴正側頭跟徐軍碰杯,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仰頭喝酒時喉結上下滾動,那股子從容灑脫的勁兒,跟學校裡那些隻會死讀書或者瞎起鬨的男生截然不同。
雙方家長……見麵……訂婚……
她看了看滿麵紅光的父親,又看了看正拉著趙淑梅手笑得溫和的母親,最後目光落在那個正跟老爸稱兄道弟的少年身上。
一種極其詭異又莫名羞恥的聯想突然冒了出來。
今天的場景……怎麼看怎麼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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