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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巨響。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稀裡嘩啦聲,還有女人尖銳的哭嚎。
兄妹倆對視一眼,瞬間從床上彈起,衝出了房間。
狹窄的過道裡一片狼藉。
對麵那戶常年緊閉的防盜門此刻大敞著,屋內亂七八糟。
朱敏披頭散髮地癱坐在門口,左臉頰上五道鮮紅的指印觸目驚心,正扯著嗓子乾嚎。
屋內,李軍臉上掛著兩道被指甲撓出的血痕,手裡還拎著半截折斷的衣架,腳邊是一台徹底報廢的映象管電視機,螢幕碎了一地黑渣。
趙淑梅正舉著鍋鏟站在自家門口,被這陣仗嚇得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就要往前湊。
“哎喲,這是造什麼孽啊!小李,小朱,有話好好說,動什麼手啊……”
沈一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母親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往後拖了兩步。
“媽,彆去。”
“那也不能打人啊!這都摔東西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種爛攤子誰沾誰一身腥。”
“而且你看李軍那樣子,這次是動真格的,人家那是真不想過了。”
趙淑梅還想說什麼,鼻子突然聳動了兩下,臉色驟變。
“壞了!什麼味兒?”
“媽,你紅燒肉是不是冇關火?”
“哎呀我的媽呀!我的五花肉!”
他轉過頭,正準備關門,卻發現沈小冉這丫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竄到了門口。
她整個人貼在防盜門上,一隻眼睛頂著貓眼。
“讓讓,給我留個耳朵縫。”
沈一鳴也不客氣,湊過去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兄妹倆一個看,一個聽,在這扇斑駁的防盜門後疊成了羅漢,動作猥瑣又默契。
門外,爭吵聲已經到了白熱化階段。
李軍喘著粗氣,手指幾乎戳到朱敏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橫飛。
“朱敏,你摸著良心問問,這幾個月我對你怎麼樣?你要包我給你買,你要手機我給你換,現在分手費給你五萬你還嫌少?你心是黑的嗎?!”
朱敏從地上爬起來一半,也不哭了。
“五萬?你打發叫花子呢!老孃二十五歲跟著你這個快四十的老男人,冇名冇分的給你當情人,你現在一句不合適就想把我踹了?你也太把感情當兒戲了!我告訴你李軍,冇個二十萬,我今天就不走了!”
“感情?你跟我談感情?”
“昨天晚上我胃出血在醫院躺了一宿,打你電話一直在通話中!我那是差點死了!你呢?你在哪?你恐怕正忙著跟彆的男人搞曖昧吧!那時候你怎麼不想想我對你的感情?”
門後的沈一鳴挑了挑眉。
這一世的資訊倒是跟前世對上了,李軍這頂綠帽子戴得確實冤枉。
朱敏被噎了一下,眼神明顯有些閃躲,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吼。
“那你也不能隻給五萬!那是我的青春損失費!”
“青春?你的青春明碼標價,也就值這個數!”
李軍顯然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他衝上前,拽住朱敏的胳膊,一把將她拖出了門外。
一聲巨響,防盜門被重重甩上。
朱敏被關在門外,瘋了一樣拚命拍打著鐵門。
“李軍!你個王八蛋!你開門!你不得好死!”
幾秒鐘後,門再次開了條縫。
厚厚一疊紅色的百元大鈔,被狠狠甩了出來,劈頭蓋臉地砸在朱敏身上。
“拿著錢,滾!”
“砰!”
門再次關上,樓道裡,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朱敏愣了兩秒,看著滿地的錢,原本猙獰的麵孔突然垮了下來。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鼻涕,一聲不吭地蹲下身,開始一張張撿拾地上的鈔票。
等到最後一張鈔票塞進包裡,她站起身,衝著緊閉的大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李軍,你有種!咱們走著瞧!”
“兩隻耗子,還要在該那貼多久?飯都涼了!”
沈一鳴和沈小冉渾身一激靈,兩顆腦袋迅速分開,轉身時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僵硬假笑。
“來了媽,這就來。”
沈一鳴率先打破尷尬,把還想往貓眼上湊的妹妹一把薅了回來,推向餐桌。
桌上的那盤紅燒肉確實黑得很有個性,但這並不妨礙趙淑梅同誌那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後來咋樣了?冇出人命吧?”
得,這一家子除了這盤黑炭紅燒肉,剩下的全是八卦精。
“給了五萬,那女的拿著錢走了,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五萬?”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廉恥。為了點錢,臉都不要了。不過那男的也不是好東西,始亂終棄,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沈小冉一邊扒飯,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要我說,那男的錯更多。你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冇一個好東西。”
沈一鳴正喝湯,差點被這地圖炮給嗆死,一臉無辜地抬起頭。
“沈小冉,打擊麵彆太廣,關我什麼事?”
“你急什麼?你不批判那男的,反而在這裡裝理中客,心裡指不定多羨慕人家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呢。”
沈一鳴剛想用筷子敲她的頭,趙淑梅卻把話頭接了過去,筷子頭調轉方向,直指沈一鳴的鼻尖。
“你妹說得對,這種歪風邪氣不能學。不過一鳴啊,你也不能光想著賺錢,終身大事也得抓緊。我看你們何老師那閨女就挺好,那次家長會我見過,長得水靈,脾氣看起來也好,又是知根知底的……”
沈一鳴這口湯終究是冇嚥下去。
何老師的閨女?
徐若彤?
要是讓那滅絕師太何娟知道,自家老媽在飯桌上就把她閨女給許配出去了,估計能提著教鞭追殺他三條街。
“媽,您是我親媽嗎?我才高三!這是早戀,要記大過的!”
“高三怎麼了?再過一年你虛歲就二十了!村東頭二狗子像你這麼大,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那姑娘多好啊,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何老師還能給你穿小鞋?”
趙淑梅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恨不得現在就押著兒子去提親。
沈一鳴無奈地拖長了音調,舉手投降。
“行行行,我知道了,等我畢業,畢業就給您找回來行了吧?”
一旁的沈小冉聽得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視早戀如洪水猛獸的老媽嗎?
“媽,那我呢?我也要找?”
“放屁!”
“閉嘴!”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炸響,沈一鳴和趙淑梅在此刻達成了空前的統一戰線,兩雙眼睛鎖住沈小冉。
趙淑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柳眉倒豎。
“你纔多大?毛都冇長齊就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給我專心學習,考不上大學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沈一鳴在一旁涼涼地補刀。
“就是,男人都是大豬蹄子,你剛纔自己說的。好好讀書,彆整天想些有的冇的。”
沈小冉縮了縮脖子,一臉生無可戀地扒拉著碗裡的黑炭紅燒肉,小聲嘀咕。
“雙標……一家子封建殘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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