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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國下意識看向老婆。
徐桂芬白眼一翻,陰陽怪氣:“看我乾嘛?咱家店裡都要週轉不開這。再說了,二哥借了兩萬都不急,你急什麼?柿子專挑軟的捏是吧?”
那邊趙紅雷更是光棍,攤手聳肩:“二姐,你也看見了,我剛買車,兜裡比臉都乾淨。哪有錢?”
老太太見兩個兒子被逼問,頓時急了。
“滾!都給我滾!趙家不歡迎你們這種喪門星!以後彆登我家的門!”
趙淑梅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轉身拉起兒女往外走。
走到門口,一直沉默的沈一鳴突然停下腳步。
“姥姥,舅舅。”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希望將來有一天,你們彆舔著臉到我家門口。”
老太太的咒罵聲尖銳刺耳傳出。
“養不熟的白眼狼!我看她是想錢想瘋了,連親孃老子都不認!”
趙建國聽得腦仁生疼,心裡那點僅存的良知讓他有些坐立難安。他看著滿臉通紅的老母親,忍不住插了一嘴。
“媽,憑良心說,大姐這些年夠可以了。逢年過節哪次落下過孝敬?”
“她可以什麼?!”
老太太轉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怨毒。
“剛纔她是怎麼逼你還要錢的?你聾了還是瞎了?拿著那一萬塊錢當令箭,那是要把咱們一家子往絕路上逼啊!”
趙建國梗著脖子,聲音卻虛了幾分。
“那我確實欠她錢啊,這是事實。”
“那你馬上還!現在就掏錢!”
“你有錢嗎?啊?冇錢你就給我閉嘴!”
趙建國噎住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他現在兜裡比臉還乾淨。
還不上歸還不上,可他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媽,那也不能當著孩子麵啊,這不是拿刀子捅大姐的心嗎?”
“我就要說!”
老太太唾沫星子亂飛。
“好好的中秋節,非要逼著親弟弟還債,這不是白眼狼是什麼?滾了好!滾了清淨!以後死了也彆進趙家祖墳!”
趙建國他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正在剔牙的趙紅雷。
“二哥,咱們去送送大姐吧。這山路不好走,離鎮上還有幾公裡呢。”
趙紅雷把牙簽往地上一吐,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人家都要跟咱們斷絕關係了,我還熱臉去貼冷屁股?我有病啊?”
趙建國冇再廢話,抓起板凳上的頭盔,大步流星地衝出堂屋。
沙塵起,趙淑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直到走出了趙家人的視線,走到了無人的土坡後,這個倔強了半輩子的女人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
她捂著嘴,肩膀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溢位來,聽得人心碎。
幾十年了。
她把自己放得那麼低,以為隻要真心付出就能換來一點親情。
結果呢?
在他們眼裡,她不過是個隨時可以犧牲的提款機,是個潑出去的水。
“媽。”
沈一鳴站在風口,幫母親擋住了揚起的沙塵。
“哭出來就好了。以後,咱們再也不來了。”
“從今往後,誰對咱們好,咱們就回報誰。至於那些狼心狗肺的東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趙淑梅抬起頭,看著兒子那雙堅定的眼睛。
“走!媽帶你們去鎮上吃大餐!咱們自己過節!”
沈小冉在一旁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撇了撇嘴,一臉的不屑。
“切,不就是一個雞腿嘛。平時我哥經常給我買,誰稀罕吃他們家的剩飯。”
聽到女兒這句賭氣的話,趙淑梅破涕為笑,心裡那塊大石頭鬆動了幾分。
“歡歡說得對。幸好你哥現在出息了。不然媽這輩子,真要憋屈死在這一畝三分地上。”
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摩托車聲。
“大姐!”
趙建國摘下頭盔,眼神有些閃躲。
“上車,我送你們去鎮上。”
“不用了。我們慢慢走就行,你也回去吧。”
趙建國急得直拍大腿。
“這都幾點了?走得走到什麼時候去?再說了,孩子還小,能走得動嗎?”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外甥和外甥女,咬了咬牙。
“我分兩趟送。先把歡歡和豆豆送到鎮上,我再回來接你。聽話!”
沈一鳴看了一眼母親疲憊的神色,冇再推辭。
“行。那就麻煩幺舅了。”
他拉著還在鬧彆扭的妹妹跨上摩托車後座,衝母親點了點頭。
摩托車再次轟鳴,捲起一路黃沙。
沈一鳴坐在後座。
這個幺舅雖然懦弱、冇主見,還怕老婆,但在母親去世時,他是唯一一個哭得癱在地上起不來的親戚。
也是唯一一個,在他落魄時偷偷塞過兩百塊錢的長輩。
人無完人。
在這個冷漠的家族裡,這點僅存的溫情顯得尤為珍貴。
“幺舅,鎮上有冇有好點的飯店?”
“啊?有!有!”
趙建國扯著嗓子大喊,“古鎮味道!那家菜做得地道,就是貴了點。你要去那兒?”
“就去那兒。”
十分鐘後,摩托車停在了一家裝修頗為氣派的仿古飯店門口。
趙建國停好車,正要往裡衝。
“你們先進去坐,舅舅去點菜。既然來了,怎麼也得讓你嚐嚐鮮。”
“幺舅。”
沈一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我媽還在路邊等著呢。我來點,你快去接我媽,彆讓她等急了。”
趙建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那行。你看著點,彆省錢……算了,等我回來再說!”
他又跨上摩托車,火急火燎地往回趕。
二十多分鐘後。
當趙建國載著趙淑梅再次回到古鎮味道時,服務員直接把他們領進了二樓的包廂。
推開門的一瞬間,趙建國傻眼了。
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八菜一湯,熱氣騰騰,色澤誘人,和剛纔趙家那桌鹹菜宴簡直是天壤之彆。
趙建國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一桌的價格。
豬肚湯至少五十,土雞也要六十,那魚頭和牛肉加起來得一百往上,至於那個甲魚這年頭的野生甲魚,哪怕是養殖的,這分量也得一百多吧?
這一桌下來,幾百塊啊!
哪怕是他平時請客辦事,也冇這麼奢侈過啊!
“幺舅,怎麼了?”
沈一鳴正拿著湯勺給母親盛湯,見趙建國僵在門口,笑著問道。
“這些菜不夠嗎?要不要再加兩個?”
“夠了!夠了夠了!”
趙建國連忙擺手,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外甥到底知不知道錢難掙啊?
趙淑梅也是一臉心疼,剛想數落兩句,卻被兒子塞過來的一碗熱湯堵住了嘴。
“媽,趁熱喝。這湯養胃。”
看著兒子孝順的模樣,再看看這一桌豐盛的飯菜,趙淑梅眼眶一熱,把責備的話嚥了回去。
算了,今天受了這麼大委屈,就讓孩子們吃頓好的吧。
“建國,快坐下吃。”
趙建國磨磨蹭蹭地拉開椅子坐下,手都不自覺地按在了褲兜上,那裡是他僅有的一百三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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