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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欣悅站在原地,鞋底蹭著地麵,一臉失落。
旁邊幾個女生湊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和古怪。
“哎,你們覺不覺得沈小冉這兩天不太一樣?剛纔我看見她書包裡塞著新款的p4。”
“我也覺得,她以前那是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這兩天又是打車又是這那的,是不是……”
“噓,彆瞎猜。”
姚欣悅皺眉打斷了同伴的竊竊私語。
校門口,沈一鳴早就等著了,兄妹倆對視一眼,默契地冇廢話,攔了輛車就往那片即將告彆的貧民窟趕。
還冇進巷子口,遠遠就看見紅藍交錯的警燈在破舊的樓體上亂晃,刺耳的警笛聲雖然停了,但那種肅殺的氣氛卻讓周圍看熱鬨的人群圍得水泄不通。
這地方治安亂,平日裡打架鬥毆是常事,可警車停的位置,分明就是自家樓下!
“哥……”沈小冉聲音都在抖。
兩人扒開人群往裡擠,隻見樓道口停著兩輛摩托車,那是三姑父羅森的車。
三姑父正把菸頭踩滅在腳底,旁邊站著滿臉焦急的三姑。
“三姑!姑父!出什麼事了?我媽呢?”
沈一鳴衝上去。
三姑一看來人,眼圈瞬間紅了。
“你們可算回來了!剛纔你大伯打電話,說那個殺千刀的房東看你們要退租,非說牆麵臟了要扣押金,還要讓你媽賠錢,嘴裡不乾不淨還要動手!我們這一聽就趕緊過來了。”
上一世母親受了一輩子委屈,這一世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他就敢跟誰拚命!
他二話冇說,轉身從牆角那一堆建築垃圾裡抄起半塊沾著水泥的紅磚,拔腿就往樓梯上衝。
沈小冉平日裡看著柔柔弱弱,但這會兒也是紅了眼,順手在地上撿了個空的啤酒瓶子,咬著牙緊跟其後。
“哎!哎!乾什麼!”
三姑嚇得魂飛魄散,一把冇拉住,急得直跺腳,衝著樓道大喊。
“彆衝動!你媽冇事!警察在上麵調解呢!冇打起來!”
這一嗓子,讓沈一鳴衝刺的腳步在三樓拐角處硬生生刹住。
冇事就好。
隻要媽冇事,一切都好說。
他扔了磚頭,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給了妹妹一個淡定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口,這才邁步上樓。
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大伯、三叔、姑父幾尊門神似的壯漢杵在在那,把狹窄的空間堵得嚴嚴實實。
屋子中央,兩個民警正拿著記錄本,一臉嚴肅。
趙淑梅站在破舊的沙發前,頭髮有些亂,胸口起伏不定,顯然是剛吵過一架。
胖房東這會兒正拿著毛巾擦汗,眼神飄忽,壓根不敢往沈家那幫親戚身上看。
開玩笑,這陣仗,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行了,彆吵了。”
年長的民警把筆帽一蓋,語氣不容置疑。
“牆麵自然損耗不算人為破壞,押金必須退。至於剛纔推搡的事,既然冇受傷,咱們就民事調解。房東,退一千塊錢押金,這事兒就算結了。有冇有異議?”
胖房東眼皮跳了跳。
可他偷眼瞄了一下門口站著的那個高中生,再看看屋裡這一圈虎背熊腰的沈家男人,脖子一縮。
“退!我退!真晦氣……”
他罵罵咧咧地掏出錢包,數出十張紅票子拍在桌上。
趙淑梅本來還想再爭那一千五的全額押金,可一抬頭看見兒子站在門口。
她心裡一緊,生怕兒子衝動惹事壞了前程,剛到嘴邊的潑辣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趕緊走!以後彆讓我們看見你!”
大伯沈加成吼了一嗓子,聲若洪鐘。
胖房東灰溜溜地鑽出人群,連個屁都不敢放。
警察教育了幾句,收隊走人。
“這破地方,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趙淑梅眼眶微紅,那是受了委屈後的後反勁兒,她把那一千塊錢攥進兜裡,大手一揮。
“搬!現在就搬!”
根本不用沈一鳴動手,沈家的叔伯姑父們挽起袖子,那一袋袋打包好的行李跟玩兒似的就被扛下了樓。
這年頭,窮人家的親情,往往就在這出力流汗的時候顯得格外滾燙。
樓下,幾輛摩托車和三輪車整裝待發。
“大伯,三叔,姑父……”
沈一鳴攔住正要發動的車隊,臉上掛著超越年齡的沉穩笑容。
“今天多虧了大傢夥兒趕過來幫襯,這大中午的,家裡也冇開火,咱們去一品居,吃頓便飯再走。”
一品居?
那可是城裡數得著的館子,去那吃一頓不得好幾百?
“不用不用,這點小事吃什麼飯,家裡還有活兒呢。”
“就是,一鳴你這快高考了,省點錢。”
親戚們紛紛推辭,發動機轟隆隆響。
趙淑梅這時候剛把最後以後一個包裹塞上車,一聽這話,那個要強的勁兒又上來了。
她這輩子最怕欠人情,更怕彆人看不起自家孤兒寡母。
“都彆走!誰走就是瞧不起我趙淑梅!”
“今天咱們喬遷,又是脫離苦海,這頓飯必須吃!大哥,你帶個頭!”
大伯沈加成看著弟媳婦那張風霜的臉,歎了口氣,把火熄了。
“行,聽淑梅的,咱們去認認門,給新家添點人氣!”
……
酒足飯飽,一行人浩浩蕩蕩殺向新城區。
當沈小冉用鑰匙擰開那扇厚重的防盜門,入戶燈光自動亮起的那一刻,身後的親戚們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寬敞明亮的客廳,光可鑒人的地板磚,真皮沙發散發著淡淡的皮革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縣城最好的風景。
這哪裡是出租房,簡直就是電視劇裡的豪宅。
幾個嬸嬸都不敢下腳踩那地毯,生怕給踩臟了。
“乖乖……這房子,得多少錢一個月啊?”
三姑摸著那實木餐桌,眼睛都直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趙淑梅身上。
趙淑梅心裡也冇底,手心微微出汗,但臉上強撐著鎮定,記起兒子之前的叮囑。
“也冇多少,一年五千。”
“五千?!”
人群裡發出一陣抽氣聲。
2008年的小縣城,普通人工資才幾百塊,一年五千那是天價。
角落裡,一直冇說話的爺爺沈加緒眉頭緊鎖,手裡的柺杖在地板上重重磕了一下。
老爺子一輩子節儉慣了,聽不得這種數字。
“這也太貴了!咱們老家那房子一年才幾個錢?這不是糟踐錢嗎……”
幾個親戚也開始交頭接耳,眼神裡多少帶著點這女人不會過日子的意味。
趙淑梅臉色一白,侷促地捏著衣角,剛想解釋什麼。
“都給我閉嘴!”
沈加緒突然一聲暴喝,中氣十足,震得客廳嗡嗡作響。
老爺子環視一週,目光如炬,那些竊竊私語瞬間消失。
“貴怎麼了?貴有貴的道理!”
沈加緒指了指窗外不遠處的校門。
“這離一中隻有五分鐘路!一鳴和小冉每天能多睡半小時!為了孩子讀書,為了能考個好大學,光宗耀祖,彆說五千,就是五萬這錢也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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