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燈光指導首先反對，“我們好不容易調好的光！”
“就五分鐘，”趙小時堅持，“關掉所有燈，隻留天窗那束頂光。讓範彬彬和張梓楓在黑暗中呆一會兒，就像電影裏那樣。
然後我們突然開燈，直接開拍，不給他們準備時間。”
林楓盯著趙小時看了很久。
“全員注意，”林楓終於說話，“關掉所有燈，保持安靜。攝影組準備，燈一亮立刻開始拍攝，不要等場記打板。”
眾人麵麵相覷，但還是照做了。
燈光一盞接一盞熄滅，最終隻剩下天窗投下的那一束微弱光線，照在範彬彬和張梓楓身上。
整個攝影棚陷入半黑暗，隻能隱約看到工作人員的輪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暗中，隻能聽見空調係統的輕微嗡鳴。
突然，林楓做了個手勢。
“開燈！”
瞬間，所有的燈同時亮起，強光讓所有人一時睜不開眼。
攝影機立刻開始運轉，沒有場記板，沒有“開始”的口令。
範彬彬和張梓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了一跳，但正是這種驚嚇，讓他們的反應無比真實。
範彬彬本能地把張梓楓拉近保護他，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困惑——這正是角色應有的情緒。
“對不起，”她脫口而出，這不是台詞，但完美契合了場景，“對不起，朗朗，媽媽不該帶你回來這裏。”
張梓楓沒有說台詞，隻是緊緊抱住她的腿，把臉埋在她衣服裡。
這個動作比任何台詞，任何錶演都更能表達孩子的恐懼和依賴。
範彬彬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牆上的劃痕，那個他們曾經睡覺的床墊，自製的簡陋玩具。她的眼神變了，從恐懼變為一種複雜的、混合著痛苦和懷唸的情緒。
“記得嗎，朗朗？”她輕聲說，聲音微微顫抖，“我在這裏教你認字，給你講故事。雖然隻有一個小天窗，但我告訴你有整個天空。”
張梓楓抬起頭，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孩子臉上的恐懼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和認知。
“這是我的房間。”她小聲說道。
這句話不在劇本裡，卻比任何台詞都更有力量。
範彬彬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這是真實的眼淚。“是的，寶貝，這是你的房間。但你值得看到更大的世界。”
她蹲下身，與張梓楓平視：“有時候，我們必須告別最熟悉的地方，即使它很安全，即使外麵的世界很可怕。因為隻有告別，我們才能成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們都知道，這幾句台詞並不是劇本上的對話，但在這裏說出來，感覺比劇本還要好。
張梓楓可能也入戲了，她伸出小手，擦去範彬彬臉上的淚水。“別哭，媽媽。我們可以說再見。”
她轉身麵對房間，舉起小手輕輕擺動：“再見，房間。謝謝你保護我們。”
那一刻，整個攝影棚寂靜無聲，甚至趙小時眼眶都紅了，就連一向冷靜的陳芷希也微微張開了嘴。
範彬彬站起來，牽著張梓楓的手，最後一次環顧這個空間，然後轉身，向著門口——也就是攝影機方向——走來。
她的步伐堅定而決絕，臉上還帶著淚痕，但眼神已經充滿決心。
當母子二人走出鏡頭範圍後，林楓輕聲說了聲：“卡。”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大家都盯著林楓。
林楓盯著監視器，回放剛才的鏡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這段的表演與原版有很大差別，但林楓看了回放後終於知道，為什麼之前範彬彬和張梓楓按照原版演的，自己會覺得感覺不對了。
現在的演出更貼近中國人自己的情感表達，而原版的，在中國人看來，就是表演，就像...嗯...就像看舞台劇。
終於，林楓抬起頭，看向全場：“我...無話可說。”
一陣失望的嘆息在劇組中傳開，大家以為又失敗了。
“我的意思是，”林楓微微一笑，“這段表演太完美了，我無話可說。”
停頓一秒後，整個攝影棚爆發出歡呼聲。人們互相擁抱，鼓掌，慶祝這折磨人的最後一場戲終於完成。
這時，陳芷希看見範彬彬和張梓楓站在場景邊緣，似乎還沒從情緒中走出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看到林楓對範彬彬一次次的“折磨”，範彬彬咬著牙一直挺著沒有一句廢話，她竟然莫名地對這個漂亮的妖精越看越順眼起來。
她緩緩走過去，輕聲道：“你們演得太棒了。”
範彬彬沒有任何喜悅的情緒，而是搖搖頭：“那不是表演。在黑暗中那五分鐘，我突然明白了夏舒瑤的感受。
這個房間確實是牢籠，但也是我們生存下來的地方，告別它，就像是告別一部分的自己。”
陳芷希看著有些憔悴卻掩飾不住容貌的範彬彬，默默點了點頭。
這時，“大聲公”裡傳來林楓的聲音：“我宣佈，《房間》正式殺青！”
這句話隻能由他這個導演說出來，也隻有他說了這句話，才代表這部電影正式殺青，才能“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拍攝了近3個月的《房間》，今天正式結束。
林楓找來陳芷希：“芷希，殺青宴我就不參加了，我現在要馬上飛美國。”
林楓說完，又想了想道：“這樣，預算還有些錢，給每一個劇組成員發一萬塊費用，讓大夥自己安排吧。”
現在到了米高梅上市的最關鍵的環節，還有很多事需要林楓去美國處理。
最後一場戲拍得急躁，也有這方麵的原因。
“放心吧林導，有我在呢，保證處理好。你趕緊去吧。”
對於林楓要趕往美國的事，她是知道的，不但林楓要去，視界集團總裁的李小萍也要跟著一起去。
林楓拍了拍陳芷希的肩膀，然後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匆忙離開了。
車已經在片場外等著林楓，上麵還有著林楓的行李。
林楓上車後，直接通知李小萍：“我這完事了，現在出發直接去機場。”
“好，改簽的機票就是中午的，我們在貴賓休息室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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