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分，她走到北門那家小書店。
這是一家很有特色的小店，木質的書架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的紙墨香。
張煜已經等在角落裡的小桌前，看見她進來，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點了你愛喝的茉莉花茶。”他說。
陳琛坐下，翡翠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頭。她看著張煜，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襯衫，外麵套著深灰色針織開衫，整個人看起來溫暖又乾淨。左眼下那顆星痣在書店柔和的燈光中清晰可見，像某種永恒的印記。
張煜從包裡拿出幾本攝影集，攤開在桌上：“這些都是西塘的攝影作品，我特意找來的。你看看，哪些場景適合拍戲。”
陳琛翻開攝影集，翡翠長髮隨著低頭的動作垂落。照片裡的西塘很美——小橋流水，白牆黛瓦，烏篷船在河道中緩緩穿行，老人在石階上曬太陽...每一張都像一幅水墨畫。
“這裡。”她指著一張照片，“這座石橋很漂亮，可以在橋上拍一場邂逅的戲。”
“還有這裡。”她又翻到另一頁，“這條小巷很有味道，適合拍女主角獨自漫步的鏡頭。”
張煜認真地記著，偶爾提出自己的看法。兩人頭挨著頭，一起研究著照片，討論著機位和光線。這個距離很近，近到陳琛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
“對了，”張煜忽然說，“黃鶯明天要試妝，你要不要一起來？給她提提意見。”
陳琛點頭：“好。沈清雅這個角色很重要，她是女主角的妹妹，也是她唯一的親人。造型要既顯年輕，又要符合民國大家閨秀的氣質。”
“你覺得什麼顏色適合她？”張煜問。
陳琛想了想：“淡紫色。紫色高貴神秘，適合黃鶯的氣質。但要淡一些，不要太濃豔，畢竟是妹妹，不是主角。”
張煜在筆記本上記下，左眼下的星痣在燈光中微微發亮：“有道理。我明天跟造型組說。”
書店裡很安靜，隻有翻書聲和低語聲。窗外，懷柔的冬夜漸漸深了，路燈次第亮起，在街道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陳琛。”張煜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陳琛抬頭，翡翠般的眼眸對上他的眼睛。那一刻，書店裡的時間彷彿慢了下來，空氣中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發酵。
“浙江回來後，”張煜說，聲音有些低啞，“我會正式跟你說一些話。現在...現在我隻想說，謝謝你。”
“謝我什麼？”陳琛輕聲問。
“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願意演我的電影，謝謝你...”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麼深，那麼認真，“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這話讓陳琛心頭一顫。她看著張煜，燈光灑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她能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兩人之間悄然生長，像春天的藤蔓，細細密密，纏繞心頭。
“我也要謝謝你。”她輕聲說，“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書店裡的音樂輕輕流淌，是一首老歌，旋律溫柔而纏綿。窗外，有雪花開始飄落，細細密密的，在路燈的光暈中旋轉飛舞。
“下雪了。”陳琛看向窗外。
張煜也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雪花：“今年懷柔的雪特彆多。”
“浙江會下雪嗎？”陳琛問。
“西塘很少下雪，但冬天很冷，濕冷。”張煜說，“你要多帶些厚衣服。”
“你也是。”
簡單的對話，卻透著關心和牽掛。陳琛小口喝著茉莉花茶，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暖意一直蔓延到心裡。
七點四十分，兩人離開書店。雪下得更大了，細密的雪花在路燈的光暈中飛舞，落在肩頭，落在髮梢。張煜很自然地脫下自己的針織開衫，披在陳琛肩上。
“不用...”陳琛想拒絕。
“披著，彆著涼。”張煜的語氣不容拒絕。
開衫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裹挾著他身上淡淡的氣息。陳琛冇有再推辭，兩人並肩走在雪中，腳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並行的痕跡。
走到招待所樓下時，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張煜停下腳步，看著陳琛，雪花落在她的翡翠長髮上，像撒了一層糖霜。
“上去吧，彆著涼。”他說。
陳琛點頭，卻冇有立刻轉身。她看著張煜，雪花也落在他肩頭，落在他髮梢，他整個人在雪中顯得清冷而深情。
“張煜。”她叫他的名字。
“嗯？”
“浙江...我有點緊張。”她實話實說，“這是我第一次拍電影，還是你的電影...我怕演不好。”
張煜看著她，左眼下的星痣在雪光中溫柔閃爍：“你會演好的。我相信你，就像前世...就像一直以來那樣相信你。”
那個“前世”的失言讓兩人都頓了頓。陳琛心裡湧起一陣奇異的悸動，但她冇有追問，隻是輕聲說：“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張煜抬手，輕輕拂去她髮梢的雪花，“你一直都很努力。”
這個動作很自然，但兩人都感覺到了其中的親密。陳琛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雪和皂角的氣息。翡翠長髮的髮梢掃過他手背，癢癢的觸感讓心跳漏了一拍。
“我上去了。”她最終說，聲音有些輕顫。
“晚安。”張煜說，“明天見。”
陳琛轉身上樓，走到樓梯轉角時回頭，看見張煜還站在原地，仰頭看著她的方向。雪花在他周圍飛舞，他整個人像是從雪中走出來的幻影，美好得不真實。
回到房間，陳琛靠在門上，心跳還有些快。她走到窗邊，看見樓下的身影終於轉身離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獨的腳印。
手機響了，是張煜發來的簡訊：「到了嗎？」
她回覆：「到了。你路上小心，雪大。」
「知道了，晚安。」
放下手機，陳琛走到鏡子前。鏡中的自己，翡翠長髮上還沾著未化的雪花，臉頰因為寒冷和激動泛著淡淡的紅暈。米白色毛衣襯得她肌膚勝雪，整個人清新得像雪中的精靈。
她想起今晚在書店裡的對話，想起張煜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句“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這一切都像夢境般不真實，卻又真切得讓她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