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南腳步未停，對他說：“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那塊地體量太大，雖然一期有了城建集團，但後續的開發和投入都不是小數目，找人合作確實更穩妥些。”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霓虹閃爍的街景上，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但合作得篩人，更得按我的規則來。否則，一切免談。”雖然，以陳南現在的實力，獨自撐大是沒問題的，但日後想要在京市的勢力更穩定，還是需要一些盟友的。
他們剛走出門，就看見路燈下站著一道纖細的、熟悉的身影。
是李蔓，她裹著一件單薄的外套，雙手攥著衣角，在晚風裏微微發抖，看到陳南，她才邁著腳步走過來。
張偉愣了一下，“她還沒走啊。”
隻見李蔓站在陳南麵前，眼睛裏還帶著未乾的紅血絲，聲音沙啞地喊道：“陳南......”
張偉識趣地說了一句，“我去把車開過來。”說完，他快步走開，把空間留給了兩人。
陳南看著她，臉上的濃妝早已被清理乾淨，此刻頂著一張素凈的臉。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素顏的樣子。從前的妝容太濃，襯得她整個人淩厲冷艷；而現在，她像是被磨去了稜角，眉眼都柔和了許多，和記憶裡的樣子，有了很大的變化。
他語氣淡漠，“有事？”
李蔓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終於鼓起勇氣開口，“我......我想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今天救了我。”
門廊的燈光斜斜切過陳南稜角分明的側臉，他垂眸掃過她凍得發紅的臉頰，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嗤笑，“你這是真心實意來道謝，還是想從我這兒撈點什麼？我手裏，可沒有你要的資源。”
李蔓的呼吸猛地一滯，慌忙搖頭否認，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我沒有別的心思，隻是真心想來跟你說聲謝謝。”
“真心？”陳南的語氣裡漫著毫不掩飾的懷疑。他太清楚李蔓這種女人了，清醒、精明，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她明明清楚經紀人帶她來這場酒局的目的，也知道在會所走廊遇見他時，如何裝作陌路；可當聽到會所經理說他是陸、周兩位老總親自請來的貴客，那眼底藏不住的光亮，早把她的心思暴露得一乾二淨。也正因如此，纔有了後來她闖進包廂求救的戲碼，如今又故意在寒風裏凍得瑟瑟發抖，守在門口等他，就為了這句“感謝”。
換做上一世的這個年紀，他或許真會被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過去，心軟地聽她訴說遭遇，同情她，甚至給她想要的資源與金錢。
隻可惜，如今的他心若磐石，半點不為所動。
因為上一世他功成名就後，見慣了太多這樣的女人，為了錢，為了資源，她們能放下所有身段，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李蔓總覺得陳南看她的眼神裡裹著鋒利的壓迫感，讓她瞬間慌了神，隻能心虛地囁嚅，“是......”
“幾年不見，你倒是變了不少。”陳南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我記得你以前遇上這種人，都是拎著酒瓶就敢往人頭上砸的。現在倒好，為了那點可憐的資源，甘願在酒桌上賠笑，路上撞見了熟人，還要裝作不認識。”
李蔓的臉瞬間血色盡褪，她死死攥緊衣角，眼淚在眼眶裏晃得厲害，卻始終強忍著不落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怕你看不起現在的我......”
“怕我看不起？”陳南冷笑了一聲，他睨著她，字字誅心，“那你之後為什麼又要向我求救？王興陽拽著你往外拖的時候，生怕我記不得你，就直接自報家門。怎麼？這時候，就不怕我看不起你了？”
他的話，讓李蔓渾身發顫，她哽嚥著開口，“我……我當時害怕極了，我......隻認識......你……”
“其實，我也不想進娛樂圈......也不想去什麼酒局......”她的眼淚終於決堤，“可我沒辦法啊！從小我就沒有爸爸，是媽媽每天打幾份工養活我的。在我高考結束的那天，她出了車禍，癱在了床上。為了每個月的醫藥費和護理費，我也試著找過工作，可我在上學，很多崗位都不要我，兼職的報酬又不夠醫藥費，所以我就休學，然後像我媽媽一樣，每天打幾份工，但這還是遠遠不夠。後來，我就進娛樂圈，至少能賺點錢給我媽治病……”
“今天，我在會所看到你的時候，下意識怕被你發現，怕你瞧不起我，怕你覺得我墮落不堪。”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陳南，“可是陳南，這真的是我第一次參加酒局，凱哥隻跟我說是吃頓飯、喝個酒、聊聊天而已，我沒想到那個王總會對我另有所圖，我真的好怕，所以才跑去向你求救。在那個當時的情況，那個地方，我認識的人隻有你，也知道你能救我。所以，謝謝你！陳南，真的很感謝你的出手相助。”
陳南並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而動容，他看著淚流滿臉的李蔓，眼神裡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接下來，是不是就該跟我說，你之所以去參加這個酒局，是因為你媽媽的醫藥費是個無底洞，走投無路隻能去，沒想到人家根本不是單純的吃飯喝酒。”
李蔓猛地一顫，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發顫，“不是，我沒有......”
“你不會以為，我們認識，就覺得我有義務幫你吧？還是你覺得，靠著那點姿色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麼？”陳南麵無表情地睨著她，語氣冰冷，“我救你，不過是看不順眼王興陽那副嘴臉，順手為之。別把這點舉手之勞當成什麼特殊眷顧，更別妄想我會因為你的慘狀，就對你另眼相看！”
陳南的話，精準戳破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她被刺得體無完膚，碩大的淚珠無聲地落在外套上，碎成一片冰冷的絕望。她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句辯解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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