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麵的岔路越來越多,有些通道盡頭是死路,有些則迴圈回之前的路徑。通道內沒有任何裝置搬運留下的新鮮刮擦和腳印,隻有經年累月的塵土。
很顯然,這不是鄒永他們走得那條路。
但現在他沒法走回頭路了,因為中途他回過頭,卻發現牆上並沒有自己做的記號。
他迷路了,回不去了。
隻好乾脆硬著頭皮走下去。
也不知道其他人的情況怎麼樣?
陳南看了一眼手機,在這個密封的空間,仍舊沒有訊號。
地下密道的空氣像浸透了時間的陳釀,散發出鐵鏽、濕土和某種早已停產的老式漆混合的氣味。
陳南微弱的手機光切開黑暗,在彷彿沒有盡頭的磚石甬道裡投下搖晃的光斑。他不記得自己遇到了多少個岔路,隻知道走了快兩個小時。他也想停下來歇息,可望不到盡頭的路和悶熱的窒息讓他不敢鬆懈。整個封閉和黑暗的空間裏,沒有其他動靜,隻有自己沉悶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在狹窄的管道裡反覆回蕩,幾乎要讓人迷失對距離和方向的感知。
就在他感覺到有些煩躁的時候,一絲微弱的氣流,直鑽他被汗水浸濕的脖頸,有點清涼,又有點水腥氣,還有泥土和植物根係腐壞的味道。
這絕非是地下管網該有的氣味!
陳南精神一振,尋著那氣流的來處加快腳步。手機燈光照向前方,那邊出現了粗糙的紅磚拱券,磚縫裏頑強地鑽出幾莖不見天日的雜草。空氣越來越潮濕,腳下也開始出現滑膩的青苔。
他繼續往前走,通道在不遠處有個拐彎,盡頭被一道厚重的、佈滿深褐色銹跡的鐵門擋住。門沒有鎖,隻是有一個老式的插銷,插銷上也覆著一層濕滑的銹泥。他費了好些力氣才將它推開,生鏽的合頁發出“嘎吱”的聲響,在他身後的密道裏層層盪開。
鐵門之後,是一個開闊的空間。手電光掃過去,照出斑駁的混凝土牆壁,上麵用白漆刷著早已褪色模糊的標語,隱約能辨出“備戰備荒”等的字樣。角落裏還散落著朽爛的木箱和發黴的空罐頭瓶。
這應該是一個老防空洞。
正對麵有另一道鏽蝕得更厲害的鐵柵欄門,半掩著。透過柵欄的縫隙,他看到了光,但不是燈光,是水光。
那水光波光粼粼的,倒映著對岸的景象。
嘩啦啦的水聲,像是拍打堤岸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了進來,其間還混雜著鳥兒和蟬鳴的叫聲。
陳南穿過防空洞,推開那道虛掩的柵欄。更濃烈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護城河特有的、沉澱了城市歷史的氣味。
前麵是一段向下的水泥台階,被茂密的野生灌木和垂柳枝條半遮半掩。
陳南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一口這混雜著河水、泥土和微涼的空氣,然後又緩緩吐出。
總算是出來了!
眼前是緩緩流動的護城河,放眼望去,河對岸是城市的輪廓。
鄒永還真是會找地方!原以為那隻是一個偏僻無人管、好排廢水的舊倉庫,沒想到下麵還藏著一條不為人知的地下脈絡。
陳南的手機響起,是林厲打來的,說他已經跟林海和李裕會合了,問他在哪裏。
“護城河附近的一個老防空洞裏。”
為了方便他們尋找,陳南走出了防空洞,往路邊走去。
十幾分鐘後,兩輛車同時停在了陳南的麵前。
一輛是林厲開的吉利,另一輛是林海開的帕薩特。
當李裕知道陳南也是防空洞出來後,震驚得眼睛都大了,“臥槽!怎麼出口全是防空洞?”
陳南眉頭一緊,“全是?”
林海點頭,“嗯,我們剛開始遇到好幾個岔路,然後一路向右,走了好久,等找到出口的時候發現是個防空洞,就在那邊的高架橋下麵。”
陳南看向林厲,他也點了一下頭,“我也是,出口在你上次跟丟他們的小道附近。”
“出口有他們的痕跡嗎?”陳南問。
隻見他們搖了搖頭,陳南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三個出口都沒有他們的痕跡,隻能說明兩點,要麼還有其他出口,至於有多少個,他也不清楚;要麼就是他們刻意清理掉痕跡了。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讓陳南覺得自己被當成狗遛一樣噁心。
就在這時,陳南的手機再一次響起。
是鄒永。
不用猜,也知道是幹嘛的。
果然在陳南接通後,那頭傳來鄒永那揶揄的聲音,“辛苦了,盯梢了一整晚的空倉庫,現在可以放心地回去睡個好覺了。”
讓他撲空就算了,竟然還來嘲笑他!
陳南握著手機的指節瞬間爆出青色,蟄伏在血脈裡的暴怒轟然炸開,幾乎要衝破太陽穴。那一夜未眠的眼球爬滿血絲,死死盯著遠處,“操!”一聲嘶吼從他喉嚨深處撕裂出來,混著鐵鏽般的血腥氣,“信不信老子舉報你!”
聽筒裡靜了一瞬。
隨即,一聲極輕、極緩的笑音滲了過來,他壓低聲音,“小子,說話要講證據,你有嗎?”
“你有嗎?”輕飄飄的三個字,卻像淬了冰的石頭,沉沉砸進陳南心臟的最底部,把他所有翻騰的怒火、不甘的嘶吼,全部凍結、壓垮、碾碎。
現在倉庫裡的東西,連同人都一起蒸發了,哪裏來的證據?而且他都打草驚蛇了,鄒永現在轉移的地方,就更沒那麼容易找了。
隻要鄒永咬死不認,最後這件事也就會石沉大海了。
陳南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綳得發白,早知道就不該給他一晚的考慮時間,這不是白白給了他跑路的機會嗎?
真是被自己給蠢哭了!
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了,卻不想鄒永更奸詐。
陳南結束通話電話,“我草!”猛地一腳踹在旁邊半截水泥樁子上,塵土飛揚。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綳了起來,臉上的神情也寸寸碎裂。
林海三人從沒見他發這麼大火,一時噤若寒蟬。
越想越憋屈的陳南,又暴躁地踹了兩腳那個水泥樁子,手指煩悶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短髮,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王八蛋!跟我玩金蟬脫殼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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