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匆忙地放下手裏的書本，隨即拿起自己一個小挎包，就跟上了他的腳步。
電梯一路下行，在狹小的空間裏隻有機械執行的聲音。李若楠站在陳南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眼觀鼻鼻觀心，身體有些僵硬。她能聞到他身上那清冽而沉穩的氣息，還有淡淡的煙草味，這讓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下一秒又因為自己的失態而更加窘迫。
陳南將車行駛到華燈初上的街道，穿過繁華的商圈，最後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小道。這條道上的霓虹招牌明顯少了些，車停在了一家店門口。
一下車，空氣裡就飄蕩著一種熟悉的、複合的香氣。有乾辣椒熗鍋、有油爆豆豉、還有紫蘇和濃鬱肉香的味道。
李若楠抬起頭，“湘滿樓”三個字在略顯樸素的招牌上亮著暖黃的光，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老闆竟然帶她來吃湘菜？
可印象中，他好像不怎麼吃辣的食物。
“愣著幹嘛？快來！”陳南的聲音響起，立馬將她拉回了神，她連忙跟上他。
推開門，熱浪裹挾著更清晰的辛辣鮮香撲麵而來。店麵不大，裝修簡單，但桌桌爆滿，人聲鼎沸，杯盤碰撞聲和帶著濃重鄉音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兩位，往裏麵走，有位置。”熱情的老闆娘，領著他們走向裏麵一個相對安靜些的位置。
剛一落座，選單就遞上來，陳南沒看，直接對老闆娘說：“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辣椒炒肉、臘味合蒸，再加個清炒紅薯葉，米飯先上。”
這些都是最地道的湖南常家菜，他一個江省人，卻點得很是熟稔，這讓李若楠有些驚訝。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陳南說：“之前聽朋友提過這些菜名，我還沒吃過，正好帶你這個辣妹子來嘗嘗，看看正不正宗。”
這隻是別人隨意的提起，他就能記得這麼清楚，這可都是她家鄉的食物啊！
他是為了她，纔有的這份心嗎？
李若楠坐在陳南的對麵，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無措地放在桌子下，眼睛更是不敢與他對視，而是落到那磨得發亮的木桌邊緣。周圍喧鬧的人聲彷彿隔著一層玻璃，她隻聽得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
菜上得很快，碩大的魚頭覆蓋著厚厚的、紅艷艷的剁椒，熱氣蒸騰；黃牛肉切得薄而均勻，與鮮紅的泡椒、翠綠的蒜苗快火炒出鍋氣；臘肉、臘腸、臘魚拚成一盤，油光潤澤，鹹香撲鼻；清炒的紅薯葉碧綠油亮、清爽解膩。
陳南先夾了一大塊覆蓋著剁椒和滑嫩膠質的魚臉頰肉，不由分說放到李若楠碗裏，“快趁熱吃。”
李若楠看著碗裏那塊魚肉，紅油正慢慢滲進雪白的米飯，就像那火燒的紅暈，浸透了她的臉。她拿起筷子，輕輕夾起，送入口中。熟悉而又霸道的鮮辣味，瞬間在口腔炸開，混合著魚肉的細嫩肥美。
小炒黃牛肉和辣椒炒肉，更是香辣下飯，一碗飯很快就見底了。
“再吃一碗，把這些都吃完。”見她想開口說些什麼，陳南立馬搶先道：“不許浪費。”
她低著頭，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米飯，小口地吃著。
臘味合蒸還行，就是沒有她外婆熏的臘肉香；至於紅薯葉，她一口沒吃。
不是她挑食，而是這個菜，她從小吃到大，是她童年的噩夢！隻要紅薯藤一長，那就幾乎伴隨著這一段時間的午飯和晚飯了。這個東西，它不比剁辣椒下飯，還帶著一股泥土味，她實在是喜歡不起來。
陳南也吃了些菜，但辣得嘴裏不停的嘶哈，鼻尖冒汗，最後不得不靠紅薯葉緩解些辣味。
在那盤清炒紅薯葉快要消滅乾淨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李若楠好像沒吃一口。他抬眼看向李若楠因辛辣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單薄的身形，光吃肉不長胖，這得要羨慕死多少人。
不過，之前也沒發現這小妮子挑食啊？貌似她吃蔬菜來著，可能隻是單純的不喜歡紅薯葉？
陳南沒去深究，個人口味問題，沒必要糾結。
李若楠碗裏的米飯又下去了一大半，陳南拿著飯勺，想要給她再添一點。她連忙把碗端起來，阻止了他的動作。
“我已經飽了。”李若楠辣得嘴唇鮮紅，額角沁出細汗，“而且飯還沒吃完，不能添飯，會長不高的。”
陳南還是第一次聽說這話，好笑道：“誰說的？這是生怕你多吃一口了吧？我經常這麼乾，你看我矮嗎？”
話音剛落，李若楠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原來是這樣嗎？
小時候，她聽得最多的就是，“別盛那麼多，吃完了再添。”“飯還沒吃完，添什麼飯？你想變矮子婆了？”“還沒吃完不許添下一碗。”
這些話，是她外婆、她媽媽、她舅媽，隔壁嬸娘、村裡奶奶說過的。
從小耳濡目染，根深蒂固，所以陳南要給她添飯，她就下意識說出來了。
可她從來也沒覺得哪裏不對，直到陳南說的，她才反應過來。
原來飯在沒吃完的時候是可以添的，不會長不高。
陳南也怎麼都想不到，明明自己是一句玩笑的回應，卻無意道出了真相。
意識到李若楠的情緒有些不對勁，他連忙抽了兩張紙遞過去，問：“怎麼了？”
李若楠慌亂地接過紙，擦了擦臉上滑落的淚，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沒事，被辣到了。”還好今天吃的是湘菜，不然她不知道找什麼樣的藉口。
“我去，你個假湖南人！我還以為你嫌不夠辣，讓老闆娘辣度加倍，沒想到你這麼菜啊！”
陳南給她遞了個樓梯，她順勢而下，吸了吸鼻子，點頭，自嘲道：“我吃辣沒那麼厲害的。”
見她眼睛還是紅紅的，陳南又遞過去兩張紙巾，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低沉而清晰，“你最近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怎麼看起來比去年在學校那會兒還瘦？”
“啊？”李若楠接過紙巾，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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