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文士的氣勢,到底是色厲內荏,還是真的有一股浩然之氣支撐。
王倫並不在意,這文士穿著樸素,想必也是飽讀詩書之輩。
這個天下,怕死的人居多,可是不怕死的人,一樣不少。
左右隨從接過勸降書,檢查一番,又經過吳用、戴宗反複確認之後,方纔放到王倫麵前。
王倫一眼掃過勸降書,大意是勸說梁山投降,甚至也提到招安之說,還在文書中提到林衝、花榮、彭玘、黃安、韓滔等一乾過去官府將領,大概意思就是既往不咎。
隻要同意招安或者投降,都可以免罪,絕不會刀兵相加之類的廢話。
王倫不發一言,神色平靜,將文書讓與吳用、戴宗、朱仝等一乾將領傳閱。
果然,沒一會,眾將都是大怒。
吳用直接道:「先將這勸降的使者砍了!」
劉唐嚷嚷道:「讓我來,宋江這廝故意惡心人!」
戴宗冷冷道:「挑撥離間,想要動搖我們兄弟之間關係,其心可誅!」
呂方按住腰間道:「殺了他!」
郭盛也道:「讓我來!」
文士站在原地,竟毫不畏懼,冷笑一聲道:「來來來,隻管殺我!
山賊就是山賊,眼中隻有殺戮!
我既然來,便不怕死!」
眾將都是大怒,紛紛咒罵,這文士反而笑的更大聲,絲毫不懼。
王倫輕輕抬手,頓時營帳瞬間安靜,王倫望向朱仝,問道:「朱統領,你意下如何?」
朱仝稍稍沉吟:「哥哥殺了此人,不過泄憤而已,看似一時之氣消了,可是對於長久來說,毫無意義。
再說了,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
宋江也是宋江,這送文書來的,也是個讀書人,光是這份膽氣,就是不凡了。」
這話一出,吳用、戴宗沉默不語,他們剛纔不是沒有察覺,隻是宋江的計策太過惡心,實在憤怒!
王倫又問:「加亮先生,你看呢?」
吳用深吸一口氣,最終拱手道:「小可附議。」
戴宗也道:「附議。」
王倫哈哈一笑,神色猛地一肅對著文士道:「你回去告訴宋江,如果這種計策,能夠動搖我梁山,那我王倫也不用出梁山了!」
說完這話,王倫望向營帳中將領,一字一頓道:「諸位,我們一路襤褸,披荊斬棘走到今日,不是為了給朝廷做鷹犬的!
當然,如果有人覺得宋江許諾的富貴,讓你們心動!
你們可以跟著這位文士一起走,我王倫絕不阻攔,而且不會怪罪分毫,我王倫說到做到!
可如果今日文士走了,有人在背後做背叛與逃離,那就不要怪我王倫心狠手辣了!」
話音一落,王倫雙眸一瞪,虎視眈眈,威勢陡增。
在場將領,無不駭然,短暫沉默之後,吳用、戴宗、朱仝等人跨步而出。
「我等誓死效忠王倫哥哥!」
這話一出,所有武將們,紛紛出列,站在吳用三人身後,高呼道:
「我等誓死效忠王倫哥哥!」
「我等誓死效忠王倫哥哥!」
聲若驚雷,震動四方。
方纔還一臉傲然的文士,此刻也一臉驚惶之色。
顯然,梁山這群人的團結與氣勢,打破了他對山賊的印象。
「哈哈哈哈!」王倫大笑一聲,「我有諸位兄弟支援,何愁大事不成?」
眾將士得到認同,一個個心高氣傲,暢快的重新分左右坐定。
王倫抬手對文士道:「你是讀書人,我也是讀書人。文書我收到了,也不會為難你。
你有氣節,也有勇氣,回去吧,把我我的訊息告訴宋江!
戰場上他拿不到的,其他地方更拿不到!」
送信的文士點點頭,臉上的傲慢之色,此刻也消散無形。
他拱拱手道:「王將軍所言,我都銘記在心,會一字不漏,帶給我家指揮使大人。
若是將軍沒有彆的話說,小人使命完成,這就告辭了。」
「好!那王倫就不送了,先生此去,還要小心一些,往後若有機會,覺得宋江不好,可以隨時再投我梁山。
我梁山求賢若渴,正需要像先生這樣的文士,為天下計,為百姓計。」王倫認真說道。
文士愣住,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之色,上下打量王倫,好像要搞明白,這個當山賊的書生,到底想乾什麼?
他看了一會,文士問道:「將軍到青州來,是為何而來?」
王倫淡淡道:「當初劉邦入關中,得老秦人支援!現在我若得青州,便能得山東,到時候山東的百姓會支援我嗎?」
文士後退數步,吞了口唾沫:「將軍誌向真大,隻是你想要做王莽,還是想做朱溫?」
「你大膽!」朱仝跨前一步,聲色俱厲。
文士冷笑道:「將軍,這天下太平,不是打下一個地方,就有人支援你的!」
王倫哈哈大笑:「那你可得好好活著,我就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看來你讀書雖然讀的多,但讀的不夠精神,隻是看了皮毛而已。
那我們年之後再見,到時候看看今日所言,誰又為真。」
文士道:「好!將軍若真的為百姓好,應該放下刀兵,少耗費百姓的糧草,不至於死那麼多人。」
王倫臉色陰沉:「我本以為你是有見地的讀書人,現在看來,你徒有其表,隻有清高氣節,卻一點見識都沒有。
先生,讀書人可不是光讀書那麼簡單,既然要行萬裡路,更要讀萬裡書。
知行合一,纔是正道!
你光有骨氣,沒有一雙向下的眼睛,隻能算個腐儒!
你走吧,好好回去反省!」
文士氣得渾身發抖,可是抖了一會,突然問了一句:「你剛才說知行合一?何為知行合一?」
「來人,把他給我轟出去!」王倫不耐煩說道。
孃的,本以為是個聰明的讀書人,沒想到是個歪瓜。
草!
破壞心情!
「是!讓俺來!聽這書生哇哇叫,聽的俺腦瓜子嗡嗡響!」
劉唐闊步而出,猶如抓小雞仔一樣,直接提了出去。
那文士回過神來,大喊道:「王將軍,告訴我,何為知行合一啊?此等大道,你怎麼不說話啊!」
王倫哪裡會鳥他,隻是冷笑不語。
劉唐一把將他拖出營帳,然後轟出寨外。
文士站在門口,幾個隨從見他狼狽,下意識問道:「先生沒事吧?」
文士哭道:「我要死了,隻得四字真言,這讓我怎麼活啊!
嗚嗚嗚嗚!」
文士剛哭了幾聲,卻發現東北方向,炮聲如雷,他驟然醒悟過來。
「走!
趕緊走!
隻怕打起來了!
再是不走,我等走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