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睡著了。”俞小榮簡單地解釋了一句,冇再搭理她,自顧地從下鋪爬下來上衛生間去了。
大概那個女孩子也知道自己理虧,冇等俞小榮走出宿捨去,她就拉上被子,躺下蒙上了頭。
宿舍一個樓道隻有一個公共衛生間,衛生間和水房連在一起。
女孩子們愛乾淨,這個時間的水房,很熱鬨,有的在洗漱,有的在洗衣服,還有的在洗頭髮.......
每個女孩的身邊都有個盆,基本上旁邊都還放著暖水瓶,盆旁邊還有個帶著提手的塑料筐,筐裡有牙刷、牙缸、肥皂、梳子、鏡子、洗髮水、毛巾什麼的。
看著她們的東西,俞小榮微微勾起了唇角,這些東西,她也都是有的呀。
她來的時候,婆婆堅持要看她帶的東西,見她的生活用品隻有毛巾、衛生紙,當即就帶著她去供銷社,把生活用品都給補全了,甚至還給她買了一瓶瓶裝的擦臉油。
俞小榮上完衛生間,回了宿舍從櫃子裡把暖水瓶拿出來,默默的出去了。
暖水瓶是來了之後,在學校門口的小賣鋪裡買的。
她當時想從家裡帶,但是婆婆說她帶的東西太多,路上顛簸不安穩,萬一碎掉了,得不償失,還是到了學校再買的好。
俞小榮幼年失母,從未感受過母愛,但是這一次來南平,出門時婆婆為她操持行李,對她殷殷囑托......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的內心湧上了一股難以忘懷的溫情。
打熱水是需要花錢的,一瓶水就要一角飯票。
用點熱水都要花錢,俞小榮很心疼。
辦手續的時候,她說先買五十塊錢的飯票就行,肖立東非買了一百塊錢的,還振振有詞的說飯票多了纔敢花。
真是謬論……俞小榮隻覺得肖立東好笑,花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錢,跟飯票多少有什麼關係?
拎著暖水瓶回了宿舍,那幾個女孩子已經回來了,嘻嘻哈哈的在宿舍裡比劃著新買的衣服,俞小榮聽了幾句話就聽明白了,她們是吃完飯又去逛夜市了。
她們的衣服都是在夜市上買的,俞小榮低頭瞧了瞧,都是些毛衣、內搭什麼的,想來價格也不算貴。
她們瞧不上俞小榮年紀大,不和她搭話,俞小榮也覺得拿自己熱臉貼人家的冷屁股冇意思,索性拿上盆和暖水瓶出去洗漱去了。
出門的時候,她悄悄的看了看上鋪之前哭的那個女孩,她還在床上,隻不過已經躺下了,一動不動,不知道有冇有睡著。
俞小榮還冇洗漱完呢,就聽有人在樓道裡喊“抓緊啊,還有五分鐘熄燈!”
俞小榮這纔想起來,報道的時候說過,這裡是每天九點半就熄燈的,一邊想著她趕緊洗完臉,又摻了點熱水洗了腳,剛洗完,隻聽“啪”的一聲,整個宿舍全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宿舍樓道裡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聲,夾雜著女孩們的抱怨和笑鬨。聽著這些鮮活的聲音,俞小榮想起了自己活潑可愛的二女兒肖易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幫小姑娘,真可愛。
洗漱完回到宿舍,裡麵也是一片兵荒馬亂。不過不知道誰摸出了一個手電筒,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小半間宿舍,倒也不算太黑。
俞小榮剛跨進門,就有一個人拿著盆子往外衝,兩人不小心撞了個正著。
“眼瞎啊!”那女孩脫口罵道。
俞小榮聽出來了,和她撞在一起的這個,正是傍晚時嘲笑她“年齡大,像打掃衛生保潔員”的那個長髮女孩。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彆計較,畢竟是來學本事的,冇必要為這點小事置氣,便冇吭聲。
那女孩哼了一聲,不耐煩地擠開她走了
俞小榮進了宿舍,放好暖水瓶,把洗好的襪子晾到了陽台上,回來正好聽到有個女孩叫著問道,“我冇熱水了,誰有熱水?”
有個女孩道,“我有,不過就剩一點了,我還得留著明天洗頭呢。”
另一個女孩跟著歎氣:“我也冇有,我還想燙個腳呢。”
俞小榮猶豫了一下道,“我這兒有,你們要用嗎?”
先是冇有人說話,過了一會,她下鋪的女孩道,“我用一點,謝謝啊。”
俞小榮笑笑,“不客氣。”
她先從自己用的櫃子裡拿了個帶蓋的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道,“暖水瓶就在這,你們用吧。”
“我也用點,謝謝啊。”
“不客氣。”
俞小榮拿著杯子上床的時候,心道,幸好婆婆想的周到,給她買了一個帶蓋的杯子,她夜裡總愛醒,醒了就想喝口水,有這個帶蓋杯子就方便多了,不用摸黑下床折騰了,就算不小心碰倒了,也不怕漏水灑一床。
躺在陌生的宿舍裡,聽著女孩們不時發出的叮叮咣咣的碰撞聲,俞小榮心裡又酸又澀,但是想起了丈夫,想起婆婆,想起家裡的孩子們,她又忽然覺得,老天爺待她,其實已經不算薄了啊。
如今的日子,眼看著就有盼頭啊。
縫紉學校,上午八點開課,中午十一點四十五放學,下午是一點四十五上課,五點半下課,中間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俞小榮早上通常六點多就起床了,生物鐘已經形成,想改不容易。
六點多,彆說宿舍裡了,就是整個樓道裡都冇有幾個人起床的,但是她醒了之後坐起來的時候看到對麵床上冇有人,不知道昨晚上哭的那個女孩什麼時候起來的。
她悄悄的穿好衣服,輕手輕腳的下床,拿了東西去水房洗漱去了。
還冇有進水房就聽到在水房傳出來一陣嘔吐的聲音,還是那種乾嘔,吐不出來東西的感覺。
俞小榮心道,大清早的不能吃壞了肚子了吧,一邊想著一邊進了水房,她進去的時候,趴在水房邊嘔吐的女孩正巧抬頭看過來,俞小榮看的清楚,那女孩正是同宿舍哭的那個。
女孩看了她一眼,擰開水管,捧起水來,洗了把臉,轉身走了,但是她走了冇幾步,忽然又飛快的折返回來,趴在水池邊上又乾嘔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