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觸及心靈的真話最難讓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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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立文抬屁股挪凳子,“不是,你先聽我說,佳佳想做買賣。”
萬善把身子鋪在躺椅上,半仰著頭,“是萬立章想做買賣吧,還用寡婦的名義,心眼全用你身上了。”
“什麼寡婦?你說話真難聽。”
“大齡離異帶娃婦女。”
“你這嘴,怎麼這麼惡毒!”
“世上觸及心靈的真話最難讓人接受。”萬善兩隻手摸著兩隻貓,“難道我說得不對?那您說,萬佳佳是什麼身份?”
“她……她是你妹妹。”
“我隻有一個妹妹萬荃,另一個妹妹是賀丹,單位裡妹妹是印見微,其他人隻是其他人。”
萬善腰腹發力坐直身體,“爸,家裡換大房子,人都搬過來了,您還留在菸廠家屬院呢。”
話裡點明,萬善早已經脫離曾經的生長環境,菸廠家屬院那套房子裡的心酸、委屈、不堪,隨著曆史隱入塵煙。
萬立文還擺不正心態,還以為現在是過去,還把自己當成萬家的長房。
“過去不可憶,舊事莫再提。
是非隨風去,恩怨化塵泥。
不戀舊光景,不負好朝夕。
放下得歡喜,放不下怨氣。”
萬善倒掉茶根,“爸,我不提不代表我忘性大,看在老爺子和老太太的麵子上,讓二老安享晚年。您不成,隻要從你嘴裡說出來,我就煩躁、暴躁,恨不得把他們扔監獄裡回爐改造。”
萬立文手指夾著香菸,微微動了下,長長的菸灰掉在地上,和他的心情一樣,碎成一地白灰。
“順順……萬順順國慶結婚。”
“挺好,高不成低不就混到現在,成家立業能安穩過日子。”
當年萬立章和王文林聯手盜賣國有資產,想著存錢將來送萬順順出國留學。
剛跳二尺高,被萬善一巴掌蓋帽,拍到地上。
科長降為科員,兩口子拿著死工資,對女兒一家也冇了幫襯,漸漸地每況愈下,兒子萬順順的補習班也停了。
對比普通職工,萬立章家條件已經算不錯,與曾經的生活對照,萬立章一家在煎熬歲月。
萬順順結婚是件大事兒,正等著排隊分配職工福利住房,但是,政策變了。
福利分房製度是我國1949年至1998年間實行的住房分配製度,由國家或單位投資建設住房並無償分配給職工,職工僅需支付低額租金。
保障城鎮職工的基本居住需求,但導致住房供需矛盾突出、財政負擔過重。
1988年2月,國院釋出《在全國城鎮分期分批推行住房製度改革的實施方案》,首次提出住房商品化、私有化改革目標,在煙台、唐山等試點城市推行公積金製度。
江城目前還延續職工分房製度,隨著住房數量緊縮,稽覈變得愈加嚴格。
以前的萬立章還能走動下關係,搶在單位貫徹方案前搞一套兩房。
如今的他冇錢冇權,眼睜睜看著住房製度改革臨頭,兩手空空,茫然不知所措。
萬立文自作聰明,冇直接提萬順順結婚分房的事兒,先用離婚帶娃的萬佳佳打感情牌。
萬善開局就甩王炸,打崩了他的後手。
此刻的萬立文找不到開口的機會,萬善拍打身上的貓毛,給寵物水盆裡倒上涼白開。
“爸,我剛上任局長,時間緊任務重,責任在肩,全域性上下都盯著我。統籌全域性、協調各方,一心撲在工作上。”
話鋒一轉,“萬順順結婚我就不去了,你代表咱家去吧。雖然我跟萬立章磁場不合,他也是您的親弟弟,萬順順也是您出錢出力幫忙養大的。”
“生恩冇有養恩大,你算萬順順半個爹。”
萬立文異常激動,“混賬話,我是他大爺,什麼半個爹。”
萬善表情迷惑,“不是嗎?我記得他出生你掏了50塊,那時候您和我媽工資加起來才72塊。那個月正好交學費,你又不肯去借錢,我拖了半個月才交,還被老師罰站。”
“萬順順過生日,您把家裡的肉票都換了肉,我給萬荃夾一塊肉,黎亞男在飯桌上說萬荃胃口真好,愛吃肉的女孩子有福氣。”
“爸,您幫我解釋解釋啥意思?跟剛纔半個爹相比,是不是更文雅。”
“還有,我數數啊,七八十件,算了,我這人不愛翻舊賬,睡覺。一群爛人爛賬,影響睡眠。”
萬善的話如同巴掌,一下下抽在萬立文的老臉上,眼前黑了一下,金星點點,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老大都記得呢!他以為萬善針對萬家,是初中畢業被迫進皮鞋廠的事兒。
原來都是過去點點滴滴的彙聚,形成一個炸藥桶,一旦萬家人撞上去,立馬炸得粉身碎骨。
賀棠光著腳丫聽錄音帶《沉默是金》,輕聲跟著哼唱。
“唱上了?媽要聽你大晚上唱歌,又要說你。”
賀棠摁下按鍵,“媽不管我,你上次晚上唱請神調,她不說你說誰?”
萬善隨口說:“我那蟒皮鼓很久冇敲,有空拿出來保養下。”
“一個局長跳大神,不怕人笑話?”
“我那是傳承民間薩滿傳統祭祀文化,唱的是白山黑水遠古先民敬畏自然的神曲。”
賀棠撇嘴,“又瞎扯。”
“你不睡覺,有事兒?”
“你去洗澡,洗完再說。”
男人洗澡刷牙三分鐘,賀棠幫他擦頭,“眼瞅9月下旬,還洗涼水澡?”
“不下雪就能一直洗。”
“晚上,你爸想說萬順順的事兒。”
“媽冇撅他?”
“我爸媽都在呢,你媽也不能讓他下不來台。”
萬善嘿嘿一笑,“這點真得學學萬家人,臉皮厚啥場合都能說,隻要你不好意思,他們一點不尷尬。”
賀棠檢查萬善頭髮,“這兩年看你挺操心,還好冇有白頭髮。”
“操心卻不能心慌,辦案子急也冇用,老韓今年退休也是我數著日子盼來的,保持心態。”
“爸跟你說了?”
“說了,我跟他痛訴革命家史,緬懷過去家不像家,雙職工給孩子交不起學費的悲慘往事。”
“咯咯咯,你咋這樣呢?往爸心口插刀子。”
“插不插的,他也改不掉耳根子軟的毛病,萬立章一哭他就意誌動搖,這樣的人一輩子冇出息。”
“誰讓你心那麼硬。”
萬善摸著賀棠的腳丫,“我媳婦心軟,全身都軟,我就喜歡媳婦軟乎乎的。”
關燈,上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