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重生------------------------------------------，像淬了毒的刀子，從破窗欞裡一刀一刀地割進來。，腹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那碗黑褐色的湯藥，是蕭景睿親手灌下去的。她愛了十年的男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明月，這孩子不能留。”，濡濕了單薄的衣裙。很冷。比臘月裡掉進冰窟窿還要冷。，窸窸窣窣，是錦繡裙襬拖過青磚的聲音。“姐姐，這冷宮可還住得慣？”。江婉如被兩個宮女攙著，站在漏進的慘白月光裡。她穿著正紅的宮裝，那是皇後才能用的顏色。金步搖，翡翠鐲，珠光寶氣，一張臉嬌美如三月桃花。，卻隻咳出一口血沫。“為什麼……”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她走到江明月麵前，繡鞋踩在血汙裡，蹲下身，用繡著金線的帕子擦了擦江明月的嘴角。動作溫柔，眼神卻淬了冰。“為什麼？”她湊近，香氣熏得江明月作嘔，“因為你不配啊，我的好姐姐。”“從出生你就是嫡女，我是庶女。你騎馬射箭，我隻能繡花彈琴。你嫁給三皇子當正妃，我隻能做側妃。就連祖父那個老糊塗，眼裡也隻有你。”，用長長的指甲刮過江明月慘白的臉。“可現在呢？將軍府冇了，通敵叛國，滿門抄斬。祖父？後日午門問斬，聽說要淩遲呢，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想撲過去，卻連抬手都做不到。“還有你那個忠心的小丫鬟，青黛。”江婉如歪了歪頭，笑容天真又殘忍，“昨兒投井了。說是偷了我的簪子，怕被罰。真是賤骨頭，一根簪子而已，也值得尋死。”
“啊，對了。”她像是纔想起來，撫了撫自己平坦的小腹，“景睿哥哥說，等我生下皇子，就立我為後。姐姐，你放心，我會好好坐在你的位置上的。”
江明月死死瞪著她，眼裡流出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淚。
恨。
滔天的恨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燒穿。
如果能重來……
若能重來！
她定要這些人，血債血償！
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她看見窗外，一彎血紅色的月亮，冷冷地懸在天上。
真不吉利。她想。
也好。
“姑娘！姑娘！快醒醒，再不起就誤了時辰了！”
清脆焦急的呼喊，像是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
江明月猛地睜眼。
入眼是繡著纏枝桃花的錦帳，頭頂是熟悉的藕荷色承塵。雕花拔步床，窗邊小幾上擺著雨過天青的梅瓶，插著幾支半開的玉蘭。晨光透過茜紗窗，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這是……她未出閣前的閨房。
她顫抖著抬起手。手指纖細，麵板白皙，冇有凍瘡，冇有那些在冷宮裡做苦活留下的厚繭。手臂光滑，冇有那些被江婉如用簪子一道一道劃出來的傷疤。
“姑娘，您可算醒了！”帳子被一把掀開，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眼睛通紅，像是哭過，又帶著驚喜。
青黛。
活生生的青黛。不是泡在井裡腫脹發白的屍體，是十五歲，臉頰還帶著嬰兒肥，會嘰嘰喳喳，會為她打抱不平的青黛。
“今兒可是三皇子殿下要來府裡賞花的大日子，您怎麼還貪睡呢！”青黛一邊麻利地掛起帳子，一邊絮叨，“夫人那邊都派人來催了兩遍了，說是讓您好生打扮，三皇子殿下最喜清雅……”
三皇子。賞花。
江明月混沌的腦子漸漸清晰。
是了。永昌十六年，三月十七。就是今天，蕭景睿會“偶遇”在花園裡“賞花”的她，贈她一枚蟠龍玉佩，說是“偶然得之，與卿相配”。第二天，賜婚的聖旨就會下來。
那是她一生悲劇的開始。
“青黛。”她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
“姑娘，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是不是不舒服？”青黛這才察覺不對，忙伸手來探她額頭。
江明月一把抓住她的手。溫熱的，柔軟的，帶著生命的脈搏。
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回到了五年前，一切都還冇開始的時候。
狂喜和冰冷的恨意交織著衝上頭頂，讓她幾乎要顫抖起來。
“青黛，”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現在是什麼時辰？”
“剛、剛過辰時……”青黛被她的眼神嚇到。
辰時。蕭景睿是未時三刻來。還有時間。
“把我的馬鞭找出來。”江明月掀開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那涼意讓她更加清醒。“就是祖父送我及笄禮的那條，嵌了玄鐵的那條。”
“姑、姑娘？”青黛懵了。馬鞭？賞花戴什麼馬鞭？
“還有，”江明月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那張還帶著稚氣，眉眼卻已能看出絕色的臉。額間光潔，還冇有後來為了取悅蕭景睿而點的花鈿。“告訴門房，今天，不管是誰來拜訪，哪怕是皇子王爺——”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過自己烏黑的長髮，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一律給我打出去。”
青黛徹底呆住了。
江明月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勾起嘴角。那笑容冰冷，帶著淬了毒的血色。
蕭景睿，江婉如，王氏。
還有那些，所有負了她，害了她，傷了她所愛之人的人們。
我江明月，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你們，準備好贖罪了嗎？
窗外，朝陽正一點點驅散晨霧，將天際染成金色。
但江明月知道，有些人，等不到黃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