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被一聲巨響驚醒的。
“砰——”
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轟然撞在牆上,震得窗欞都在嗡嗡作響。
十二月的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來,捲起刺骨的寒意,把拔步床上那層薄薄的紗帳吹得瘋狂舞動。
她猛地睜開眼。
大口的空氣湧入肺裡,帶著一種瀕死般的窒息感,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她沒死?
不對,她死了。
作為二十一世紀國內最頂尖的大外科主任,被譽為“上帝之手”的醫學天才,她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的結局。
在連續完成了三台高難度顱腦手術,精神和體力都瀕臨極限時,被嫉妒成性的院長暗中動了手腳,觸電死在了她奮鬥了一生的手術室裡。
那股皮肉燒焦的味道,彷彿還殘留在鼻尖。
但腦海裡,另一股完全不屬於她的記憶,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
一九三七年,華北。
日寇鐵蹄踏破山河,一座名為清晏的小城,已經淪陷了小半年。
而她,成了城中富商沈家那個體弱多病、剛剛被親生父親和繼母聯手逼婚,活活氣死的二小姐。
也叫,沈知意。
“裝!你還敢給我裝死!”
一道尖酸刻薄的男聲,如同驚雷般在她耳邊炸響,打斷了記憶的融合。
沈知意抬起沉重的眼皮,冰冷的視線,刀子一般掃向門口闖進來的三個人。
為首的,是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一身綢緞馬褂被他肥碩的肚子撐得緊繃,正氣急敗壞地指著她的鼻子。
沈家老爺,沈敬山。
原主那為了生意可以犧牲一切的親生父親。
他身後,一個穿著香雲紗旗袍、披著狐裘的女人正假惺惺地用手帕抹著眼角,可那雙精於算計的眼睛裡,卻連半點淚光都沒有。
繼母,柳玉芬。
而在他們最後麵,是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矮胖男人,梳著油膩的中分頭,滿臉麻子,一雙綠豆眼正閃爍著貪婪而黏膩的光,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打量。
這個人,就是沈家要把她嫁過去的那個日軍翻譯官,漢奸,孫德旺。
外號,孫大麻子。
“逆女!我告訴你,今天你就是死,也得給我抬進孫翻譯官的府裡去!”沈敬山唾沫橫飛地咆哮著。
柳玉芬立刻上前,嬌滴滴地勸道:“老爺彆氣壞了身子。知意啊,你這又是何苦呢?孫翻譯官可是皇軍麵前的紅人,你嫁過去,咱們沈家才能拿到通行證,你爹的生意才能繼續做啊,這也是為了你好啊!”
“為了我好?”
沈知意靠在床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笑了。
那笑容出現在她那張蒼白病弱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為了我好,就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去給一個豬狗不如的東西當填房?”
“你!”沈敬山氣得渾身發抖。
孫大麻子那雙小眼睛卻更亮了,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
“沈二小姐這性子,夠辣,我喜歡!”
他搓著那雙肥膩的大手,迫不及待地朝床邊走來。
“沈老爺,別跟小姐置氣了,趕緊把人給我送過去,鬆井大隊長還等著喝我的喜酒呢!”
“隻要二小姐今晚從了我,皇軍那邊的通行證,明天一早就給你送到府上!”
沈敬山一聽這話,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是是是,孫翻譯官說的是!我這就讓她跟您走!”
說著,他就要上前去拉沈知意。
“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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