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的防禦體係不僅僅是單純的城牆,還包括城牆外側的壕溝、內側的軍用道路及堡壘內的營房、糧倉、軍械庫等。
現在哈德良長城部分偏遠地區的堡壘已經近乎廢棄,大部分的糧倉儲備糧也很少,加上軍用道路因為缺乏修繕出現坑窪,嚴重影響了軍隊的機動性。
這些非核心段落的長城因為自然的風化以及雨水侵蝕,部分城牆的頂部開始逐漸坍塌,瞭望塔也損毀嚴重。
加上現在羅馬帝國的資源向歐洲大陸傾斜,哈德良長城的維護優先順序在飛速下降。
要知道在鼎盛時期,羅馬在不列顛的駐軍達到幾萬人,現在隻有區區不到一萬人,還有不少的老弱病殘,可謂得上是天壤之別。
現在哈德良長城的城牆、壕溝以及堡壘駐軍確實是可以有效地阻擋蠻族的小股劫掠,尤其是對缺乏攻城工具的蠻族,哈德良長城仍是非常好用的。
但是蠻族也不是傻子,經過長年累月的摸索與戰鬥,這些蠻族已掌握了迂迴戰術,他們現在直接避開長城的正麵,從愛爾蘭海以及北部沿海地區進行登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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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能夠直接繞到哈德良長城的後方進行襲擾,長城的線性防禦係統無法應對這種靈活的攻擊,使得當地的羅馬駐軍非常被動。
而且現在皮克特人已形成更有組織的部落聯盟,能發動數千人的大規模進攻,長城的很多孤立堡壘難以抵擋這種規模的進攻。
所以此時的哈德良長城更多是象徵意義的邊界,而非絕對的防線邊界。
君士坦丁也知道這些問題,其實本質還是錢的問題,維護和哈德良長城需要大量的資金。
雖然不列省有大量的礦業以及農業,但是因為蠻族的侵擾,這些產業現在很難發展,反倒是需要從高盧調配資源來維持不列顛行省的運轉。
單單是在不列顛的駐軍成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這還是在大量削減駐軍之後的結果。
再加上修復保養城牆,以及後勤和道路的維護,加在一起又是一大筆錢。
在帝國鼎盛的時候,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但是現在,每一個問題都會影響到帝國在不列顛的統治。
說白了,現在的哈德良長城是羅馬帝國在不列顛霸權衰退的縮影,能阻擋小股襲擾卻無力應對大規模進攻,維護上因為冇錢,無法恢復到鼎盛時間期的功能。
「現在去把托勒密地理地圖拿來,還有文字行程表一起拿來!」君士坦丁有些煩躁地說道。
托勒密地理地圖是希臘學者托勒密在2世紀時期繪製的一種經緯地圖,這種地圖的地形非常準確,更多的是被軍團用作宏觀戰略部署。
不過這種地圖實在是太大了,一般都是在戰前使用,不過現在的情況特殊,君士坦丁必須立刻知道現在不列顛的情況。
至於文字行程表,是通過文字來羅列地形特徵以及潛在的風險,使士兵們和信使都可以隨身攜帶。
這種行程表隻要足夠多,能夠看到很多資訊。
加圖斯立刻將不列顛的托勒密地理地圖以及近期的文字行程表拿了上來,隨後退到君士坦丁身後,弓著身子等待君士坦丁的吩咐。
隻不過加圖斯額頭上的汗珠直接出賣了他,在不列顛海風的吹拂下,居然還能出汗,可見的他心中的緊張程度。
「哈德良長城北段的豪斯戴德堡壘被焚燬?!」
「附近城鎮科布裡奇有劫掠痕跡?!什麼他媽的叫有劫掠痕跡?!」
「肯特到蘇塞克斯的堡壘群壓力陡增,東南部海岸奇伯勒港口被迫臨時關閉?!那什麼時候能夠恢復?!」
「……」
君士坦丁看著這些文字行程表感覺自己的血壓都升高了,不列顛的情況要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嚴重的多!
豪斯戴德堡壘被焚燬,科布裡奇被劫掠,這說明北部的蠻族已深入到不列顛腹地了!
東南部海岸奇伯勒港口被迫臨時關閉,說明薩克森人從海上在不停地襲擾著不列顛的東南部海岸。
但是這些訊息之前在高盧並冇有被匯報,隻是說不列顛的北部蠻族活動愈發猖獗!
這他媽的哪裡是猖獗啊?!再這麼下去,要不了多久這些蠻族怕是就直接將羅馬從不列顛趕走了!
「加圖斯·科爾內留斯!」
「你現在就告訴我,這些蠻族是怎麼做到這些事情的?!」
「科布裡奇是不列顛的內陸!他們現在都已經打到內陸了,你跟我說哈德良長城無法防禦?!這怎麼防禦?!」
「你要是解釋不清楚,我看你要不用繼續在這裡待著了!」
「直接跳進不列顛海峽去餵魚好了!」
君士坦丁強忍著冇有直接砍死加圖斯的衝動,耐著性子地問道,不過語氣中的怒火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夠聽出來。
「殿下!我和在不列顛的軍團是真的儘力了!」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和軍團能夠改變的了...不列顛當地的貴族...」
加圖斯急忙躬身解釋道,他的神態和動作看起來有些無助。
君士坦丁聽到加圖斯的話,眯了眯眼睛...
貴族,又他媽的是貴族!
羅馬現在需要一本記錄了所有貴族名字的花名冊,還需要一個能夠拿著花冊將這些貴族全部殺光的人!
將腦子中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出去,君士坦丁很快冷靜了下來,看來是自己剛剛誤會了加圖斯。
呼——!
「這些貴族怎麼了?」君士坦丁長出了一口氣問道。
「不列顛的地方貴族與蠻族暗中勾結,一部分不列顛的本地貴族為了自保,向皮克特人提供情報以及糧食,甚至參與走私,他們向蠻族出售羅馬的鐵器,進一步削弱了我們軍團的防禦能力。」
「而且我懷疑這次他們可能聯合蠻族...抵抗帝國...」
加圖斯恨恨地說道,這些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冇有辦法。
不列顛現在已被羅馬統治大約260多年,本土的貴族階層已經深度『羅馬化』,他們的構成與核心利益高度繫結羅馬的現有體係。
這些本土貴族大多數是凱爾特部落首領的後裔,或者是羅馬移民的後代,他們長期擔任不列顛行省的市政官員以及莊園主。
甚至有少部分人進入了羅馬官僚體係,擔任行省的財務官或者軍事輔助官這樣的職位,絕對的實權人物。
還有少數保留凱爾特傳統的地方貴族,不過他們主要分佈在北部以及西部偏遠地區,像是威爾斯、蘇格蘭南部地區。
他們還有蠻族部落的屬性,但是在經濟與政治上仍高度依附羅馬,他們需要向羅馬納稅,依賴羅馬的軍隊抵禦北方蠻族侵襲。
不過因為3世紀危機,這些貴族們為了自保以及自身的利益,對於羅馬帝國的態度也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這些本土貴族和羅馬的貴族一樣,依賴大莊園經濟,種植穀物養殖綿羊,通過和港口將產品運往歐洲大陸。
所以在這個過程之中這些貴族難免會和蠻族產生一些接觸,這裡麵少不了金錢和利益的往來。
不過這些事情西部奧古斯都君士坦提烏斯都是知道的,對這種事情的態度是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本身羅馬邊疆貴族就有僱傭蠻族士兵的傳統,羅馬軍團也常吸納一些蠻族士兵。
在羅馬駐軍無法抵禦皮克特人南下的時候,北部邊境的貴族就會私下招募一些蠻族的僱傭兵。
讓他們守衛自己的莊園或領地,避免被蠻族劫掠,也避免因領地被毀而被羅馬官方問責。
羅馬帝國要求當地貴族維持地方秩序,所以有時候這也是一種迫於無奈的選擇。
一般情況下貴族們會以保護費或者土地短期使用權為代價,所以官方也一直冇有理會,畢竟這樣子自給自足不用帝國出錢。
二來不列顛貴族的核心收入是通過農產品出口來賺取利益,但是蠻族襲擾常破壞羅馬的道路與港口,導致貿易中斷。
一些沿海的貴族會與撒克遜的海盜達成協議,允許撒克遜人在指定港口停靠,然後以走私的形式向他們出售穀物、金屬,同時還能換取一些撒克遜的奴隸。
這樣子既維持了自身收入,也避免了撒克遜人劫掠領地,同樣也避免因領地被毀而被羅馬官方問責。
這兩種情況羅馬帝國基本上是不怎麼理會的,畢竟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在帝國無暇顧及不列顛的情況下,也就得過且過了,隻要不造反就行。
不過有一種情況是帝國無法容忍的,那就是當地貴族聯合蠻族對抗羅馬,反對帝國的『壓迫』。
當羅馬中央加重對不列顛的稅收時,以及取消貴族的免稅權,這些貴族會聯合蠻族進行反抗。
之前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286年的時候,羅馬將領卡勞修斯因為鎮壓法蘭克海盜不力被判處死刑,他的部下阿勒克圖斯藉機發動政變,殺死卡勞修斯並自立為不列顛皇帝。
他立刻切斷了與羅馬中央的聯絡,阿勒克圖斯統治期間不列顛雖維持了表麵的穩定,但是實際情況是財政枯竭、邊防鬆弛,北部皮克特人頻繁襲擾,東部撒克遜海盜肆虐。
這也是君士坦提烏斯上次平定不列顛的主要原因。
這次如果真的如同加圖斯所說,貴族和蠻族攪合在一起抵抗羅馬,那麼麻煩就大了。
「我現在要去裡奇伯勒(今肯特郡),儘快安排下去,明天一早就動身!」
君士坦丁仔細看了看托勒密地理地圖,隨後安排道。裡奇伯勒是羅馬統治不列顛的傳統門戶,背靠多佛爾可以防備海上的襲擾。
在裡奇伯勒整頓後,可以立刻沿大道北上抵達倫敦和約克,便於向內陸深度推進。
君士坦丁將法比烏斯叫來,他是第二奧古斯都軍團的軍團長,也是君士坦丁的髮小,絕對的親信。
「現在倫敦已經被蠻族占據,我們在裡奇伯勒休整之後便準備奪回倫敦。」
「根據我父親安排在當地貴族的線人傳來的訊息來看,撒克遜人會偷襲多佛爾。」
「阿非利亞·博爾蓋亞的第四馬其頓軍團會暗中留在多佛爾,你帶領第二奧古斯都軍團去裡奇伯勒。」
「這邊解決了海盜之後我們會和你們在裡奇伯勒會合。」君士坦丁飛快地安排著。
「第四馬其頓軍團夠用麼?他們不善海戰啊!」法比烏斯有些擔心地說道。
「冇有防禦的多佛爾就不是海戰了!」君士坦丁笑了笑說道,他冇有多說,隻是讓法比烏斯放心。
「那第二弗拉維·君士坦提烏斯軍團呢?留在多佛爾還是一起去裡奇伯勒?」法比烏斯問道。
「和你一起去裡奇伯勒,我隻留下第四馬其頓軍團和那些蠻族士兵。」君士坦丁說道。
「裡奇伯勒距離多佛爾有200公裡的距離,要不要讓士兵們多休息一天?」法比烏斯有些猶豫地問道。
「你們可以不用急行軍,撒克遜海盜如果不儘快清理乾淨,我們的補給會出問題。」
「你也知道,幾萬人如果冇有了糧食會發生什麼事情。」
君士坦丁擺擺手,表示時間不等人,明天他們必須出發。
法比烏斯領命後離開,第二弗拉維・君士坦提烏斯軍團的軍團長是君士坦提烏斯的親信,不需要君士坦丁安排。
君士坦丁現在需要立刻將南部的海盜問題解決掉,除了穩固後勤的補給之外,還要順手為後續的海上貿易監做準備。
安排好後續的事情,君士坦丁來到君士坦提烏斯身邊,將事情進行了匯報,同時希望得到父親的指點。
「撒克遜人主要依賴小型快船進行劫掠,我們可以在多佛爾的港口部署重型弩炮,直接可以在遠距離擊沉他們。」君士坦提烏斯聽後提醒道。
「我想要在岸上和他們戰鬥,你也知道這次我們的運輸船不適合海戰。」君士坦丁低聲說道。
「我說的是在他們逃跑的時候可以在遠距離擊沉他們,你在想什麼?」君士坦提烏斯有些詫異地看向君士坦丁。
「我以為您是說讓我在登陸前擊沉他們...」君士坦丁有些的尷尬地說道。
「我20年前就在不列顛平叛...雖然我老了,但是我還冇有糊塗...」
「你的想法很對,我在裡奇伯勒等你!」君士坦提烏斯拍了拍君士坦丁的肩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