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後的“極地共鳴場”如同一個無形的冰冷氣泡，將“冰巢”暫時包裹在一片相對穩定的秩序領域內。外部，那些灰域的獵殺單元和不明增援，在這融合了遠古節點韻律的奇特力場乾擾下，行動滯澀，攻擊效率大減，彷彿一群被凍僵的凶獸，徒勞地在冰窟入口外逡巡、嘶吼。
但這喘息之機異常珍貴，且短暫。
“快！動作再快點！”趙偉的聲音在冰巢內回蕩，嘶啞卻不容置疑。倖存的“龍焱”隊員和科研人員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高速運轉。重傷員被小心移入修復中的一號潛航器加固艙室；陣亡者的遺體被儘可能收斂，裝入特製的密封袋；所有關鍵裝置、資料儲存單元、乃至重要的樣本碎片被緊急打包；無法帶走的次級裝置和可能暴露技術細節的殘骸，則被集中到預定的爆破點。
陳鋒被安置在潛航器主艙的醫療床上，身上連線著生命監測和“靈樞”輔助恢復係統。他臉色灰敗，呼吸微弱，意識處於半昏迷狀態。強行調和遠古節點頻率與發生器迴路，對他精神和身體的透支遠超預期，若非“靈樞-改Ⅱ”和緊急醫療在拚命維持，恐怕早已崩潰。即便如此，他手中仍下意識地緊握著那枚儲存著節點核心資料的模組。
“爆破裝置設定完成！倒計時十分鐘啟動！”
“潛航器緊急修復完成百分之七十！主引擎可執行，潛航深度和速度受限，護盾強度隻有標準值的百分之四十！”
“所有人員登船完畢！準備脫離！”
趙偉最後掃了一眼這個短暫存在、卻浸透了鮮血與冰寒的臨時基地，目光在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戰友遺物和依舊在冰窟外虎視眈眈的扭曲黑影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化為徹底的冰冷。
“啟動潛航器！最大推力，脫離冰巢！”
“引爆倒計時同步啟動！”
一號潛航器“鯤鵬”的引擎發出比以往更加沉悶的咆哮，掙脫了冰巢的簡易泊位，尾部噴出紊亂的水流，向著與入口相反方向、預先探測好的另一條狹窄冰隧衝去。幾乎就在潛航器尾部沒入冰隧黑暗的剎那——
轟隆隆隆——！！！
沉悶至極的巨響從身後傳來，即便隔著厚重的冰層和海水，依舊震得潛航器劇烈搖晃。冰巢方向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那是高能炸藥和預設的能量核心過載引爆產生的光芒，瞬間吞噬了入口處徘徊的灰域單位，更引發了大範圍的冰層結構性坍塌！無數萬噸的堅冰崩塌、擠壓，將那個短暫的避難所、戰鬥的痕跡、以及來不及逃離的敵人，一同埋葬進永恆的黑暗與高壓之中。
爆炸的衝擊波追上了潛航器，推著它向前猛衝了一陣，艙內警報再次尖叫。“尾部受損加劇！三號推進器失效！”
“不管！繼續前進！”趙偉穩住操控桿，死死盯著前方蜿蜒曲折、佈滿冰棱的天然冰隧。這是唯一已知的相對安全撤離路線，但同樣危機四伏。
潛航器在劇烈的顛簸中艱難穿行，冰隧時寬時窄，不時有崩落的碎冰砸在外殼上，發出砰砰巨響。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祈禱著這條冰下通道不要突然中斷，或者……遭遇伏擊。
然而，厄運似乎並未完全離開。
就在潛航器即將駛出最長的一段冰隧，前方隱約可見相對開闊的深海景象時，聲吶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
“正前方！高速物體接近！數量……三！不，五個！速度極快！”技術官的聲音變了調。
趙偉心中一沉，抬眼看向主螢幕。隻見前方昏暗的海水中，五個修長、流線型、表麵覆蓋著暗啞鱗片狀結構的黑影，正以一種詭異的、近乎瞬移般的短距離折躍方式快速逼近！它們的形態與之前的獵殺單元明顯不同，更纖細，更靈活，頭部沒有明顯的探測器光芒，隻有兩點深邃的幽暗，彷彿能吸收周圍一切光線。
“新型號！規避！”趙偉猛拉操控桿，潛航器險險避開為首一道黑影射出的、幾乎無聲無息的深紫色能量射線。那射線擊中側後方冰壁，沒有爆炸，冰壁卻悄無聲息地溶解出一個邊緣光滑的坑洞，彷彿被某種規則直接“抹除”了一部分。
“是‘侵蝕’的高階應用！帶有空間削蝕特性！”鄭教授遠端監測到能量特徵，驚駭道，“小心！不要被直接命中護盾！現有護盾扛不住幾下！”
五道黑影如同深海中的幽靈，圍繞著潛航器高速盤旋、穿插，不斷射出那種致命的深紫射線。它們的攻擊節奏詭異莫測，相互配合精妙，顯然具備極高的智慧和協同作戰能力。潛航器雖然奮力躲閃，並用僅存武器還擊，但“破曉”彈頭往往被它們以毫釐之差避開，或者被一種扭曲的力場偏轉。護盾在零星擦過的射線攻擊下劇烈閃爍，能量讀數飛速下降。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裏！”冰牙吼道，他操作著一門手動炮台，卻很難鎖定那些鬼魅般的目標。
趙偉額頭冷汗涔涔。潛航器效能受損，敵人又是前所未見的高機動性精英單位，地形也不利……絕境，似乎再次降臨。
就在這時，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陳鋒，身體忽然劇烈抽搐了一下，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
“陳鋒生命體征急劇波動！腦波異常活躍！”醫療兵驚呼。
隻見陳鋒緊閉的雙眼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轉動，他手中那枚儲存模組，竟自行散發出微弱的、與之前“極地共鳴場”同源的淡金冰藍光芒。這光芒順著他手臂蔓延，似乎與他體內殘存的秩序之力，以及意識深處某個被觸動的“印記”產生了共鳴。
“他……他在無意識連線節點資料……還有……環境中的殘留迴響？”鄭教授的聲音充滿不確定性，甚至帶著一絲恐懼，“這太危險了！可能會徹底燒毀他的意識海！或者引發不可預測的規則擾動！”
但此刻，似乎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
陳鋒的身體猛地綳直，眼睛驟然睜開！然而，那瞳孔中並非往日的沉靜或銳利，而是映照出一片飛速流轉的、淡金色的複雜幾何光影，彷彿有無數資訊在他眼底奔騰。他嘴唇微動，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並非任何一種已知語言，更像是一種……規則的直接低吟。
與此同時，以潛航器為中心，周圍的海水、冰層、甚至那些正在攻擊的幽影單位，都出現了剎那的凝滯！並非時間停止，而是某種區域性的“規則”被短暫地乾擾、重寫了！
那五道幽影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協調和延遲，它們射出的深紫射線軌跡發生了不可控的偏折，甚至有兩道相互碰撞湮滅。而潛航器的護盾，在那一瞬間，彷彿被注入了一種奇特的“韌性”，光芒雖然未增強，卻變得更加“穩固”，抵抗侵蝕的效果明顯提升。
“就是現在！全力攻擊左翼那兩台！它們受乾擾最嚴重！”趙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咆哮著下令。
所有火力瞬間集中！趁著那兩台幽影單位動作僵直的剎那，數發重型“破曉”彈和密集的輕武器彈幕將其淹沒！淡金色的凈化能量在它們精密的軀體上炸開，這一次，未能完全偏轉或吸收。兩台幽影發出高頻的、令人靈魂戰慄的尖嘯，幽暗的軀殼崩裂出無數裂縫，內部的深紫光芒泄露、潰散，最終徹底熄滅，殘骸緩緩沉向黑暗。
剩餘三台幽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同伴的損失震懾，攻擊勢頭明顯一滯，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向後撤去，融入深海黑暗，消失不見。
威脅暫時解除。
但潛航器內，陳鋒在睜開眼說完那幾個音節後，便猛地噴出一口帶著淡金色光點的鮮血，眼中的幾何光影瞬間破碎、消散，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向後癱倒，生命監測儀上的曲線變得極其微弱而紊亂。
“陳鋒！”
“醫療組！快！”
艙內一片混亂。趙偉一邊命令潛航器抓住機會全速脫離該海域，向著最近的秘密接應點狂奔，一邊焦急地看向醫療床的方向。
陳鋒躺在那裏，麵無血色，氣若遊絲，手中卻依舊死死抓著那枚光芒已經黯淡下去的儲存模組。模組表麵，似乎多了一道細微的、如同冰裂般的紋路。
歸途未半，已折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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