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槓桿”行動爭取到的寶貴時間,如同沙漠旅人壺中最後一口甘霖,雖解了燃眉之急,卻無法改變乾渴的終極命運。指揮中心的主螢幕上,那條代表“巨人要塞”能量讀數的曲線,在經歷了接近二十小時的劇烈波動、平台徘徊乃至短暫的微弱回落之後,彷彿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以一種更加決絕、更加陡峭的斜率,幾乎是垂直地向上瘋狂爬升!內部的激烈爭論似乎已經有了血腥的結果,或者,掌控實驗的激進派動用了他麼的終極權威,甚至可能採取了更極端的手段,壓製了所有反對聲音,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強行推進這通往未知的儀式。
“他們加速了!能量攀升速率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五十!”技術員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絕望,他麵前的螢幕被一片象徵危險的紅色覆蓋,“根據最新的非線性回歸模型預測,能量峰值臨界點將在36小時,不,35小時48分鐘後到達!這比我們之前最悲觀的預估還要提前至少12個小時!”
35小時48分鐘!
這個精確到分鐘的數字,像一記冰冷的重鎚,狠狠砸在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心臟上,讓空氣都為之凝固。“息壤”原型機的修復進度,即使在所有工程師不眠不休的全力衝刺下,最快也隻能在48小時左右完成核心部件的更換和最低限度的係統校準,根本無法趕上這個死亡時間表!而更具潛力的“規則拓印”分散式網路的工程化部署,從單元批量生產、運輸到海上佈設、係統聯調,更是需要以“周”為單位來計算的時間。
這中間的時間差距,如同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天塹,令人絕望。
陳鋒的臉色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他轉向雷震,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沙啞:“‘資訊槓桿’還能不能施加更大的壓力?動用我們所有的儲備籌碼!或者,有沒有可能進行一次精準的、有限度的物理破壞?比如,遠端精確打擊其暴露在山體外的通風設施、通訊天線,或者想辦法切斷其最主要的外部能源供應線路?”
雷震緊抿著嘴唇,緩緩但堅定地搖了搖頭,他的眼神同樣佈滿血絲:“我們已經動用了目前在歐洲方向幾乎所有能動用的、最高階別的情報資源和隱秘影響力進行施壓,但對方這次顯然是鐵了心,甚至可能已經清理了內部的不穩定因素。至於物理破壞……根據‘暗影’小隊和歷史檔案的綜合評估,‘巨人要塞’擁有至少三套獨立的、冗餘的能源係統,包括深埋於主結構下方、被重重保護的冷戰時期遺留的小型核能熱電電池組,其設計執行時間超過五十年。想在對方高度戒備下,於短時間內同時破壞所有能源供應,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而且,任何形式的、被確認的直接攻擊行動,都會立刻將我們‘燧火’從陰影中推到聚光燈下,並可能被‘基金會’激進派直接解讀為全麵開戰的訊號,這極有可能促使他們採取更極端的措施,甚至……提前引爆炸彈,與我們同歸於盡。”
直接乾預的所有路徑,似乎都被一麵無形而堅固的牆壁徹底堵死。
難道真的隻能束手無策,眼睜睜地看著那吞噬一切的災難,在35小時之後如期降臨?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一直沉默地佇立在能量資料監測屏前、彷彿與裝置融為一體的李工,突然抬起了頭。他的電子合成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接收到乾擾訊號般的波動:“不對……這個能量攀升的模式……有很嚴重的問題。”
瞬間,指揮中心內所有焦灼、絕望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齊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自然,”李工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向螢幕上那條光滑得幾乎沒有一絲毛刺、如同用最精密的繪圖儀器畫出來的能量上升曲線,“看這裏,還有這裏……沒有任何因為超導裝置臨界電流波動帶來的微小諧波,沒有因為能量負載瞬間變化導致的階梯狀起伏,甚至沒有因為控製係統微調而產生的、哪怕最細微的阻尼振蕩……這完全違背了大型複雜能量係統執行的基本物理規律。這不像是在進行一個充滿未知、需要不斷調整引數的、極端複雜的高風險前沿實驗,更像是在……冷酷地、精確地‘執行’某個預設的、不容更改的終極指令。”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你的意思是……?”
“實驗程式,可能早已經不在‘基金會’研究人員的完全控製下了。”李工語出驚人,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眾人心頭,“那個‘東西’……門扉之後的存在,或者它們預先埋設在技術藍圖或伯格曼博士意識中的‘邏輯種子’……可能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反向主導、甚至接管了實驗程式!它在主動地、迫不及待地‘拉’開這扇門!伯格曼博士他們,可能早已經從滿懷野心的研究者,淪為了……開啟門扉的祭品,或者某種意義上的‘活體鑰匙’!”
這個石破天驚的推測,讓指揮中心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如果實驗的主動權已經部分甚至全部易手,從一個基於(哪怕是扭曲的)人類科學邏輯的過程,變成了一個被非人意誌驅動的儀式,那麼任何基於人類行為模式、理性權衡的預測和外部施壓乾預,其效果都將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無效。
必須立刻另闢蹊徑!必須在絕望中,撕開一條新的生路!
陳鋒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掃過巨大的全域性電子態勢圖,掠過代表“巨人要塞”的刺眼紅光,掠過若隱若現的“北極星”幽藍光暈,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那片代表北大西洋深淵、那個如同永不癒合的傷口般不斷脈動著的“燈塔”標記上。
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將所有人都置於更大風險之下的戰略構想,在他被逼到絕境的大腦中逐漸清晰、成型。
“既然‘巨人要塞’的實驗,其本質是試圖強行在相對完好的‘帷幕’區域撕開一個新的、可能更大的‘門扉’,而‘燈塔’本身,就是一個現存的、巨大的、持續不穩定滲漏的‘傷口’……”陳鋒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孤注一擲的決絕,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指揮中心,“那麼,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提前、主動地,在‘燈塔’這個最危險的不穩定點上,進行一次受控的、小規模的、目標明確的‘規則加固’嘗試呢?”
此言一出,整個指揮中心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低聲的驚呼和難以置信的議論。
在“息壤”尚未完全修復、技術遠未成熟、風險完全未知的情況下,主動去刺激、去觸碰那個連“守夜人”都感到棘手、被高維存在“注視”著的最危險的不穩定點?這無異於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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