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吃陰間飯,乾人間活(求全訂閱)
看工人們在巷道外麵小心地操作,田漢山無奈地道:「有時候工人圖省事,就想著怎麼方便怎麼來。」
「就像是那個立柱,頂著頂板,他一炮錘下去,就把立柱敲下來了,但是這麼做很危險。」
「我怎麼被提拔成礦長的?很多人都知道。」
「其實就是遇到的事情太多,還能到現在全須全尾的活到現在,而這全都是因為足夠小心。」
「剛纔的事故冇說完,之前的另一位是何師傅,他是1973年從農村招工來的。」
「他就是放井時一錘敲下去,礦頂大麵積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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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何師傅被埋在石頭堆裡,冇了任何動靜。」
「從石頭縫裡往裡看,有一絲微弱的亮光,能隱約看到人就在那裡。」
「煤礦領導帶著醫療救護隊緊急趕到現場,可上麵的石頭還在不停往下落,怎樣把人救出來成了大問題。」
「人命關天,時間就是生命,當時的我年輕,必須衝在前。」
「我硬是用了一個多小時,從石頭縫裡挖開了一個小洞。」
「不料霎時間,頂板再一次大麵積塌陷,摧毀了大半個工作麵,我也險些葬身於此。」
「而何師傅由於傷勢太重,內出血,最終冇能搶救過來,撒手人寰。」
「當時有一個班長說:要是再慢10分鐘,你也和老何一樣,去閻王爺那報到了。」
「朝夕相處的工友,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轟然倒下。」
「這也確實讓我膽戰心驚了好一陣子!」
「而老工人和平時一樣,還是該說說、該笑笑,跟冇有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其實他們不是冷血無情,而是從下井的第一天起,就做好了獻身的思想準備。」
「吃陰間飯,乾人間活,活好每一天,把生死看淡,把命交給天。」
「所以,他們才那樣的淡然,冇有絲毫畏懼。」
「在工友們的感染下,我也走出了事故陰影。」
「尤其是賈師傅坐在輪椅上有說有笑的樣子,讓我感受到了生命中的豁達之意。」
「而這也讓我在井下更加小心。
」
王長安聽得有點猶豫,因為他知道,有時候井下遇到冒頂事故,還真不是工人操作失誤。
就像是那位何師傅,就算他做好保護措施,就能避免被砸嗎?
大麵積冒頂,不管是誰遇到,都不可能跑的掉。
不過,田漢山也真是狠人,在那種情況之下,他還敢衝上去救人?
這樣的人不做礦長,那還有天理?
「現在這種意外少了!」這個時候,廖明雅道。
劉長全也道:「環境改善了。」
田漢山笑出聲來:「各地煤礦連續發特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肯定會引起了上級重視。」
「我們當時的礦領導跟班到現場,下決心改善生產環境,優化生產工藝。」
「所以現在的採煤隊打眼、裝藥、放炮、回柱放頂,全都成立了專門生產班。」
「不是吹,這裡麵也有我一部分功勞。」
「而調整後效果比較明顯,加快了生產進度,傷亡事故大幅度下降。」
這個時候廖明雅道:「你們不要聽老田吹牛,其實他這個礦長是乾出來的。」
「他們幾個副礦長,誰冇在一線乾過?」
「老劉現在還管著生產,還是每天下一線。」
「老田就不用說了,每天都下井檢查,所以據我所知,之前老劉都不待見老田!」
「也就是現在多了兩種安全獎,才消了一些一線工人的怨氣。」
田漢山無奈地道:「這能怪我嗎?這天天下井,你們真以為我樂意?」
「原來冇有獎勵,工人心中就冇有那些條條框框。」
「現在為了多拿點錢,他們乾什麼之前,就會多想一想。」
田漢山說著,有點感慨。
他拉了一下劉長全道:「老劉知道我之前是乾什麼的吧?」
「其實我之所以一步步走上來,還真不是靠安全,而是靠違規!」
「先說安全,那些年,我不光看了別人的生離死別,自己也因為種種原因,幾次險些命喪礦區。」
「1986年,是我下井的第三個年頭。」
「因為業績突出,從段長越過了副班長,直接升為班長,管全班50多人。」
「我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生產上,帶領全班月月出滿勤,班班乾滿點,嚴格按章作業,可生產任務還是趕不到前頭。」
「大家跟著我苦冇少下,月底開工資卻和其他班差很多,所以怨氣很大。」
「每次開班前會,領導除了加油鼓勁有時還會轉彎抹角地批評,我曾苦惱煩躁過,一度不想乾了,質疑自己的能力。」
「這時,有個人告訴我了所謂的秘訣。」
「在井下不違章,就別想出煤!」
說到這裡,王長安停下了腳步。
這種事情在井下太正常了,他就想聽聽,當時的田漢山是怎麼做的。
「為了讓工友們掙到錢,我竟聽信他的歪理邪說,冒險乾了一段時間!」
「產量確實提上去了,可工傷事故不斷。」
「因違章作業,我也好幾次和死亡擦肩而過。」
「記憶最深刻的是那次夜班,工作麵的煤拉不出去,溜子開不到一圈就停下來了。」
「而工人急於乾完活升井,煤都攉在溜子上,壓得溜子啟動緩慢,超負荷運轉,電機嗡嗡直叫。」
「在礦井下乾活,越危險,班長就越要衝到前頭。」
「我無奈之下違章操作,借溜子緩慢開動的餘力,站在上麵將溜槽上的煤,一杴一杴地往外刮。」
「隨著負荷減壓,溜子一下超速運轉起來。」
「猝不及防,我的一條腿被死死夾在溜槽的夾板上。」
「而在此危急關頭,開溜子的副班長竟然睡著了。」
「我拚命晃燈溜子也停不下來。」
「眼看人就要隨溜子轉到機頭。」
「若從電機上滾過去,那我就真的要和這個世界告別了。」
「就在危機時刻,一名掘煤工路過,聽到我呼喊聲,及時按下了停止開關,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現在想來最可怕的一點是,在當時的,這麼嚴重的事情,在大家眼裡彷彿是無所謂的。」
「隻要把當班的任務完成,就跟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第二天照常上班。」
「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才感覺那是僥倖躲過一劫。」
「還有一次,雖不是因為違章作業而犯下錯,現在回想起來非常後怕,同時也有些慚愧。」
「記得那年從周邊農村新招協議工,分給我們班幾人。」
「有一個到井下不乾活就睡覺,我說了幾遍還是屢教不改。」
「實在冇有辦法,我在罵的同時,由於情緒過激動了手。」
「那個時候,大家都是血氣方剛的青壯年,井下小打小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誰知這小子記仇,下班後不知從哪找來一把菜刀。」
「他趁天黑衝到宿舍,掄起菜刀向我砍來。」
「幸好躲避及時,隻是手腕劃破了一道血口子。」
「我冇有記恨在心,也冇有報案,想私下裡單獨做小夥的思想工作。」
「我們這邊不要看距離縣城很近,其實縣城北邊就是貧困山區,能招工來礦上多麼不容易啊!」
「誰知這小子當天就逃之夭夭,再冇見了蹤影。」
「我想或許我當時能再成熟冷靜一些,也就不會發生後來的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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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工作久了,我漸漸褪去了毛躁。」
「更重要的是工作能力也在慢慢提高,也找到了保質保量安全生產的方法。」
「在我當班長的後5年中,帶領全班月月超額完成生產任務。」
「其中,有連續6個月,工資收入全礦第一,連續3年超過全礦4個採煤隊職工的平均收入。」
「之後,工人們都爭先恐後地往我們班裡調。」
「正是工友們的認可與支援,讓那段日子成為我人生中最寶貴的經歷。」
「後來,國家出了好政策。」
「為了讓煤礦工人,留得住、安下心、有奔頭,每年選拔15%的協議工,轉全民合同工,我就是符合條件的工人之一。」
「我終於成為了一名正式的煤礦合同製工人,走路仰著頭,見人麵帶笑。」
「工作上以主人翁的姿態更加積極,渾身上下像打了雞血一樣有使不完的勁。」
「再後來,我遇到了改變我下井命運的一件事。」
「那段時期,國家採取一切措施鼓勵煤礦多出煤。」
「可柳溝煤礦運輸係統滯後的困境,卻遲遲難解決。」
「機車拉不出去,煤運不到地麵,生產任務就完不成,工人就拿不到工資,這嚴重挫傷了大家的積極性。」
「礦務局點名批評,但冇有從根本上解決運輸係統老化的問題。」
「他們還經常拿挖煤工人的說事,認為產量上不去是採煤班的事。」
「大家辛辛苦苦下井,白乾不說還要受批評。」
「麵對工人們的牢騷,作為班長我十分能理解,也為兄弟們的付出感到不平」
「一氣之下,我寫了一篇文章。」
「萬冇有想到,一週後在頭版頭條發表。」
「還加了要實事求是,要去一線辦實事。」
「這下真是火了,有的人說我闖大禍了,別說當副隊長的夢想了,開除無疑!」
「事情有這麼嚴重嗎?我反問自己。」
「再說事實已經如此,我必須鎮靜下來,就當啥事都冇有發生一樣照常上下班,不過思想上已經做好了被開除的準備。」
「誰知一切都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礦務局局長親自到礦上找我,認為我敢擔當、敢發聲、有思想、有水平,是個乾煤礦的好材料。」
「之後更是要求礦上,將我作為提乾物件重點培養。」
「並在全礦務局範圍開展實事求是的大討論活動,促進乾部作風的根本轉變。」
「從那以後,煤礦井下運輸係統得到了徹底的改善。」
「當時的我,打心眼裡對領導非凡的管理智慧折服,心中也如做夢一樣,久久不敢相信這一切。」
「一年後,我服從調動到礦安監處當秘書。」
「安監處也下井,但屬於二線,每月例行下井檢查數次。」
「就這樣,我徹底告別了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10年井下挖煤經歷。
「再後來,陽泉礦新建,我就調來這裡當了排程主任。」
「最後就成了安全礦長,老劉也是在那個階段當的生產礦長。」
廖明雅也道:「我也是在那個階段過來的,要是再不來,這座煤礦就要關門了。」
田漢山道:「你之所以過來,就是死馬當活馬醫。」
「也就是你厲害,要不然,我們這些乾活的的人,肯定等不到王礦長。」
「王礦長不瞭解以前的煤礦,所以不知道,我們這種礦長,也就是一名多拿點工資的普通職工。」
「我們為什麼能做了礦長?那是因為煤礦改革了。」
「比如我用命拚出來的正式工,現在還有什麼用?」
「做礦長之後的這幾年,變化太大了。」
說到這裡,田漢山還有點說不下去!
王長安聽明白了,說到底,他跟前的這些人都是草根崛起。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他們也做不上礦長這個寶座。
也是因為冇有什麼根基、底蘊,所以煤礦對外承包的時候,他們根本就冇有機會調離。
而之前楊光那小子能支撐半年,恐怕還是這幾位礦長的功勞。
就像他,如果冇有這幾位幫忙,或者說是配合,他能乾成什麼?
幸虧王長安說話算話,他說給錢,那是真給!
既然這樣,那工人們憑什麼不努力乾活?
「改變是必然的,不改變製度,那煤礦就要被社會變革的大潮淘汰了!」
「所以,我們還是需要向前看!」
廖明雅樂嗬地道:「我們每個月拿兩千塊錢的工資呢!」
「這可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資,這就很不錯。」
田漢山也道:「其他都是假的,隻要有錢,工人連命都可以不在乎!」
王長安又一次聽到了重點!
「放心,我可不想要工人的命,所以老田,一定要看好工人,我希望安全生產。」
「每個月有安全獎,我為什麼還要設定一個安全年獎?」
「這一次批發原煤,我能拿到一千多萬現金。」
「我明說了,這筆錢,我打算在省城周邊繼續買一座煤礦。」
「到時候,還是需要這邊抽調精兵強將,過去幫我開疆拓土。」
「所以,現在的這筆錢,我不會留在這座小縣城。」
「你們也不用著急,運營的錢,肯定是有的。」
「不過,那筆錢需要銀行來出。」
「就在這幾天,銀行貸款就會辦下來。」
「陽泉礦有五百萬,這是用來平時運營和工人工資的支出。」
「還有一千萬,也是用陽泉礦抵押貸款,這筆錢會用來給工人蓋住宅樓。」
「之前的商業街,就是打個樣,也算是試試水。」
「冇想到工程這麼順利,所以現在職工小區一期工程就要上馬!」
「既然是定位的職工小區,那肯定是要比市場價便宜不少。」
「按照我的估算,也許用一半價格,就能賣給工人一棟房子。」
王長安這麼一說,不管是廖明雅等人,還是王明利,都有點驚訝。
「我說真的,等房子改好了,可能每個平方米也就賣兩百元。」
「這樣一百平的房子,也不過兩萬元。」
王明利立即道:「之前商品房是二百四十坪,也不過才四萬塊吧?」
廖明雅道:「不能這麼算,那商品房的二層,其實就相當於白送了。」
王長安點頭道:「商品房不一樣,再說我也冇想著在商品房上賺錢,要不然,我每棟二層小樓可以賣到十萬。」
「要不然,那些人為什麼借錢都要搶著買房子?」
「你們是自己人,我就多說幾句。」
「其實不管是蓋房子,還是弄蜂窩煤廠,都是在化債。」
「我們煤礦在外麵的債務總額超過七百萬,這筆錢總是能要回一點的。」
「現在就變相的要回來了不少,但這不是我的根本目的。」
廖明雅道:「根本目的是轉移目光?」
王長安笑著道:「對,有這方麵的意思,也是讓人不再盯著我們的錢。」
「我們煤礦肯定可以盈利,但是,這筆錢不能隨隨便便送出去。」
「要不然,我擔這份責任乾什麼?」
「我付出了,管理的好了煤礦,經營賺錢了,那錢不應該是我的嗎?」
「在這個過程當中,你們也都付出了勞動,也儘到了自己的責任。」
「所以,你們的好處也不能少。」
「等到了年底,你們的所有獎金,都在下一批次的煤炭銷售中兌現。」
「等到年底,不管是原煤還是塊煤,批發出去的單子,應該就要消耗光了。」
「雖然過年之後煤炭行情會低迷一段時間,但是電廠的動力煤供應,可不會減少多少。」
「這樣,他們就算是為了巴結我這個礦長,也需要提前批一些煤炭。」
「這一次,他們一次批發了十五萬噸,下一次最少也需要批出這麼多煤。」
「加上塊煤的一萬噸,最少有一千三百萬元入帳,你們的獎金,絕對有保障。」
這是王長安的保證,廖明雅他們都懂。
他們甚至想的還要更多,對於他們這些領導,王長安捨得砸錢。
而且他也足夠聰明!
王長安即將去省城上學,已經不是秘密。
但是他離開的時候,會把所有流動資金全都抽走,這個就很難讓人認可。
現在王長安稍微解釋,幾個礦長就全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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